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解放军报》相关报道、台湾《联合报》《中国时报》等相关史料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65年的深秋,华北平原上的天气已经彻底凉透了。

宁河县城边上一处农家小院,窗棂上的红纸喜字还没有褪去颜色。

那场婚礼是几天之前的事,院子里摆过宴席的桌椅刚刚归位,婚礼留下的痕迹随处可见:地上没扫干净的鞭炮纸屑,堂屋里还没来得及清点的礼品,新房里那对大红色的枕套,以及那床还带着棉花暖香的新被褥。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一种属于新婚时节的气息,那种只有在一桩婚事刚刚办完、一切还沉浸在喜庆余韵里时才会有的特殊味道。

廉宝生就是从这个院子里出发的。

那一年他27岁,是从宁河走出去的一个普通农家子弟,参了军,入了党,在解放军空军系统里一步一个脚印地干到了中尉,成了空军第8师22团的通信射击员。

在宁河县城那一带,这已经是让人高看一眼的出息。

婚礼办得不豪华,但按照那个年代的标准,已经算是隆重的——左邻右舍都来了,婆家娘家都摆了席,院子里挤得转身都费劲,鞭炮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婚假还没走完,任务通知就到了。

在那个年代的军队里,任务面前没有商量的余地。

廉宝生没有迟疑,收拾行装,向新婚的妻子告了别,踏上了返回部队的路。他说的是那种军人惯常的口吻——这次任务不复杂,很快就回来。

他的妻子站在院门口,目送他走远,走出了那条熟悉的街道,走出了宁河县城的边界,走向了那片她从未真正踏入过的军旅世界。

那是1965年深秋的某一天。

十数天后,1965年11月11日,一架编号0195的伊尔-28轰炸机从杭州笕桥机场腾空而起,在东南方向的晴空里爬升,越飞越高,直到从地面人员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机组三人,各就各位,执行例行训练任务。

坐在尾舱里的廉宝生,那个时候心里装着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可以想见的是,那个刚刚完婚18天的年轻人,飞行途中的念头里大概少不了那个站在宁河院门口的身影。

那是他最后一次以大陆军人的身份驾乘那架飞机升空。

那是他与宁河那片土地的最后一次告别,而他自己浑然不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1965年,伊尔-28轰炸机与那支机组

伊尔-28,是苏联伊留申设计局在20世纪40年代末研制成功的一款前线喷气式轰炸机。

这款飞机于1948年首飞,随即成为苏联空军的主力前线轰炸机型,并在此后通过苏联援助的渠道进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的装备序列。

在整个1950年代至60年代,伊尔-28是解放军空军轰炸航空兵部队里使用最为广泛的机型之一,承担着大量的日常训练和战备任务。

这款飞机采用了三人机组的标准配置,三个人在飞机上的位置有着严格的物理分隔:机长坐在前部驾驶舱内,负责全机的飞行操纵;

领航员坐在机鼻位置的领航舱,负责飞行中的航线引导与位置确认;

通信射击员则独自坐在飞机最尾部的尾炮舱内,负责全机的无线电通信联络,以及在遭遇空中威胁时操作尾炮进行防御性反击。

这种分舱设计在技术上有其充分的合理性,但从机组沟通的角度来看,它带来了一个显著的结构性限制:三个舱位之间的日常联络,完全依赖机内有线通话系统来维持。

在飞行状态下,这套系统是机组内部沟通的唯一渠道。

一旦这套系统被人为地关闭或中断,坐在尾舱里的通信射击员就会陷入一种双重隔绝的状态——既无法通过机内通话获知前舱的任何动态,也因为通话系统的中断而失去了通过其他机组成员向地面发出信号的可能。

廉宝生在空军第8师22团里担任通信射击员,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飞行经验。

他的岗位是典型的技术性岗位,对无线电通信的操作熟练程度、对飞机通信系统各项参数的掌握程度,以及对飞行中各类异常情况的判断处置能力,都有相当的要求。

在部队里,他以踏实肯干、业务扎实的形象被同僚所知。

机组的另外两名成员,是机长李显斌和领航员李才旺。

李显斌,是这支机组里飞行经验最为丰富的成员,也是掌控那架飞机最终走向的那个人。

从他后来供词里所呈现的情况来看,他策划这次叛逃行动的时间跨度是相当长的,整个计划经过了细致的预谋和反复的推演,对各个环节的把控都有着清晰的设计思路。

在这一计划实施之前,他在部队的日常表现里没有留下任何能够引起特别警觉的明显异常痕迹。

领航员李才旺的岗位特点,决定了他在整个事件中的特殊处境。

领航员在飞行过程中时刻关注着航线数据,对飞机的实际飞行航向与预定航线之间的任何细微偏差,都具备最为直接的感知能力。

这一点,使李才旺在那次飞行中成为了整个机组里注定最早察觉到异常的人。

1965年11月11日,杭州笕桥机场的早晨,天气晴好,能见度良好,符合训练飞行的气象条件。

地面指挥部下达了当日的训练任务指令,三人按照规程完成了起飞前的全部例行检查,各就各位。

发动机启动,轰鸣声在机场跑道边扩散开来,飞机加速滑跑,腾空,爬升,向东南方向的天空里钻去,越飞越高,直至消失在地面人员的视野之外。

对于地面指挥部的人员来说,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飞机起飞动作,没有任何值得特别关注的异常。

