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把卖房的钱全给程越。一分不留。”
周德泉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全给他?那我们住哪?”
“租房住。”
“你疯了?”
“我没疯。是周磊害人家赔三百万,这钱该我们出。”
“那是他公司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是你让周磊去偷拍程越的电脑!是你让他去报复程越!”
“我让他去报复?我只是让他吓唬吓唬程越,谁让他搞什么商业泄密?”
“吓唬?你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混子去吓唬一个做生意的?爸,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我想让他知道,我们家不是好欺负的!他当着那么多人面让我下不来台,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
“所以你让周磊去毁他的事业?”
“我就是想让他丢个单子,被老板骂几句。谁知道搞这么大?”
“你不知道?你当了三十年科长,你不知道商业泄密是犯法的?”
周德泉不说话了。
周蔓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爸,钱你给不给?”
“给。但只能给一半。”
“那你别怪我。”
“你想干什么?”
“我去派出所。我举报周磊侵犯商业机密。是我让他拍的,我也有责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何薇发来一条文字:“蔓蔓真的去了派出所。我刚送她到门口。”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删了打,打了删。
最后发了一句:“让她回来。”
“为什么?”
“这事我来处理。不用她扛。”
“程越,你这是心疼了?”
“不是心疼。是这件事本来就该我来处理。她扛不起。”
“那你还跟她分手吗?”
我没回。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放周蔓跪在她爸面前的画面。
她说“租房住”的时候,声音在抖。
但她没哭。
她是在她爸面前,第一次没哭。
我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读书会上。
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一本英文原版书。
我走过去搭讪:“你看的什么?”
她把书翻过来,封面朝我:“《傲慢与偏见》。”
“喜欢达西先生?”
“喜欢。但他太傲慢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想了想:“真诚的。”
两年了,我以为她是真诚的。
现在才发现,她的真诚是被她爸的强势压住的。
她不是不想真诚,是不敢。
手机亮了。
周蔓:“程越,对不起。”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回了一句:“明天一起去深圳。”
“真的?”
“嗯。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好。”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
这次去深圳,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但至少,她站在我这边了。
第六章 代价
深圳那家公司叫鼎盛物流,老板姓崔,四十出头,在行业里出了名的难缠。
我和周蔓到的时候,前台说崔总出差了,下周三才回来。
“能约个时间吗?”
“崔总的行程排满了,下下周才有空。”
我在前台站了三秒,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何,我在深圳的朋友,做物流中介的,跟鼎盛有过合作。
“老何,帮我约一下崔总。晚上吃饭,我请。”
“程越,崔总最近在气头上,你约他吃饭,他未必来。”
“你告诉他,我有证据证明泄密的人不是我。如果他不见我,我就直接发律师函。”
“……行,我帮你问问。”
十分钟后,老何回电话:“崔总说,晚上七点,蛇口海鲜酒楼。但他只给你半小时。”
“够了。”
周蔓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我:“程越,我跟你一起去吗?”
“你在酒店等我。”
“我想去。我想当面跟他道歉。”
“你不用道歉。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但周磊是我弟。”
“所以呢?你替他道歉,他就没错了?”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周蔓,你记住。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错误负责。你只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那我现在的选择是什么?”
“选择相信我。”
晚上七点,蛇口海鲜酒楼。
崔总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一句都带刺。
“程总是吧?你那个项目,让我损失了三百万的预期收益。你说怎么办?”
“崔总,泄密的人不是我。是一个冒充我的人。”
“那是你的问题。合同是你签的,你的信息被盗用,是你管理不善。”
“我承认。但我想让你知道真相。”
我把周磊写的保证书、微信号注册信息、聊天记录截图,全部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崔总翻了翻,冷笑:“所以呢?你让我去找一个欠八十万网贷的混子要钱?”
“不是。我今天是来谈赔偿方案的。”
“什么方案?”
“三百万,我赔。但分期付。一年之内还清。”
崔总靠在椅子上,看着我:“你有这个能力?”
“我有。我可以用我的股份做抵押。”
“你的股份值多少钱?”
“三百万。”
崔总想了很久。
“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那个冒充你的人,我要起诉他。”
我沉默了一下。
“那是你的权利。”
“你不护着他?”
“我为什么要护着他?他害我丢了项目,我还要感谢他?”
崔总笑了:“你这人挺有意思。行,合同我让法务重新拟。明天签。”
从酒楼出来,我给周蔓发了条消息:“谈妥了。三百万,分期还。”
她秒回:“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我打车回酒店。”
“我想见你。”
“明天见。”
“程越,求你了。”
我发了定位。
十分钟后,她出现在街对面。
穿着白天那件白衬衫,头发被海风吹乱了,眼眶红红的。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对不起。”
“别说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确实想过。”
她抱得更紧了。
“但你没走。”
“嗯。”
“为什么?”
