【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雁默】

上一代人遗留下来的台湾问题,应由我们这一代人解决,而不是再推给下一代。

这个意念,是我认为当代中国知识分子所应具备的理想性与责任感,也是个人反对“维持现状”的思想底蕴。然而,至少在台湾地区,这却是离经叛道的愚蠢念头。

伊朗战争,正在改变世界格局,美国威慑力下降的同时,台湾内部正处于“军购极限施压”的漩涡里。

国民党副主席萧旭岑遭到斗争,两岸青年交流活动停摆;重启民族认同的国民党主席郑丽文在党内陷入孤立;被视为2028大选唯一蓝营参选人的卢秀燕赴美购买“参选门票”,支票一开就是9000亿新台币军购承诺;柯文哲一审被判17年,失去2028年参选资格,在野阵营大打折扣。

我们可以假装这一切都不是美国在暗中作妖,但事实是,这一切都符合美国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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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新华社消息,国台办主任宋涛3月30日表示,中国国民党郑丽文主席就任以来,多次表达希望来大陆访问的意愿。为推动国共两党关系和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我受权宣布,中共中央和习近平总书记欢迎并邀请郑丽文主席率中国国民党访问团于4月7日至12日到江苏、上海、北京参观访问。

台湾方面毫无可能推动统一,这是近期蔡正元入狱前半年来的诸多大白话总结(我的解读)。基于爱党情怀,蔡正元主张“统一是中央政府的责任”,以此卸除国民党的责任,规避所谓“中华民国宪法”的追求,为的就是赢得胜选,而胜选的必要条件之一,即“不能得罪美国”。

我虽然对蔡正元有诸多批评,但可以理解此公的焦虑与绝望。道理很简单,顺势者存,逆势者亡,如果国民党连“执政权”都拿不到,一切皆属奢谈妄念。

不过,话说回来,没有人否定胜选的关键性,但蔡的胜选方法论——“亲美远中”并屈服于岛内民粹势力——正是国民党将自己愈做愈小的主因。蔡被打入黑牢,如果属于政治迫害,那么他的主张与绥靖思维,恰恰就是其被迫害的根本原因。当前凶险的环境,是国民党温良恭俭让出来的。

公平地说,此一结构性问题,不能全怪国民党,而是整整一个世代台湾知识分子的共业。我们信了美国自由民主那一套,引狼入室,不但自主性全失,连思想都遭到囚禁,现在,则是将主要财产与关键人才一并“赔”给美国。跪美跪成了“小偷”。

所谓结构性问题,也不能全怪那些60后、70后信仰美式“白左”的知识分子,另外还有一群并非白左,但在思想与党派立场上力求做“不粘锅”,取道所谓“中间路线”的专家学者,利用其专业地位,诱导台湾社会将问题推给下一代解决,其中包含一票知名的两岸问题专家。

不,我不是说苏起,他虽然也不沾党派与意识形态之争,但仍保持传统知识分子忧国忧民的使命感,在欲言又止中,感觉得到他真心希望解决问题,而不是搁置问题。

我所指的是近日在某论坛上抛出“谁主张武统,这些人就是饭桶”的台湾某“知名两岸问题专家”,其核心论点是,根据“新时代解决台湾问题的总体方略”,大陆不会为了“解决台湾问题”而阻碍国家发展及“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这番言论,凸显了两个主要问题,以及一个“搁置问题派”的心证。

主要问题是:武统是不是“饭桶”思维?此其一。“解决台湾问题”与“国家发展”是不是对立的概念?此其二。

心证是:放心,维持现状最好,武统不可能。

我国传统所称的“书生之见”,意指不切实际、不合时宜的意见。该学者就犯了这个毛病,而其身后则是一大批景从者,包含其学术同行,部分文化界名流与传媒,以及政坛里的“台独”“华独”与美国人。

搁置问题,符合岛内大多数人的心愿,因此,你说他不切实际,他笑你才不食人间烟火。是的,从现实的角度看,提出让大多数人“安心”的所谓分析,而避谈解决方案,可谓真“务实”,但问题在于,这样的做派,是有利于整体社会与长远发展,还是服务个人与特定群体的短期利益?

