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你看这个户型怎么样?四室两厅,南北通透。”
赵金花把手机屏幕几乎要贴到汪静脸上。
屏幕上是一张户型图,装修得金碧辉煌,客厅大得能跑马。
汪静往后仰了仰身子,接过手机看了看,轻声说:“挺好的。不过妈,这房子在哪儿?多大面积?”
“开发区那边,新楼盘!”
赵金花声音高亢,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一百四十平!我跟你说,这户型可抢手了,我托了人才拿到内部价。”
她说着,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翻出价格表。
“你看看,原价两万八一平,内部价只要两万三!算下来……”
赵金花从茶几抽屉里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三百二十二万!省了快七十万呢!”
汪静端着水杯,没说话。
客厅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
她刚加完班回来,还没吃晚饭。
郭磊坐在沙发另一头打游戏,戴着耳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厨房里传来郭玲嗑瓜子的声音。
“嫂子回来了?妈,饭还热不热啊?”
郭玲探出半个身子,嘴里还嚼着东西。
赵金花头都没回:“在锅里,自己热去。”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汪静身上,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
“静静啊,妈算过了,这房子首付三成,九十六万六千。”
“你那陪嫁不是有一百五十万吗?付了首付还剩五十三万多呢!”
“剩下的钱,正好用来装修,买家具家电。”
“你说,这不正好吗?”
汪静放下水杯。
水有点凉了,顺着喉咙下去,一路凉到胃里。
“妈,这钱……是我爸妈给我和郭磊,让我们自己安排的。”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在斟酌。
“而且,买房是大事,是不是得等我和郭磊商量好,再看看别的盘……”
“还看什么呀!”
赵金花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户型,这价格,上哪儿找去?”
“再等,好房子都让别人抢光了!”
她凑近汪静,压低声音,却依然能让整个客厅都听见。
“妈知道你懂事,心疼磊磊。”
“可你想想,磊磊在国企上班,说出去体面,可工资就那么点。”
“你要是不帮他,靠他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买上像样的房子?”
汪静看向郭磊。
郭磊还在打游戏,耳机里传来击杀的音效。
他似乎完全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郭磊。”
汪静叫了一声。
郭磊没反应。
“郭磊!”
汪静提高了音量。
郭磊这才摘下一边耳机,转头看她,表情有点不耐烦。
“怎么了?我这把排位呢,马上就赢了。”
“妈说看中了一套房,想用我那笔陪嫁付首付。”
汪静尽量让语气平静。
郭磊“哦”了一声,眼睛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看中了就买呗,反正钱放着也是放着。”
他说得轻飘飘的,好像那不是一百五十万,而是一百五十块。
“可这房子是妈看中的,不是我们看中的。”
汪静看着他的侧脸。
“而且,一百四十平是不是太大了?就我们两个人住……”
“怎么就两个人了?”
赵金花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妈和玲玲不要住啊?”
“你爸……不是,我是说,我和你爸以后老了,不得跟儿子住一起?”
“玲玲还没结婚,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吧?”
“四间房,正好!主卧你们小两口,次卧我跟玲玲一人一间,还有一间当书房。”
“多好,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汪静的手指蜷了蜷。
她觉得喉咙发干,又端起水杯,才发现水已经喝完了。
“妈,我觉得……还是得从长计议。”
她站起来,想往厨房走。
“我热个饭,有点饿了。”
“热什么饭啊!”
赵金花拉住她的胳膊,力气有点大。
“正说正事呢!”
“房子的事定了,妈给你做一桌好吃的庆祝!”
汪静被拽得重新坐回沙发。
她看着赵金花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又看看郭磊盯着屏幕的侧脸。
厨房里,郭玲在哼歌,是最近流行的网络神曲。
“妈。”
汪静深吸一口气。
“那笔钱,我爸说了,让我存定期,别乱动。”
“他说现在经济形势不好,现金为王,等过两年看看情况再说。”
这是真话。
领证前一天,父亲汪建国确实这么叮嘱过。
赵金花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爸……你爸那是老思想!”
