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的那个寒冬,风刮得像刀子一样。

宛平县村后的乱葬岗上,站着个中年妇人,名叫王连寿。

她怀里死命勒着个包裹,沉甸甸的,装满了银元和金饰。

这可是她在紫禁城的高墙里,把脸面踩在脚下,把眼泪往肚子里咽,整整熬了十八年才攒下的身家。

她原本盘算得好好的:带着这笔巨款回乡,给闺女大妞置办一副十里八乡都羡慕的厚嫁妆,看着闺女风光出嫁,这辈子也就值了。

可老天爷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摆在她眼前的,只有一个长满枯草的土疙瘩。

村里的老人叹着气告诉她,大妞早就没了。

就在她进宫后的第三个年头,那孩子就已经饿死,草草埋在了这儿。

这一晃,都十五年了。

听到这话,王连寿当场就疯了。

这事儿咋一听,像是命不好出的意外。

可要是你把日历往前翻,把困住她十八年的那个局掰开了揉碎了看,你会发现,哪有什么意外?

这分明是一场算计得透透的“以命换命”。

而在1916年那个燥热的午后,才11岁的溥仪,干了一件比杀人还要狠毒的事儿。

咱们先把日历翻回到1906年。

那一年,醇亲王府张榜招奶妈。

开出的价码让人眼馋:管吃管住,月钱给得足,只要选上了,当场就赏五十两白银。

这对于刚死了男人、家里揭不开锅的王连寿来说,别说是救命稻草了,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可王府的算盘,打得比鬼都精。

内务府的太监总管把丑话撂在前头:钱是好拿,但有两条铁律得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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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条,不许回家;第二条,得给自己刚落地的亲闺女断奶。

这笔账该怎么算?

那头是嗷嗷待哺的亲骨肉,断了奶搞不好就是一条人命;这头是一大家子老小的生计,没这五十两银子,全家都得饿死。

这是把当娘的心放在火上烤。

没法子,王连寿咬牙选了后头那条路。

她揣着银子,把自己卖成了小王爷溥仪的“苏拉”(杂役),把自己的奶水变成了一桩买卖。

等进了宫,她才明白,自己这哪里是来当差,分明是连人都做不成了。

为了让奶水好,太医给定了个要命的食谱:每天雷打不动,必须吃一只白水煮的大肘子。

不许放花椒,不许搁大料,甚至连一粒盐都不让放。

那是个啥滋味?

又腥又腻又滑,每吃一口,都觉着是在往下硬吞生猪油。

王连寿实在受不了,求太监给滴点酱油。

老太监脸一板,眼一瞪:“伺候皇上的差事,也是你能挑肥拣瘦的?”

能不能忍?

能。

王连寿硬是把那白水煮肘子吞了整整两年,把自己吃成了一个虚胖的圆球。

支撑她没吐出来的念头只有一个:为了大妞。

她心里的账本很清楚:我现在遭的每一份罪,硬塞下去的每一块肥肉,那都是在给大妞攒以后过日子的钱。

只要大妞能活得好,这罪就没白受。

要不是1916年出了那档子事,王连寿估摸着早就出宫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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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溥仪已经11岁了。

按常理,这么大的孩子早该断奶了。

可溥仪有个毛病,他对奶妈有一种病态的依赖,只要心里不痛快,或是受了谁的气,就要找“二嬷”吃奶。

这哪是吃饭,分明是撒气。

以前岁数小,还没人嚼舌根。

可11岁的溥仪个头窜得飞快,站起来比王连寿还要高出一截。

那天,因为背书不利索被老师训了一顿,溥仪又跑来找王连寿。

就在他像个没断奶的巨婴一样往奶妈怀里钻的时候,正好撞见两个新来的小宫女

那一声没憋住的嬉笑,直接捅破了皇宫里那层遮羞布。

王连寿彻底受不住了。

羞耻心压过了对皇权的害怕,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一回跟皇帝提了辞呈:“万岁爷,您都这么大了,奴才实在是没法伺候了。

奴才想回家,想去看看我家大妞。”

这可是整件事里最要命的转折点。

这时候的溥仪,面临着一个选择题。

放人?