从解决问题的角度看,主张搁置问题的“维持现状派”倾向于搜罗有利于搁置问题的证据,来佐证维持现状的正当性,那么,既然感到安心的主要是“制造问题”的人,如何搁置问题呢?

这就是台湾“拒统”的结构性根源——改变现状的未知带来恐惧,维持现状的已知则令人安心。

直说吧,真正让赖清德感到可以安心推动“台独”的,正是这一批扮演“超越党派”角色的所谓专家学者;而且,同样感到安心的,也包含其政治对手。而这就得出了“台湾主流民意是维持现状”的结构性问题,确保台湾党派只有路线差异,而在目标上则以“维持现状”作为共识。

于是乎,我们这种统派,就很自然地被全社会丢进极端主义光谱里,形象张牙舞爪,主张不切实际;相反地,令人安心的、决意要将问题丢给下一代的人,就貌似忠良,并切合实际了。而这类人,被社会所默认,是不能批评的。

有些知识分子,不负责提供解方,只提供令当道安心的分析,在掉价与得宠之间,确实做出了务实的选择。

这是一种风气,符合各种当道利益的风气。风气营造着信息茧房,茧房外的一切都被视为妖魔鬼怪。你想逆风求真,没一点“背骨”还真别轻易尝试。

去年,有大陆学者批评台湾的两岸问题学者总是在PUA大陆,用“战争会造成民族仇恨”作为借口来进行情感勒索。

说得没错,但我猜该大陆学者未必知道,台湾的两岸专家甚至早就不再提“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因为当道就不自认为是中国人,当道的政治对手也羞于启口,那他们有什么理由从民族立场分析问题呢?更别妄想他们会愿意提出解决方案了。

看郑丽文竞选到当选党主席之后一路走来的孤立境遇,你就知道即便只是表达中国人认同,都会被当成箭靶与“脏东西”,可见“搁置问题”的力量有多大。一整代的知识分子几乎都乡愿、怯懦、自保,所以我之前才说,仅凭钟明轩和馆长等等少数网红,远远撼动不了这个“拒统”结构,唤不回民族认同。

重点是,这符合美国利益,貌似忠良的学者,也知道搁置问题符合美国利益,而他们经常穿梭在大陆举办的各种两岸论坛里,专注于搜罗维持现状的证据。

了解了结构性因素,再去看上述的两个问题,以及国台办近日提出的“七大好处”,视野会比较清晰。

“七大好处”有效吗?

若思虑敏捷,你很快会联想到,国台办宣布统一对台湾的“七大好处”,其实有利于支持搁置问题的台湾学者拿来作为维持现状的证据。是的,但答案也没这么单纯,别轻看属于和统范畴的“七大好处”。

我们现在身逢乱世的起始阶段,政府面对变局,需要各种解决方案备用,任何解决方案都有必要,因此提出解方的人,没有一个是“饭桶”。

在瞬息万变的局面下,意味着解方的保鲜期也会缩短,有时方案A最能应付当下,有时是方案B,或C,甚而,灵活的“组合拳”才是最佳途径。

由此,和统与武统并非对立的概念,我说过数次,切开这两种手段单独论之,只会陷入自困。在乱局中,和武交叉运用才符合现实,而完全不是一方否定另一方。

作为和统范畴的“七大好处”,确实会被拒统人士视为“两岸打不起来”的证据,但也别忽视善意与利好劝合的作用。诚然,大陆的善意一律会被台湾当局扭曲和抹黑,但它不可或缺,一个较少人提及的视角是,台湾民众对大陆就算有嫌隙、有偏见,但并没有仇恨,这是至关重要的统一条件,其有利于最大程度降低统一前后的抵触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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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统一后,台湾有七个“更好”

以伊朗战争为例,就算美以“征服”并全面掌控了伊朗,战争也不会停,只是会改变形式,让美以依旧深陷中东动乱的泥淖,这就是仇恨引发的抵触成本。

因此,如果问我“七大好处”有没有效,那端视此一政策的目标是什么。如果是和平促统,只要有美国这个拦路虎,以及占据两岸问题话语权的“拒统”书生在,基本无效;但如果目标是降低统一前后的抵触成本,绝对有效。重点是,“七大好处”并不意味着“武统不可能”,否则“不放弃武力”岂不是喊假的?

