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我得辞职回老家,连夜就走,这个月工资我不要了。”
听到王阿姨这句话,我手里刚热好的牛奶“啪”地砸碎在地上。
她在我家干了整整十年,早就成了我的家人。
我以为她嫌钱少,把工资加了近一半,可她却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连行李都没收全就逃命般地离开了。
直到一周后,我去收拾她住过的保姆房,才终于明白了她死活要走的原因。
01
这天是周一,初秋的早晨透着一丝微凉。
我像往常一样穿着睡衣走下楼,厨房里正飘出小米山药粥的甜香。
王阿姨正在中岛台前忙碌,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她在我家做保姆已经整整十年了。
从我儿子轩轩刚满月开始,她就拖着个破旧的编织袋来到了我家。
这十年里,她干活麻利,心思细腻,懂分寸知进退。
她做得一手极好的淮扬菜,把我那个常年应酬、胃不好的丈夫李诚调理得服服帖帖。
我一直觉得,王阿姨不仅是保姆,更是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齿轮。
“王姐,早啊。”
我拉开餐椅坐下,随口打了个招呼。
王阿姨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回话,而是缓慢地转过了身。
她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我这才发现,她的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夜没睡。
“太太,我做完今天……就不做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我愣住了,刚端起的水杯停在半空中。
“我要辞职回老家,连夜就走。”
她低下头,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您赶紧重新找人吧。”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有些发懵。
“王姐,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赶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胳膊。
“如果是老家有急事,我给你批半个月的带薪假,你回去处理完再回来。”
王阿姨拼命摇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围裙上。
我以为她是遇到了经济困难不好意思开口,或者是觉得现在的工资匹配不上如今的物价。
“是不是嫌工资低了?”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极其诚恳。
“这样,从下个月起,每个月我给你加三千块钱,年底的红包再翻倍,好不好?”
在这个城市,我给出的保姆薪资已经算是天花板级别了。
可王阿姨听完,却像是触电般抽回了手。
她后退了两步,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哀求。
“太太,您是个好人,您别留我了。”
她的身体微微发颤,眼神像受惊的鸟一样往二楼楼梯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求求您让我走吧。”
看着她决绝的样子,我的心猛地往下沉。
十年了,我太了解王阿姨的性格。
她是个极其重感情、懂得感恩的农村女人。
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十年来的一幕幕。
记得轩轩三岁那年冬天,半夜突然发起了四十度的高烧。
那天晚上外面下着暴雪,丈夫李诚在外地出差,电话怎么打都是关机。
我急得在客厅里大哭,手足无措。
是王阿姨二话不说,用厚被子把轩轩裹得严严实实,一把将孩子背在背上。
她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陪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医院急诊科跑。
在医院的走廊里,她守在输液的轩轩床边,熬红了双眼,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后来李诚的公司越做越大,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大部分的日日夜夜,都是王阿姨陪着我和轩轩在这个空荡荡的大别墅里度过。
她知道我每次来例假都会肚子疼,总是提前熬好浓浓的红糖姜茶放在保温杯里。
她知道轩轩对花生过敏,家里连一颗带花生的零食都绝对找不到。
这样一个把我们当成自己亲人的阿姨,怎么会为了老家一句不知名的情况,连挽留的余地都不给就要走?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想她最近的一举一动。
其实,这种反常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
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王阿姨的状态就变得很奇怪。
一向干活极其仔细、十年来都没摔碎过几个碗的她,上周洗碗时接连打碎了三只盘子。
她做菜也常常心不在焉,好几次连盐都忘了放。
还有好几个深夜,我因为口渴起夜去一楼厨房倒水。
经过保姆房时,我发现她房间的门缝底透着微弱的光。
我轻轻推开一条缝,竟然看到她穿着衣服坐在床沿上发呆,连灯都没开。
借着走廊的月光,我看到她的身子佝偻成一团,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最让我感到疑惑的,是她最近对丈夫李诚的态度。
以前李诚应酬完回家,王阿姨总是笑呵呵地迎上去,帮他拿拖鞋、接过公文包。
可最近这半个月,只要李诚一踏进家门,王阿姨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她会立刻低下头,刻意避开李诚的眼神,然后找借口匆匆躲进厨房或者洗衣房。
甚至在餐桌上,只要李诚在场,她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当时只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或者老家有什么烦心事,并没有往深处想。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诡异。
当晚,李诚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
我帮他脱下外套,忧心忡忡地提起了王阿姨要走的事情。
我以为他会和我一样感到惋惜和惊讶。
没想到,李诚只是扯了扯领带,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走就走吧,多大点事儿。”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桌上的凉水一饮而尽。
“她年纪也大了,手脚不利索,正好趁这个机会换个年轻麻利的。”
他的语气里不仅没有一丝留恋,甚至还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轻松。
我看着丈夫那张熟悉的脸,心里突然闪过一丝莫名的不舒服。
“可是轩轩很依赖她,她也照顾了你那么多年。”
我试图再劝一句,却被他烦躁地打断了。
“保姆就是保姆,给钱干活而已,你还真把她当妈了?”