【二】1965年11月11日,地面无线电室里的那段沉默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在杭州上空完成了最初几分钟的正常飞行之后,李显斌开始按照他预谋已久的计划,有条不紊地付诸行动。

他先动的,是机内有线通话系统。

这一操作将坐在尾舱里的廉宝生彻底切断于机组内部通信之外。

在这一操作完成之后,廉宝生与前舱两人之间的直接联络渠道已经消失,他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无法通过机内通话渠道向前舱传达任何信息。

随即,李显斌又切断了飞机与地面指挥中心之间的对外无线电联络频道。

这一步骤的意义是全局性的:从切断的那一刻起,地面指挥部无论发出多少呼叫信号,都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字节能够抵达那架飞机;

那架飞机本身,也失去了向外界主动发送任何信号的渠道。

它成了一座在天空中独自飞行的信息孤岛。

杭州笕桥机场地面无线电联络室的操作人员,在飞机正常飞行若干分钟后,开始尝试按照例行程序与0195号飞机建立联络。

呼叫信号发出,等待应答,无声。

再次呼叫,依然无声。

操作人员起初按照技术故障的处置预案继续尝试,更换频道,调整参数,持续呼叫,换来的仍然只有电波里的一片沉默。

随着失联时间的延长,这种沉默开始超出任何技术故障所能合理解释的范围。

地面指挥部的应急程序开始逐步启动:雷达系统对飞机最后确认位置附近的空域进行扫描,周边机场和相关设施被要求报告任何异常情况,事件开始沿着指挥链条向上级逐级上报。

然而,所有的搜索努力,都没有在大陆境内的任何地点找到那架飞机的踪迹。

在飞机的前舱,领航员李才旺在飞机偏离既定训练航线之后的某一个时间节点,通过仪表数据察觉了航向的严重异常。

作为领航员,那套仪表数据是他职责范围内最核心的信息来源,航向数字的持续偏移,以及偏移的方向,对他而言所意味着的事情是清晰的。

他没有选择沉默,而是直接采取了行动,与李显斌在前舱正面交涉,随后冲突升级,两人在飞行中的前舱内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对抗。

这场冲突结束得很快,结果是李才旺被李显斌击伤,在受伤后无力继续抵抗,只能在前舱的座位上带伤维持着意识,目睹着飞机继续沿着那个既定方向飞去。

尾舱里的廉宝生,对前舱里发生的这一切,始终一无所知。

他所能感受到的,不过是一次航程比预期更长的飞行,以及那个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始终无法接通的机内通话系统。

在那种完全的信息封锁状态下,一个坐在尾舱里、与前舱和地面均已失联的通信员,能够主动采取的应对措施极为有限。

飞机越过浙江沿海,进入东海上空,继续向东南方向飞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1965年11月11日,台湾桃园机场的那次降落

台湾桃园机场是1960年代台湾北部地区重要的军事航空设施,其雷达监控体系在常态下对周边一定范围内的空域保持着持续的监测覆盖。

这架从东北方向进入台湾监控空域的不明飞行目标,在桃园机场的雷达屏幕上留下了信号。

从信号特征上,台湾方面的技术人员能够判断出这是一架军用飞机,来自大陆方向,没有任何预先的外交通报,也没有通过正常渠道发出任何识别信号,既没有用军用无线电频道发出呼叫,也没有回应台湾方面发出的各种联络尝试。

这种情形,在台湾防空体系的判断程序里,属于需要立即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的紧急态势。

桃园机场及周边的军事力量迅速进入部署状态,相关指挥程序开始启动,同时,台湾方面也在密切观测这架飞机的后续动向,以判断其真实意图。

飞机在台湾上空持续降低高度,进入了桃园机场的进近方向。

台湾方面在确认这架飞机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行为的情况下,保持观测的同时,在桃园机场跑道及周边区域完成了武装人员的全面布置。

飞机压低高度,对准跑道方向继续下降。

就在飞机即将接地的最后几秒钟,李显斌在驾驶舱内做出了一个与正常降落程序严重不符的操作:他故意大幅拉大机头仰角,以一个远远超出正常降落姿态所允许范围的角度让飞机触地,使机尾以极大的冲击力猛烈砸向跑道地面。

整架飞机在这种不正常的接地姿态下发生了剧烈的颠震与摔打。

对于坐在尾舱里的廉宝生来说,这一撞击是在毫无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到来的。

尾舱是整架飞机里在这种机尾重撞情形下受到冲击最为强烈的位置。

廉宝生在没有任何心理和身体准备的状态下承受了这次猛烈冲击,被重力甩打在舱壁上,多处受伤,血流横流,几乎失去了正常活动的能力。

后来的调查与分析认为,李显斌在降落时故意制造这次机尾重撞的目的是明确的:通过降落冲击让廉宝生在开舱之前就身负重伤,从而在舱门打开后丧失有效实施反抗行动的体力与能力。

这是他整个行动计划在最后阶段的一步刻意安排,与他从起飞前就开始实施的整个计划一脉相承。

飞机在跑道上减速,最终停下。

桃园机场跑道两侧,台湾方面全副武装的人员已经合围过来。

舱门被打开。

强烈的光线涌进了尾舱。

毫不知情的廉宝生带着一身的重伤,费力地抬起了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了那些陌生的制服,那面陌生的旗帜,以及那些手持武器向他逼近的面孔。

那是国民党军队,这里是台湾。

从这一刻起,那架飞机上发生的一切,对廉宝生来说全部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