我拍了拍她的背:“因为你跪在你爸面前说‘租房住’的时候,挺像个人的。”
她笑了,哭着笑的。
“走吧,回酒店。”
“嗯。”
她牵着我的手,十指紧扣。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
“程越,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周磊跑了。”
“跑了?”
“嗯。他知道崔总要起诉他,吓得连夜跑了。我妈说他去了东莞,投靠一个远房亲戚。”
“你爸呢?”
“我爸高血压犯了,住院了。”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她摇头。
“不回去?”
“回去又怎样?我爸不会改的。他只会觉得我站在你这边,是背叛他。”
“那你就不管了?”
“我管不了。我管了二十七年,越管越糟。”
她看着我:“程越,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
我没说话,拉着她往前走。
酒店大堂里,前台看我们的眼神有点怪。
大概是觉得我们狼狈得像两个逃难的。
进电梯,她靠着墙,闭上眼。
“程越,三百万,我帮你还。”
“不用。”
“我有工作,我可以兼职。我晚上去培训机构代课,周末去家教。”
“那是你的钱。”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电梯到了。
我刷卡开门,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早点休息。”
“嗯。”
“明天签完合同,我们回杭州。”
“好。”
她转身要走。
“周蔓。”
“嗯?”
“进来坐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见过她最好看的一次笑。
第七章 行动大于嘴
从深圳回来,周蔓变了。
以前她下班就往家跑,现在她下了班就去培训机构代课。
以前她周末睡到自然醒,现在她六点就出门做家教。
一个月下来,她瘦了十斤,黑眼圈重得遮都遮不住。
我看不下去了。
“周蔓,你别这么拼。三百万我自己能还。”
“我知道你能还。但我帮你多还一点,你就轻松一点。”
“我不需要你帮我扛。”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想。”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程越,我以前总是躲在我爸后面,什么事都让他出头。结果他把我的事搞得一团糟。现在我想自己来。”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累垮。”
“不会的。我有分寸。”
她说有分寸,但第二天就发烧了。
三十八度七,烧得迷迷糊糊。
我请了半天假,送她去医院。
挂号、排队、打点滴,她靠在椅子上,手背扎着针,嘴唇干裂。
“你说你有分寸。”
“这次是意外。”
“什么意外?你就是累的。”
她不说话了,闭着眼,睫毛在抖。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
手边的塑料袋里,装着医生开的药。
退烧药、消炎药、还有一盒维生素。
护士过来换药瓶,看了我一眼:“你是她老公?”
“不是。”
“男朋友?”
“嗯。”
“那你得多照顾照顾她。她这身体,亏得太厉害了。再这么下去,要出问题的。”
“知道了。”
护士走后,周蔓睁开眼,看着我。
“你别听她的。我没事。”
“你闭嘴。”
她笑了,笑得很虚弱。
打完点滴,我送她回家。
她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背她上楼。
她很轻,轻得让我有点害怕。
“程越,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
她趴在我背上,呼吸打在我脖子上,热热的。
“程越。”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你不浪漫。”
“现在呢?”
“现在觉得,浪漫不浪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
我背着她,一级一级往上爬。
六楼,八十八级台阶。
我数过。
进门,把她放在床上。
我去厨房烧水,翻她的冰箱,只有几个鸡蛋和一袋过期的牛奶。
“你平时就吃这些?”
“我忙,没时间做饭。”
“外卖呢?”
“外卖太贵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生气。
“周蔓,你听我说。从今天起,你的晚饭我包了。”
“不用……”
“别说话。我说包了就包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哭什么?”
“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你爸呢?”
“我爸只对我弟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把水烧好,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吃药。”
她乖乖吃了药,缩进被子里。
“程越,你别走。”
“我不走。”
“你坐这儿。”
她拍了拍床边。
我坐下来。
她抓着我的手,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程越,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说我爸出院了。但他不肯回家,说没脸见人。”
“为什么?”
“因为他在单位传开了。订婚宴上的事,还有周磊的事,整个街道办都知道了。领导找他谈话,让他注意影响。”
“所以他怪你?”
“他没怪我。他怪自己。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太宠周磊。”
“现在知道也晚了。”
“他说他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
“他想当面跟你道歉。”
“不用了。道歉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但他说,如果不见你一面,他睡不着觉。”
我沉默了很久。
“行。周末见一面。”
“真的?”