“钱存在银行里,那就是一堆数字!能生钱吗?能下崽吗?”
“买房子才叫投资!房子能升值!”
“你看看这几年,房价涨成什么样了?”
“现在不买,以后更买不起!”
她说得激动,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汪静脸上了。
汪静往后挪了挪。
“妈,您别激动。”
“我不是说不买房,我是说,得等我和郭磊一起看,选个我们都喜欢的。”
“而且,那笔钱是我爸给我的,我得尊重他的意思……”
“什么叫你爸给你的!”
赵金花的声音彻底尖了起来。
“汪静,你现在是我们郭家的媳妇!”
“你的钱,就是我们郭家的钱!”
“你爸给你,那就是给郭家的!你懂不懂规矩?”
汪静的脸色白了白。
郭磊终于放下手机,摘下耳机。
“妈,你小声点,邻居听见了。”
他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转头看向汪静。
“静静,妈也是为我们好。”
“你看,妈为了看房子,腿都快跑断了。”
“她这么大年纪,不容易。”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又是这句话。
汪静在心里默数。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听到“体谅一下”了?
上周,郭磊说他表弟结婚要随礼,家里钱不够,让她“体谅一下”,她转了两千。
上上周,赵金花说腰疼要做理疗,医保报销不了,让她“体谅一下”,她转了三千。
再往前,郭玲说想报个化妆培训班,学费八千,赵金花说“你嫂子有钱,让她体谅一下”。
每一次,都是“体谅一下”。
好像她的体谅是自来水,拧开就有。
“郭磊。”
汪静看着他,声音很轻。
“我们是不是该自己看房子?”
“这是我们俩的家,不是吗?”
郭磊皱了皱眉。
“我妈看中的,不就是我们看中的?”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那是你妈喜欢的,不是我喜欢的。”
汪静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郭玲从厨房探出头,嘴里叼着半截黄瓜,眼睛瞪得老大。
赵金花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汪静,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是嫌弃妈眼光不好?”
“还是嫌弃妈多管闲事?”
“我告诉你,磊磊是我儿子,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们俩年轻,懂什么买房?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妈是过来人,是帮你们把关!”
汪静没说话。
她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水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灯光被水波折碎,一片一片的。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就是觉得,房子是大事,得慎重。”
“慎重?你还想怎么慎重?”
赵金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为了你们这个家,操碎了心!”
“看房子看了三个月,腿都跑细了!”
“好不容易看中一套合适的,价格也合适,你倒好,一句‘慎重’就给打发了?”
“汪静,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买房?”
“你是不是觉得,租房子也挺好,反正你家有钱,不在乎?”
这话就有点重了。
汪静抬起头,看着赵金花。
赵金花五十多岁,微胖,烫着一头小卷发,穿着碎花短袖衬衫。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分,像盯上猎物的鹰。
“妈,我从没这么想过。”
汪静说。
“我只是觉得,一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应该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现在房价在高点,是不是等回调一下……”
“等什么等!”
赵金花拍着茶几,上面的杯子跳了跳。
“你就是不想掏钱!”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汪家,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郭家!”
“觉得我们穷,配不上你们,是不是?”
“那八万八彩礼,你们收的时候可没手软!”
“现在让你出点钱买房,就推三阻四!”
“汪静,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汪静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郭磊终于放下手机,走过来,揽住汪静的肩膀。
“好了妈,少说两句。”
“静静不是那种人。”
他转头对汪静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
“静静,妈就是太着急了,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不过妈说得对,买房这事,宜早不宜迟。”
“那套房子我看了,户型确实不错,价格也合适。”
“要不……我们就定这套?”
汪静看着郭磊。
他的眼睛里带着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好像在说:你就不能顺着妈一次吗?
“郭磊。”
汪静轻轻挣开他的手臂。
“我们回房间说,行吗?”