那自己在深宫里唯一的心理寄托就没了。

不放?

王连寿铁了心要走,强留下来也只是留个躯壳。

就在这节骨眼上,总管太监张谦和递过来一个消息:王连寿那个闺女大妞,早在六年前就没气了。

换作是普通人,乍一听这信儿,第一反应多半是震惊,或者是可怜这当娘的。

可11岁的溥仪,脑回路冷酷得让人害怕,透着一股子统治阶级的狠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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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的算盘珠子可能是这么拨的:

要是把实话告诉她,她准得疯,朕这个舒坦日子也就到头了。

可要是反过来,利用这个死讯呢?

溥仪最后拍板了:骗她。

而且,这还不是随便撒个谎那么简单。

他和张谦和串通一气,给王连寿织了一张严丝合缝的“谎言大网”。

他对哭成了泪人的王连寿说:“二嬷,你那是享福的命。

张谙达刚说了,你家大妞现在出息得很,长得白白胖胖,还跟着私塾先生念书识字呢。”

这一句话,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王连寿的心窝子。

在那个年头,农村的女娃娃能活下来都是造化,还能读书识字?

这就意味着家里改换门庭了,意味着她当年遭的那些罪,换来了天大的回报。

为了把这场戏演真了,往后的八年里,溥仪和太监们不停地往这个谎言里加料。

隔三差五,就会有一封“家书”送进宫来。

溥仪还亲自念给她听:“大妞做新衣裳啦”、“大妞定亲啦”、“大妞想娘啦”。

这一招,阴毒就阴毒在它给了王连寿一个没法拒绝的理由:死守在这儿。

因为闺女过得越好,将来要用的嫁妆就越厚。

她必须得留在宫里,忍着那让人恶心的依恋,受着那没完没了的羞耻,为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正在读书识字的大妞”多挣几个银元。

这哪里是在留人,这分明是借着死人的名义,把活人的最后一点油水都给榨干了。

这场骗局,一直硬撑到了19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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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祥的大兵围了紫禁城,溥仪自己都成了丧家犬。

在这个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节骨眼上,那个精心吹起来的七彩肥皂泡,终于破了。

王连寿被赶出了宫。

她满心欢喜,揣着十八年的血汗钱,急匆匆赶回老家,想去见那个“定亲了”的闺女。

等着她的,只有老歪脖子树下的一座荒坟。

什么读书识字,什么穿红棉袄,全是瞎编的。

那个可怜的孩子是因为没奶吃,在饥荒和病痛里活活饿死的。

王连寿没死在坟头上,但那个原本的“王连寿”,心已经死了。

后来的日子,她变得疯疯癫癫。

再后来,被日本人扶植成傀儡皇帝的溥仪为了装出一副“念旧”的样子,又把她接到了长春。

1945年,日本鬼子投降,在一片兵荒马乱的逃亡路上,她被一颗流弹击中,命丧黄泉。

这一辈子,她都活在两个男人的算计里:丈夫死得太早,把活命的重担甩给了她;“儿子”活得太久,却用谎话吞噬了她的一生。

1957年,抚顺战犯管理所。

外头大雪纷飞,食堂里飘来一股炖肥肉的味儿。

正在写忏悔录的溥仪闻见这味儿,手里的笔突然就掉了。

那股味道让他想吐,更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害怕。

五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觉得奶妈就是自己的私人物件,为了自己那一丁点安全感,可以随便摆弄另一个人的悲喜和死活。

五十年后,当他终于从云端摔进泥地里,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时,他才算是咂摸出那笔账的代价。

那只白水煮的大肘子,王连寿硬是吃了两年。

而那个关于大妞的谎言,溥仪得背负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