“嗯。但我丑话说前面,如果他还是那套‘一家人别分那么清楚’的说辞,我转身就走。”
“不会的。他真的知道错了。”
“希望吧。”
周末,我开车带周蔓去了她家。
周德泉瘦了一大圈,头发全白了,坐在沙发上,腿边放着氧气瓶。
孙美娟在旁边抹眼泪。
周磊不在。
周德泉看到我,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小程,来了。”
“嗯。”
“坐。喝茶。”
我坐下来。
周德泉看着我,嘴唇动了半天,说了句:“对不起。”
“嗯。”
“叔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错的就是太惯着周磊,太亏待蔓蔓。”
他没哭,但眼眶红了。
“小程,叔不求你原谅。叔就是想跟你说,蔓蔓交给你,叔放心。”
我看着周蔓。
她站在旁边,咬着嘴唇,忍着没哭。
“周叔叔,蔓蔓不是我的。她是她自己的。”
周德泉愣了一下。
“她是成年人,她有权利做自己的选择。她想跟我在一起,我就好好对她。她不想,我也不勉强。”
“但她要是跟我在一起,你们家的事,就不能再让她扛。周磊的债,周磊自己还。你们的养老,你们自己规划。蔓蔓可以孝顺你们,但不能被你们绑架。”
周德泉点头:“叔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崔总要起诉周磊的事,我拦下来了。”
周德泉抬头看我。
“我跟崔总谈了个条件。周磊去他公司打工,三年,工资抵债。三年之后,债清了两清。”
“小程……”
“你别谢我。我不是为了周磊。我是为了蔓蔓。她不想她弟坐牢。”
周蔓在旁边,终于没忍住,哭了。
孙美娟也哭了。
周德泉坐在沙发上,手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小程,这是卖房的钱,一百二十万。你拿着。”
“不用。我说了,我自己还。”
“你要是不拿,叔这辈子心里过不去。”
我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周蔓。
她点了点头。
“行。这钱算我借的。三年之内,还你们。”
“不用还……”
“我说借的就是借的。”
我把卡收起来,站起来。
“周叔叔,孙阿姨,我们先走了。”
周蔓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德泉坐在沙发上,冲她挥了挥手。
“蔓蔓,好好过日子。”
“嗯。”
门关上了。
下楼的时候,周蔓一直没说话。
到车里,她突然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
“程越,谢谢你。”
“别谢了。再谢就生分了。”
她笑了,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我拿纸巾给她擦脸。
“走吧,回家。”
“嗯。回家。”
第八章 证据链串起来了
回杭州的路上,周蔓睡着了。
她靠在副驾驶上,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何薇的消息。
“程越,蔓蔓最近怎么样?”
“还行。瘦了点。”
“她那个妈又给我打电话了,说周德泉把房子卖了,现在租房住。孙美娟天天哭,说日子过不下去了。”
“那是他们的事。”
“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是他们得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蔓蔓呢?她不想管?”
“她想管。但我拦着。”
“你拦得住?”
“拦不住也得拦。她要是再被她家的事拖住,这辈子就毁了。”
何薇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程越,我以前觉得你挺冷漠的。现在觉得,你是真为蔓蔓好。”
“她需要的不是我去帮她家填坑。她需要的是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填。”
“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我得记下来。”
我没再回。
车开到杭州,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高架上车流缓慢。
周蔓醒了,揉揉眼睛:“到了?”
“快了。饿不饿?”
“饿。”
“想吃什么?”
“皮蛋瘦肉粥。”
“又喝粥?”
“你做的。”
我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做。”
“我教你。”
到家,她系上围裙,站在厨房里。
淘米、切肉、剥皮蛋,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你经常做饭?”
“以前做。后来忙,就没时间了。”
“为了给我还债?”
“嗯。”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白衬衫,马尾辫,瘦削的肩膀。
“周蔓。”
“嗯?”
“以后别这么拼了。钱的事,我们一起扛。”
她回头看我,笑了。
“你终于说‘一起’了。”
“什么意思?”
“以前你总说‘我自己来’、‘不用你管’。现在你说‘一起’了。”
我愣了一下。
她端着锅走过来,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程越,你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变成一个有温度的人了。”
粥煮好了,她盛了一碗,放在我面前。
“尝尝。”
我喝了一口。
不咸,刚好。
“好喝吗?”
“好喝。”
她坐在对面,托着腮看我喝粥。
“程越,我们重新开始吧。”
“怎么重新开始?”
“从头来。不谈彩礼,不谈房子,不谈车。就我们两个人。”
“那你爸呢?”
“我爸的事,我自己处理。我不会再让他影响我们。”
“你能做到?”