李诚摆了摆手,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一副不想再谈的架势。
看着他这副冷漠的样子,我只好把满腹的疑虑咽了回去。
02
第二天下午,王阿姨就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了。
她走得实在是太急了。
在这个家住了十年,她的东西并不多,最后只勉强装满了两个半旧的编织袋。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把轩轩上幼儿园时做的一个丑丑的泥塑娃娃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包好,塞进行李的最深处。
我的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王姐,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吗?”
我最后一次尝试挽留她。
王阿姨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泪啪嗒一声掉在编织袋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快速地拉好拉链,吃力地提起袋子。
我帮她把行李拎到大门口,提前给她叫好的出租车已经停在外面了。
走到玄关处时,王阿姨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行李。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我。
我能感觉到她瘦弱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不舍,甚至还有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极度挣扎。
她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想要告诉我。
就在这时,二楼的书房门响了,李诚穿着居家服走到了楼梯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眼神冷漠,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王阿姨听到动静,余光瞥见楼梯上的李诚,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她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慌乱地松开我,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太太,您多保重身体。”
她只匆匆丢下这句干巴巴的话,便提起行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别墅区的尽头,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王阿姨走后的这一周,家里的生活简直成了一场灾难。
新找的钟点工虽然年轻,但干活毛手毛脚。
不仅做菜咸得无法下咽,连给轩轩洗衣服时都忘了把深浅色分开,染坏了好几件。
轩轩每天晚上都哭着要找王奶奶,怎么哄都哄不好。
我因为要兼顾公司的一些账务,还要操持家里的琐事,整个人疲于奔命,心力交瘁。
而李诚依旧是那个甩手掌柜。
到了周末,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家里乱糟糟的景象,只是穿戴整齐地拿起了高尔夫球杆。
“今天约了赵总打球,晚上可能还有个局,不用等我吃饭了。”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连句关心的话都没说,便开着车扬长而去。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和刚刚午睡的轩轩。
我叹了口气,决定趁着周末的时间,去把一楼王阿姨住过的保姆房彻底打扫一遍。
中介明天就要带新的住家保姆来面试了,房间总得收拾干净。
推开保姆房的门,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迎面扑来。
房间不大,但被王阿姨收拾得一尘不染。
单人床上的被褥已经卷好,衣柜空荡荡的,连一片纸屑都没留下。
我拿来抹布和拖把,开始从窗台一点点擦拭。
这十年来,我几乎很少踏入这个属于她的私人领地。
现在回想起来,我连她平时喜欢看什么电视节目、有什么爱好都不知道。
我一边自责着自己的粗心,一边将旧床单从床垫上扯下来。
由于房间角落里有些灰尘,我双手握住那张老旧单人床的床头,用力往外拖拽了一下。
“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响起。
床被挪开了一半,但我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在推拉的过程中,床底下的右前侧床脚处,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我蹲下身子,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床底深处照去。
在床脚和地板的夹缝里,紧紧卡着一个扁平的物体。
我费力地趴在地上,伸手进去摸索了半天,终于把那个东西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陈旧的铁皮饼干盒。
盒子的四周被宽大的透明胶带死死地缠了十几圈,包得像个粽子。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肯定是王阿姨走得太匆忙,不小心落下的私人物品。
看着缠得如此严实的胶带,我猜测里面装的可能是她的存折或者是老照片。
我本想直接打电话联系她,把东西给她寄回老家。
但转念一想,得先确认一下里面有没有容易在邮寄过程中损坏的贵重物品。
我找来一把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胶带的边缘划开。
胶带因为时间有点久,撕开时发出了刺啦刺啦的沉闷声响。
终于,盖子松动了。
我长舒一口气,伸手掀开了那个满是铁锈味的盒盖。
然而,看清盒子里的东西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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