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清史稿》《左宗棠全集》《新疆图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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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三年深冬,一支特殊的队伍从新疆南疆出发,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向东进发。

这支队伍看起来平平无奇,几十名清军士兵护送着几辆囚车,在茫茫戈壁上缓缓前行。可要是细看那囚车里关着的人,任何知情者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四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四岁,最小的才三岁。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挤在狭窄的囚车里,小脸冻得通红,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这四个孩子,姓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的父亲是谁——阿古柏,那个在新疆建立"洪福汗国"、横行十三年的中亚军阀,那个让新疆百姓闻之色变的"中亚屠夫"。

光绪三年五月二十九日凌晨,阿古柏在库尔勒暴毙。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最终死在了清军的步步紧逼之下。关于他的死因,至今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服毒自杀,有人说被部下毒死,还有英国人记载说是酒后与小吏扭打中风而死。无论如何,这个侵占新疆、荼毒生灵的侵略者,终于死了。

可他留下的这些孩子,命运又该如何。

清军在收复新疆的过程中,陆续俘获了阿古柏的家眷。根据统计,共有八个子女、两个孙子、两个孙女、四个妻子,还有岳父何步云等人落入清军之手。

这些人的命运,各不相同。那四个妻子是被强迫的当地女子,经审讯后被释放。有个叫引上胡里的儿子,十九岁,桀骜不驯,光绪四年在喀什被处决。

他的儿子才两岁,在狱中受惊吓过度而死。两个襁褓中的孙女因环境恶劣,突发高烧身亡。

经过一番清理,最后剩下的,就是囚车里的这四个。

十四岁的第四子,十岁的第八子,八岁的第九子,还有三岁的孙儿。他们年幼无知,根本不懂父辈的罪行,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俘虏。

押送队伍的头目接到的命令很明确:将这四个孩子押往兰州,依大清律例处置。

什么叫依律处置,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叛逆之子,十一岁以下者要送内务府阉割为奴。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从无例外。

风沙呼啸,戈壁荒凉。囚车吱吱呀呀地向东行进。四个孩子缩在囚车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们还不明白,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人生中最残酷的惩罚。

曾经锦衣玉食的"洪福汗国"小王子,如今即将沦为被阉割的奴隶,这个命运的巨大落差,连成年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这些稚童。

队伍行进的消息一站站传递,最终传到了那位刚刚收复新疆、立下不世之功的老将军耳中。当左宗棠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的西北寒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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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阿古柏之祸:十三年血雨腥风的新疆浩劫

要说清这四个孩子的命运,得先从他们父亲阿古柏的罪行说起。

同治三年,也就是公元1864年,新疆各地爆发动荡。当时清廷正忙着对付太平天国和捻军,无暇顾及边疆。新疆境内各种势力趁机而起,割据称王,打得不可开交。

喀什噶尔那边,地方势力头目司迪克和金相印为了争夺地盘,想了个主意——去中亚浩罕汗国请和卓后人布素鲁克回来当傀儡。

这一招,引来了阿古柏。

同治四年正月,浩罕汗国派出军官阿古柏,带着五十名骑兵护送布素鲁克进入喀什。这个阿古柏原本是浩罕的一名地方长官,野心勃勃,手段毒辣。

他一到喀什就露出真面目,联合布素鲁克发动兵变,赶走了司迪克。接着,他率一百名骑兵夜袭司迪克的七千大军,竟然打得对方溃不成军。

这一战让阿古柏声名大振。他迅速组建起数千人的军队,开始在南疆攻城略地。

同治四年九月初一,喀什噶尔汉城的清军守备何步云投降献城。清朝喀什参赞大臣奎英在城破之时举家自尽,以身殉国。

福珠凌阿等大臣也相继殉难。这座西域重镇,就这样落入了侵略者之手。史书记载,城破之日,"城中汉民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