赵金花还想说什么,郭磊给了她一个眼色。
“妈,你先坐会儿,我跟静静商量商量。”
他拉着汪静进了卧室,关上门。
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
梳妆台上摆着汪静和郭磊的合照,照片里两个人笑得很甜。
那是两年前在厦门旅游时拍的。
“静静。”
郭磊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妈说话冲,但她没坏心眼。”
“她就是太想让我们过好了。”
“你看,她那么大年纪,天天往外跑,看房子,比中介还勤快。”
“不就是为了我们能有个像样的家吗?”
汪静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但此刻她只觉得那温度有点烫。
“郭磊,我不是不想买房。”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那是我们俩的房子,应该我们俩一起决定。”
“而且,一百五十万是我爸妈半辈子的积蓄,我不能乱花。”
“你爸妈不容易,我爸妈就容易吗?”
郭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看你,又来了。”
他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我知道你爸妈对你好,可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你爸妈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
“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汪静觉得这话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我不是分得清,我只是……”
“你只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家。”
郭磊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受伤。
“静静,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我工资是不高,但我每个月都交给你,让你管账。”
“我从来没藏过私房钱,没跟别的女人搞暧昧。”
“我就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有套自己的房子,生个孩子,把爸妈接来享福。”
“这要求过分吗?”
他说得很诚恳,眼眶甚至有点红。
汪静的心软了一下。
这三年,郭磊确实对她不错。
虽然工资不高,但舍得给她花钱。
生日礼物,节日惊喜,从来没少过。
每次她加班,他都会去接她。
下雨天,他会记得给她带伞。
“郭磊,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就是……就是觉得太快了。”
“我们都还没好好看几套房,突然就要定下来……”
“不快了。”
郭磊重新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静静,我三十了,你二十八了。”
“我们都不小了,该有个家了。”
“妈看中的那套房,真的是难得的好机会。”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你就信妈一次,行吗?”
汪静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哀求。
她想起父亲的话。
“那笔钱,是你后半辈子的底气。”
“不管嫁给谁,都不能把钱全交出去。”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可她现在已经嫁给郭磊了。
他们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还要分那么清吗?
“郭磊。”
她轻声说。
“那笔钱,我爸让我存三年定期。”
“昨天刚存的,现在取不出来。”
“要提前取,得本人带身份证去银行,还要……还要一个我爸设的密码。”
“我不知道密码。”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
真话是,钱确实存了三年定期。
假话是,她知道密码,父亲告诉过她。
但她现在不想说。
郭磊愣了愣。
“密码?什么密码?”
“就是取钱的密码,除了我自己的,还有一个我爸设的。”
汪静垂下眼睛。
“我爸说,怕我乱花钱,也怕……也怕别人乱花钱。”
郭磊的脸色变了变。
“你爸这是防着谁呢?”
他的声音有点冷。
“我不是别人,我是他女婿!”
“他连自己女婿都信不过?”
汪静没说话。
卧室里安静下来。
客厅里传来赵金花和郭玲的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能听出语气,很不高兴。
“行。”
郭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爸不放心,那我明天陪你去银行,问问柜员,看怎么才能取出来。”
“你是他女儿,我是他女婿,我们俩一起,总能取出来吧?”
汪静抬头看他。
“一定要取吗?”
“一定要取。”
郭磊的表情很坚定。
“妈已经把定金都交了,五万块。”
“不买的话,定金就退不回来了。”
汪静心里一沉。
“你妈交定金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
郭磊挠了挠头。
“妈说那套房太抢手,不赶紧定就没了。”
“她手头有五千,我又给了她四万五,先把定金交了。”
“所以静静,这房子,不买也得买了。”
“不然那五万就打水漂了。”
汪静觉得一股血往头上涌。
“你妈交定金,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五万块,说交就交了?”
郭磊有些尴尬。
“妈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
汪静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
“郭磊,那是五万块,不是五块钱!”
“你们家就这么不把钱当钱吗?”
“我……”
郭磊想说什么,卧室门被推开了。
赵金花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商量好了没有?”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
“磊磊,你跟她说了没?定金我交了,不退的!”
“妈!”