蔡正元反复坚称,和统不可能,这是窄化了政策目的的武断意见,错误源于将和统与武统对立看待的粗糙认知。我们可以说,以武逼统可能无法避免,但其基础却也是来自和统政策的累积。善意会被扭曲,但不会被遗忘,尤其当终局来临时,善意的累积会发酵,因为人会主动追求安心。

不过,个人猜测蔡正元过度简化问题的目的,其实是向对岸求救,因为国民党独木难支,美国在台湾的支配力已深入骨髓,自己党内就盘踞着众多美国网民,并且几乎都是美国顺民。

换言之,和统的诸多政策,在我看来,都是必要之举,只是它被台湾这些维持现状派给消费,乃至滥用了。而要有效消除维持现状的侥幸心理,恐惧才是正解,或许这才是蔡正元的本意。理论上,它必须在台湾的两岸问题专家认知里萌芽,然后发散到政坛乃至于全社会。

“七大好处”是促统政策,而不是旨在维持现状。由上述分析可知,要正本清源地为“七大好处”排除障碍,首先要打破“解决台湾问题”与“国家发展”的对立关系认知,别给维持现状派操作空间。我相信,这对两岸人民对齐认知有莫大的帮助。

对齐认知,比产生“一致观感”更重要。无论喜欢或不喜欢,至少两岸人民要一致相信,“解决台湾问题”是国家发展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不可分割的必要成分,而不是非此即彼。

有此认知,两岸人民看待“七大好处”的角度就会不同,本来不重视的人群,重视程度会提高,本来会产生抵触的人群,抵触心理则会降低。

这是大陆单方面可完全掌控的方法,不怕美国从中作梗,也不怕“台独”扭曲,因为此举会颠覆台湾的两岸专家一直以来自知或不自知的谬误,并借由他们的嘴,将“变局”认知扩散到政坛与台湾社会。

说白了,所有人,包含国际社会都应该认识到,大陆促统是玩真的,而不是玩假的,现状不可维持。至于手段,不必明说,因为方案不止一个,最终方案随势而定。

重点是,此举对台湾选举的影响,不敢说对国民党有利——因为该党惯性将好牌打烂——但对民进党肯定不利。

我不会将“七大好处”视为阶段性文宣,或单纯的善意,而会视为创造统一条件必须提出的理据,与决心贯彻的政策。但不能只有我这么看,所有人都得当真。

然而,台湾两岸专家作为风向标,却指往相反的方向,不但不会说明和平统一的好处并正确传达大陆善意,反而助长分离主义搞事的底气。

两岸统一只分积极与消极,而不是和平与武力

个人认为,该两岸专家用“饭桶”这个字眼否定武统论与论者,多少暴露了一些“现状不可维持”的焦虑。虽然这群人对外主谈两岸,但国际局势的变化,不可能不纳入考量,只是他们愿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美国威慑力下降,以及特朗普政府“分蛋糕”的试探,政治系学者不可能不知道,但这两个现象不利于“搁置问题”,他们宁可在“新时代解决台湾问题的总体方略”文本中咬文嚼字,去找统一的消极面来说事。

书生心知肚明,改变现状的真正推手必然是美国,单就大陆政策断言“武统不可能”,根本站不住脚。当下的世局,变量正在激增,书生却只强调“常数”。

我原本以为,“分蛋糕”是来自特朗普的战术意图,但伊朗战争后发现,原来美国智库认为“分蛋糕”是中俄的战略目标——一个以少数几个地区大国为基础,划分军事势力范围和贸易集团的多极世界,以瓦解美国单极霸权。

知识分子必然知道,问题不在于两岸体制差异,而在于大国的实力消长,但绝大部分台湾知识分子,都不愿揭穿拒统的“民主叙事”根本就是少数人自我图利的借口。

两岸统一路径只分积极与消极,而不是和平与武力,回到一个知识分子理应具备的起码良知论事,我们应该为下一代的福祉,积极解决问题。

大陆60后、70后、80后占总人口比例约为45%—48%,台湾地区约为35%—40%,这整个人口主力世代,享受着财富优势,并先后接受社会福利养老,在人口骤降的前景下,年轻人面临着全新的挑战,负担沉重,有什么道理将历史问题再遗留给他们解决?并不是说,主力世代有什么原罪,而是说,我们有责任清理年轻世代的发展障碍。承担下来,别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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