拿下喀什后,阿古柏的野心彻底膨胀。同治六年,他废黜了傀儡布素鲁克,自己建立"哲德沙尔汗国",自封为汗。

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先后攻占喀什噶尔、英吉沙、叶尔羌、和阗、阿克苏、库车、乌什等南疆重镇。

同治九年五月,他又挥师北上,攻占吐鲁番。同治十年底,迪化、玛纳斯、鄯善等北疆重镇也相继沦陷。

到同治十年,清军在新疆只剩下塔城、乌苏等少数几个据点。阿古柏成了新疆大部分地区的实际统治者,占据的地盘超过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更令人痛心的是,阿古柏为了巩固统治,主动投靠英俄两国。同治十一年,他和俄国签订《俄阿条约》,给俄国在南疆的贸易特权。

光绪元年二月初二,他又和英国签订《英阿条约》,英国承认了他的统治地位,还给他提供大量先进武器。维多利亚女王甚至亲笔致信阿古柏,称赞他是"太阳般的存在"。

有了英俄撑腰,阿古柏在新疆更加肆无忌惮。他实行残暴统治,横征暴敛,滥杀无辜。据记载,他在各地征收的赋税比清朝时期高出数倍,稍有不从就全家处死。

他还强制推行教法,规定每天必须礼拜五次,违者鞭打。更可怕的是,他动不动就屠城,在库车、和阗等地制造了多起大屠杀。史书记载:"阿古柏所过之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这样的统治持续了十三年。新疆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原本繁华的绿洲变成废墟,原本热闹的集市变成荒野。

据统计,新疆北部在同治三年有四十六万八千人口,到光绪六年只剩下十二万八千人,人口减少了百分之七十二。这是怎样的浩劫!

就在新疆危在旦夕的时候,朝廷内部却在为一件事争论不休:到底要不要出兵收复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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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海防与塞防:一场关乎国运的朝堂之争

同治十二年,清军基本平定了陕西、甘肃的动乱,开始着手考虑新疆问题。可朝廷却为此吵翻了天。

以李鸿章为首的"海防派"认为,新疆地处偏远,地广人稀,每年要花费巨额军费维持,简直是个无底洞。

更何况现在日本虎视眈眈,台湾海防吃紧,应该把有限的钱粮都投到海防上,新疆可以暂时放弃。

李鸿章在奏折中直言不讳:自从乾隆年间平定新疆一百多年来,每年都要花费数百万两饷银,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现在要是再竭尽天下财力去养西征大军,不如允许阿古柏独立,让他称臣纳贡就行了。

这番话引起了左宗棠的强烈反对。时任陕甘总督的左宗棠上奏反驳:新疆绝不能丢!

他在奏折中写道:"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意思很明白——新疆要是丢了,蒙古就会受到威胁;蒙古要是不稳,京师就岌岌可危。

左宗棠还指出了更严重的问题。同治十年,俄国已经侵占了伊犁,声称要"代为收复"新疆。这分明是狼子野心!要是清廷放弃新疆,俄国就会长驱直入,吞并整个西北。

到那时,"我退一步,则俄进一尺",不仅新疆保不住,连甘肃、陕西都会受到威胁。

左宗棠在奏折中警告:"若此时自撤藩篱,则我退寸而寇进尺,不独陕甘堪虞,即北路科布多、乌里雅苏台等处恐亦未能晏然。"

这场"海防"与"塞防"的争论,持续了很久。双方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海防派担心的是实实在在的军费问题和日本威胁,塞防派忧虑的是长远的国土安全。朝廷上下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在军机大臣文祥的大力支持下,慈禧做出了决断。光绪元年三月二十八日,她下旨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全权负责收复新疆。