汪静转过身,看着赵金花。
“您交定金,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有用吗?”
赵金花走进来,双手抱胸。
“告诉你,你又要说这说那,拖拖拉拉。”
“等你想通了,房子早没了!”
“我这是快刀斩乱麻,帮你们做决定!”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自己做了多大的好事。
汪静气得说不出话。
郭磊拉了拉她。
“好了静静,妈也是为我们好。”
“既然定金都交了,那房子就定了吧。”
“明天我们去银行,把钱取出来,把首付交了。”
“早点办完,早点安心。”
汪静看着这对母子。
一个理直气壮,一个和稀泥。
她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随你们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明天我去银行问。”
赵金花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这就对了嘛!”
“妈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她走过来,想拉汪静的手。
汪静避开了。
“我饿了,去热饭。”
她走出卧室,走向厨房。
身后传来赵金花压低的声音。
“磊磊,你看,妈说得对吧?”
“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多哄哄,她就答应了。”
“等明天钱取出来,房子一买,她就没话说了。”
郭磊低声应了句什么。
汪静没听清。
她也不想听。
厨房里,郭玲还在嗑瓜子。
看见汪静进来,她笑嘻嘻地说:“嫂子,饭在锅里,我帮你热?”
“不用,我自己来。”
汪静打开锅盖,里面是半锅冷饭,还有一小碟剩菜。
青菜炒肉,肉没几片,油汪汪的。
她忽然没了胃口。
但还是盛了一碗,放进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作响。
她靠在料理台上,看着窗外。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她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带郭磊回家。
父亲汪建国在书房和他谈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父亲脸色不太好看。
“这孩子,太精了。”
父亲后来对她说。
“不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料。”
她不听。
她觉得父亲是偏见,是嫌郭磊家穷。
现在想想,父亲那双眼睛,看人真准。
微波炉“叮”的一声。
饭热好了。
她端出来,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
饭是冷的,菜是油的。
她吃得很慢,像在嚼蜡。
客厅里,赵金花和郭磊在讨论装修风格。
“主卧要欧式,大气!”
“客厅要装个水晶灯,亮堂!”
“厨房得买集成灶,好打扫!”
一句一句,飘进厨房。
好像那房子已经买了,已经装修好了,已经入住了。
汪静放下筷子。
她吃不下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父亲汪建国发来的微信。
“静静,睡了吗?”
汪静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打字:“还没。爸,有事吗?”
过了几秒,父亲回复:“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那笔钱存好了吧?”
“存好了,三年定期。”
“嗯,存好了就好。密码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就好。静静,爸再说一遍,那笔钱是你的底气,谁都别给,记住了吗?”
汪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父亲又发来一条:“郭磊和他妈,没打那笔钱的主意吧?”
汪静看着这条消息,很久。
然后她回:“没有,爸,你别多想。”
“那就好。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爸,你也早点睡。”
放下手机,汪静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
她端起碗,把冷饭倒进垃圾桶。
然后洗碗,擦灶台,动作机械。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卧室。
郭磊已经洗完澡躺床上了,正在刷短视频。
外放的音效很吵,嘻嘻哈哈的。
“静静,洗个澡早点睡,明天还得去银行呢。”
他头也不抬地说。
汪静“嗯”了一声,拿了睡衣去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任由水打在脸上。
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洗完澡出来,郭磊已经睡了,手机掉在枕边,屏幕还亮着。
汪静轻轻拿起来,想给他关掉。
屏幕上是一条还没退出的聊天记录。
是郭磊和赵金花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赵金花发的,时间是一小时前。
“儿子,明天一定要把钱取出来。”
“取了钱,直接去售楼处,把首付交了。”
“千万别让她反悔。”
“等她签了字,房子写了你的名,她就跑不了了。”
汪静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惨白惨白的。
她放下手机,轻轻躺下,背对着郭磊。
郭磊在打呼,一声一声,很有节奏。
汪静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很久很久,她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汪静是被赵金花的大嗓门吵醒的。
“磊磊!静静!起床了!”