“我能。”
“怎么证明?”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把她爸和她妈的微信备注改了。
从“爸爸”改成“周德泉”,从“妈妈”改成“孙美娟”。
“以后他们找我,我先跟你说。不擅自做决定。”
“你不用这样。”
“我想这样。这是我欠你的。”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越,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我又被他们拿捏,又让你当冤大头。我不会了。”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眨。
我信了。
“行。重新开始。”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有什么事,别瞒我。再小的也不行。”
“好。”
“拉钩。”
她伸出小指。
我勾上去。
她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
第九章 底线条件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周蔓搬来跟我一起住,每天我做饭,她洗碗。
晚上她备课,我处理公司的事。
偶尔一起看个电影,窝在沙发上,她靠着我,我看她。
平淡,但踏实。
方律师打电话来,说崔总的合同已经履行了第一期,一百万到账。
“程越,你这还款速度可以啊。”
“我岳父把房子卖了,借了我一百二十万。”
“岳父?你们不是分了吗?”
“又好了。”
“行。那你彩礼还要不要了?”
“什么彩礼?”
“之前那八十八万,你不是退回来了吗?再给一次?”
我想了想:“不给了。她家也不要了。”
“那你俩就这么过?不领证?”
“领。但得先签个协议。”
“什么协议?”
“婚前财产协议。我的房子、车子、存款,都是我的。她的也是她的。婚后各管各的账。”
“你这不是防着她吗?”
“不是防着她。是防着她家。”
方律师笑了:“你这话说得太现实了。”
“现实点好。现实了,大家都清楚。”
挂了电话,我跟周蔓说了协议的事。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程越,你是不是还在防着我?”
“不是防你。是防万一。万一你爸又出什么幺蛾子,我不想被牵连。”
“我爸不会了。”
“你说不会就不会?”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行。我签。”
“你不生气?”
“不生气。你说得对。现实点好。”
她从抽屉里拿出笔,签了字。
签完,她把协议推给我。
“程越,我签了。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别拿钱说事。”
“什么意思?”
“就是……别一吵架就说‘你爸当初骗我钱’、‘你弟害我赔三百万’。这些事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我看着她。
“行。不提。”
“拉钩。”
又拉钩。
她的手还是凉的。
“程越,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你想什么时候?”
“下周一。五月十八号。”
“为什么选那天?”
“因为去年那天,我们订婚。”
“但那天也是我甩你全家脸的日子。”
她笑了:“对。所以我要在那天,把你重新赢回来。”
第十章 开放式结尾
五月十八号,民政局。
我们排在第三号。
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妻,面无表情,像来办业务的。
后面是一对年轻情侣,手牵手,笑得跟花一样。
周蔓穿着白裙子,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
“紧张吗?”
“不紧张。”
“你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是有点。”
“要不改天?”
“不改。就今天。”
轮到我们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我们。
“婚前协议签了?”
“签了。”
“财产分割清楚了?”
“清楚了。”
“确定要结婚?”
周蔓点头:“确定。”
我也点头:“确定。”
工作人员盖了章,把红本本递给我们。
“恭喜。”
周蔓接过本子,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进包里。
出了民政局,阳光很好。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天。
“程越,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嗯。”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想了想:“以后别太累了。”
“就这个?”
“还有。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别憋着。”
“好。”
她挽住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上。
“程越,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怀孕了。”
我愣住了。
“什么?”
“上周查出来的。一直没敢跟你说。”
“为什么不敢?”
“怕你觉得我是故意的。怕你觉得我想用孩子绑住你。”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害怕。
“周蔓,你是不是傻?”
“嗯?”
“你怀孕了,第一件事不是告诉我,而是怕我多想?”
“我……”
“你是我老婆。你怀的是我的孩子。我不高兴,难道要哭?”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程越,你这次真的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我高兴还来不及。”
“真的?”
“真的。”
我搂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想吃酸菜鱼。”
“行。酸菜鱼。”
她挽着我的胳膊,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阳光把她的白裙子照得发亮。
手机响了,是周德泉的消息。
“蔓蔓,听说你们领证了?恭喜。爸给你们转了十万块钱,算嫁妆。”
周蔓看了我一眼。
“收吗?”
“收。但说清楚,这是嫁妆,不是彩礼。以后别拿这个说事。”
她回了一条:“谢谢爸。钱收了。我们会好好过的。”
周德泉回了一个“好”字。
就一个字。
周蔓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我。
“程越,你说我们以后会好吗?”
“不知道。”
“那你怕吗?”
“不怕。因为不管好不好,我们都一起扛。”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走吧,回家。”
“嗯。回家。”
阳光很好,风很轻。
她的手指,还是凉的。
但握得很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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