这一年,左宗棠六十三岁。

接到任命后,左宗棠立刻着手准备。第一个难题就是钱。清廷国库空虚,拿不出多少银子。

经过多方筹措,朝廷拨款二百万两,各省协饷三百万两,左宗棠又通过红顶商人胡雪岩向洋商借了五百万两白银,年息高达百分之十。

这笔巨款后来又追加了几次,前后共借洋款一千三百七十五万两,向华商借款八百四十六万两。

除了钱,还有粮草问题。从甘肃河西到新疆乌鲁木齐,路程八百五十公里,全是戈壁沙漠。运粮的费用是粮价的二十倍,一年光运费就要两百多万两银子。

左宗棠建立了四条粮道:从甘肃河西采购运往哈密,从宁夏、内蒙古采购运往巴里坤,在新疆东部就地采买,甚至还向俄国商人购买粮食。

他还命令张曜在哈密屯田积谷,光绪二年一年就收获粮食五千一百六十多石。

光绪二年四月初七,左宗棠从兰州移兵肃州,设立大本营。就在这时,他做了一个震惊朝野的决定——抬着棺材出征。

部下们都劝他不要这样,毕竟年事已高,何必如此决绝。左宗棠却说得坦然:大丈夫上阵,有进无退。带着棺材,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这条老命留在西北了,不收复新疆誓不回头。

这番话传遍了军营,将士们无不动容。这位年近七旬的老将军,用这种方式表明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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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雷霆万钧:从北疆到南疆的收复之战

光绪二年五月,左宗棠坐镇肃州,西征军分批入疆。担任前敌总指挥的是三十出头的湘军将领刘锦棠。这个年轻人骁勇善战,深得左宗棠信任。

刘锦棠提出"先北后南,缓进急战"的战略。所谓"先北后南",就是先拿下北疆,站稳脚跟,再进攻南疆。

所谓"缓进急战",就是行军可以慢,但打仗要快,一旦开战就速战速决。左宗棠完全赞同这个方案,给了刘锦棠充分的指挥权。

八月十二日,清军逼近乌鲁木齐北面的古牧地。这是阿古柏在北疆的重要据点,白彦虎率六千精兵把守。清军架起德国克虏伯后膛炮猛轰城墙,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城内。

八月十七日黎明,南门被开花炮弹轰破,湘军冲进城内展开激烈巷战。经过一天血战,清军以一百五十八人阵亡、四百五十人负伤的代价,全歼守敌六千余人。

八月十八日,清军光复乌鲁木齐。阿古柏从南疆调来的五千骑兵还在路上,城池已经易手。

接下来,清军势如破竹。金顺部攻打玛纳斯,经过一个多月苦战,十一月攻破。至此,北疆的阿古柏势力被彻底清除。

冬季来临,大雪封山,清军转入休整。左宗棠从后方抽调人马,补齐前线各部编制,准备来年开春再战。

这段时间里,阿古柏如坐针毡。他在达坂城、吐鲁番、托克逊三城部署重兵,企图凭借天山天险挡住清军。

达坂城由"大总管"爱伊德尔胡里率五千精兵把守,配备先进武器。吐鲁番有八千五百人、二十门火炮,托克逊有六千人、五门火炮。阿古柏认为这三城互为犄角,固若金汤。

光绪三年四月十四日,刘锦棠率主力一万余人及开花炮队从乌鲁木齐南下。他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佯装正面进攻,实则绕道奇袭。

十六日夜,清军进至达坂城外围,乘守敌不备,迅速完成包围。十九日,清军开花大炮轰塌城中炮台、月城和城垛,击中敌弹药库,敌军死伤惨重。

守军企图突围,被清军截杀。这一战,清军击毙敌军两千余人,俘敌一千多人,生擒浩罕大小头目一百二十余人。

达坂城一破,南疆门户洞开。清军兵分两路,半月之内连下托克逊、吐鲁番。

五月二十九日凌晨,阿古柏在库尔勒暴毙。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在清军的步步紧逼下,终于走到了末路。左宗棠在上报朝廷的奏折中认为,阿古柏是绝望之下服毒自杀。