“都八点了!银行九点开门!”
“赶紧的,别磨蹭!”
汪静坐起来,头疼欲裂。
她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郭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妈,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
赵金花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锅铲。
“今天办正事!赶紧起来!”
“吃完饭就去银行!”
她穿着那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抹了粉。
看起来精神抖擞。
汪静默默起床,洗漱,换衣服。
早餐是白粥咸菜,还有昨天剩下的馒头。
赵金花一边盛粥一边说:“今天把事情办妥了,妈请你们下馆子!”
郭磊打了个哈欠:“妈,至于这么着急吗?”
“怎么不急?”
赵金花瞪他一眼。
“夜长梦多知不知道?”
“赶紧吃,吃完就走!”
汪静喝了一口粥,没滋没味。
吃完饭,赵金花催着他们出门。
郭磊开车,赵金花坐副驾,汪静坐后座。
一路上,赵金花嘴就没停过。
“我跟你们说,那房子我越看越喜欢!”
“阳台朝南,阳光好!”
“楼下就是地铁口,以后你们上班方便!”
“旁边还有小学,以后孩子上学不用愁!”
汪静看着窗外,没说话。
车开到银行,正好九点。
银行刚开门,大厅里没什么人。
取号,排队,等了十分钟,轮到他们了。
柜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笑容很职业。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赵金花抢着说:“取钱!一百五十万!”
柜员愣了一下,看向汪静。
“请问是您要取款吗?”
汪静点点头,把身份证、银行卡递过去。
“我要取一笔定期存款。”
“好的,请稍等。”
柜员接过证件,在电脑上操作。
赵金花扒在柜台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郭磊站在汪静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
“一会儿取了钱,咱们直接去售楼处。”
“妈把合同都带上了,今天就能签。”
汪静没说话。
柜员敲了几下键盘,忽然皱起眉头。
“汪女士,您这笔存款是三年期定期,昨天刚存的。”
“现在取的话,要损失全部利息。”
“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汪静。
“这笔存款设置了特殊取款条件。”
“除了您本人持身份证原件,还需要输入一个二级密码。”
“这个密码,您知道吗?”
汪静心里一跳。
她知道父亲设了二级密码,但不知道取款时柜员会直接问。
赵金花急了。
“什么二级密码?我就是她婆婆,这是我儿子,这是结婚证!”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两个红本本,拍在柜台上。
“你看清楚了!我们是一家人!”
“她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凭什么不能取?”
柜员看了一眼结婚证,又看了一眼汪静,表情有些为难。
“阿姨,这是存款人设置的条件,我们银行只是按规定办事。”
“取这笔钱,必须汪女士本人持身份证原件,并且输入二级密码。”
“否则,我们无权办理。”
赵金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这是什么规定?”
“我是她婆婆!我有结婚证!”
“你是不是故意刁难我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厅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郭磊拉了拉她。
“妈,您小点声。”
“汪静,密码你知道吗?”
他看向汪静,眼神里带着询问。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汪静看着柜员,又看了看赵金花手里的结婚证。
那是昨天才领的。
照片上,她和郭磊都穿着白衬衫,笑得很甜。
才七天。
领证才七天。
“我不知道。”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二级密码是我爸设的,他没告诉我。”
“啪!”
赵金花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你爸这是什么意思?!”
“防贼呢?!”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
“汪静,你给我爸打电话!”
“现在就打!”
“问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汪静没动。
她看着赵金花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看郭磊铁青的脸。
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可笑。
“妈。”
她轻声说。
“我爸说了,这笔钱,是给我应急用的。”
“不是用来买房的。”
“而且,房子是您看中的,不是我……”
“你闭嘴!”
赵金花打断她,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汪静,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取也得取,不取也得取!”
“那五万定金我已经交了,不退的!”
“你要是不取,那五万就你赔!”
“凭什么?”
汪静终于抬高了声音。
“您交定金的时候,问过我吗?”
“我同意买那套房了吗?”