阿古柏一死,"洪福汗国"立刻陷入内讧。几个儿子为了争夺汗位自相残杀。次子伯克胡里杀了弟弟海古拉,在喀什噶尔继承汗位。

清军没有给敌人喘息机会。八月二十五日,刘锦棠率马步三十二个营长驱西进。他挑选精兵两千五百人为先锋,一个月疾驰两千里,先后收复库车、阿克苏、乌什等南疆东四城。

十二月,清军冒着严寒进军喀什噶尔,陆续收复叶尔羌、英吉沙、和田等南疆西四城。伯克胡里和白彦虎率残部逃入俄境。

光绪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清军收复和田。至此,除伊犁外,新疆全境光复。

从光绪二年四月出师,到光绪三年十一月大功告成,前后一年零八个月。左宗棠指挥西征军,收复国土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今天中国国土面积的六分之一。

慈禧大喜,诏封左宗棠为二等侯爵。新疆各地百姓感恩戴德,在大小村镇建立左公祠。

可在这场大胜的背后,还有一件棘手的事等着处理——阿古柏留下的子女眷属该如何处置。这个问题,很快就摆到了左宗棠面前。

清军在收复新疆的过程中,陆续俘获了阿古柏的家眷。除了那些已经处决或病死的,最后剩下四个年幼的孩子:十四岁的第四子,十岁的第八子,八岁的第九子,还有三岁的孙儿。

这四个孩子的命运,成了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按照《大清律例》,叛逆之子在十一岁以下者,要送内务府阉割为奴。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历朝历代从无例外。

八岁的第九子和三岁的孙儿,正好在这个年龄范围内。十岁的第八子虽然接近界限,但按惯例也要一并处置。至于十四岁的第四子,虽然超龄,但作为叛臣之子,命运也好不到哪儿去。

押运的命令很快下达:将这四个孩子押往兰州,依大清律例处置。

队伍启程了。从南疆到甘肃,路途遥远,风沙漫天。四个孩子挤在囚车里,茫然地看着窗外的戈壁。他们或许还在想念已经死去的父亲,或许还在回忆曾经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这一切都回不去了。曾经的"洪福汗国"小王子,如今成了阶下囚,等待他们的,是人生中最残酷的惩罚。

队伍行进的消息传到左宗棠耳中时,这位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老将军,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想起自己在新疆见到的种种惨状。阿古柏统治下的新疆,到处是白骨,到处是废墟。

无数百姓死于战火,无数家庭妻离子散。那些场景,他至今历历在目。阿古柏的罪行罄竹难书,死有余辜。

可这四个孩子呢。他们真的有罪吗。最大的才十四岁,最小的才三岁。他们对父亲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更谈不上参与。这些稚童若遭受阉割之刑,实在令人于心不忍。

左宗棠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是西北的寒风,呼啸不止。油灯如豆,照着他苍老的面容。他想起了新疆的局势。

刚刚光复的新疆,百废待兴,最需要的是稳定人心。要是对这四个孩子下狠手,难保不会激起当地百姓的同情,反而不利于长治久安。

他还想起了朝廷的需要。收复新疆固然是武功,可治理新疆更需要文治。要让新疆百姓真心归顺,光靠刀枪是不够的,还要靠仁政。这四个孩子的处置,恰好是一个展示仁政的机会。

想到这里,左宗棠心中有了决断。他磨好墨,铺开宣纸,提起笔,开始写一道奏折。

这道奏折,字字斟酌,句句恳切。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而是用最朴实的语言,陈述了一个简单的道理。

他写完后,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纰漏,这才封好,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奏折送到京城时,正值隆冬。慈禧太后在养心殿接到这道奏折,让太监点上熏香,仔细阅读起来。

她读得很慢,很认真,时而皱眉,时而点头。读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显然在仔细权衡。

左宗棠在奏折中恳切陈述了这四个孩子的处境,分析了新疆的局势,提出了具体建议。慈禧看完后深思良久,她明白这不仅关系到四个孩子的命运,更关系到新疆的稳定和朝廷的形象。

经过反复权衡,她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然后召来军机大臣,口述了一道圣旨。

光绪四年正月,当这道圣旨从京城传到甘肃时,所有押运的官员展开圣旨,看着上面的内容,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