“您自己做的决定,凭什么让我赔钱?”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柜员尴尬地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金花的脸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反了你了!”
“磊磊,你看看你媳妇!”
“她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郭磊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拉住汪静的手,往旁边拽了拽。
“静静,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妈也是为我们好……”
“为我好?”
汪静甩开他的手。
“郭磊,你摸着良心说,这真的是为我好吗?”
“你们家,从始至终,有一个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房子是妈看中的,定金是妈交的,现在要取我的钱,还是妈说了算。”
“我在这个家,到底算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郭磊被噎得哑口无言。
赵金花喘着粗气,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
“我的天啊!我不活了!”
“我为了儿子媳妇操碎了心,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
“儿媳妇骂我,儿子也不帮我说话!”
“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引来更多人围观。
保安走了过来,试图劝她。
“这位阿姨,您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
赵金花一把推开保安。
“这是我家的家事,你管得着吗?”
“汪静,你今天要是不把钱取出来,我就死在这里!”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不孝!”
汪静看着地上撒泼的赵金花,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看着郭磊无措的脸。
她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说话,不想争辩,不想解释。
“妈,您先起来。”
她走过去,想扶赵金花。
赵金花甩开她的手。
“我不起!你今天不取钱,我就不起!”
汪静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她慢慢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柜员小姐。”
她转向柜台,声音很平静。
“这笔钱,我今天不取了。”
“麻烦您了。”
柜员如蒙大赦,赶紧把证件递出来。
“好的好的,这是您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请收好。”
汪静接过证件,放回包里。
然后,她转身,朝银行外走去。
“汪静!你去哪儿!”
郭磊在身后喊。
赵金花也顾不上哭了,从地上爬起来,追上来。
“你不准走!把钱取了!”
汪静没回头。
她推开银行的玻璃门,走到外面。
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
“嗯,是我。”
“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汪建国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好,爸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汪静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身后,赵金花的叫骂声,郭磊的呼喊声,渐渐远了。
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
她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店铺,行人。
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其实很陌生。
出租车停在娘家小区门口。
汪静付了钱,下车,上楼。
敲开门,是母亲刘玉梅。
“静静?你怎么回来了?”
刘玉梅看着她苍白的脸,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
汪静摇摇头,没说话,走进屋里。
父亲汪建国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报纸。
看见她,放下报纸。
“回来了?”
“嗯。”
汪静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刘玉梅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到底怎么了?”
汪静捧着水杯,温热透过瓷杯传到掌心。
她看着父亲,看了很久。
“爸。”
“那笔钱的二级密码,能改吗?”
汪建国看着她,没问为什么。
“能。”
“改了吧。”
汪静说。
“改成只有我知道的密码。”
汪建国点点头,拿起手机,给银行经理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女儿。
“改了。”
“谢谢爸。”
汪静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
“爸,妈。”
“我可能……做错了一个决定。”
刘玉梅握紧她的手。
“孩子,到底怎么了?”
汪静抬起头,眼圈红了。
“郭磊他妈,今天逼我去银行取钱。”
“她想用那一百五十万,买她看中的房子。”
“定金都交了,五万块,没跟我商量。”
“我说那钱是我爸给的,不能乱动,她就……”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她就在银行地上打滚,骂我不孝。”
“说我要是不取钱,她就死在那里。”
刘玉梅的脸色变了。
“她怎么这样!”
汪建国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呢?”
他问。
“还有……”
汪静想起昨晚看到的聊天记录。
想起赵金花说的那些话。
想起郭磊的沉默,和纵容。
“爸,妈。”
她轻声说。
“我觉得,他们娶我,好像不是为了我这个人。”
“是为了那笔钱。”
“为了我家那三套房。”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过了很久,汪建国放下茶杯。
“静静,爸问你一句。”
“你想离婚吗?”
汪静愣了愣。
离婚?
她才结婚七天。
婚纱照还没拍,婚礼还没办,蜜月还没度。
就要离婚吗?
“我……”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刘玉梅红了眼眶。
“老汪,你说什么呢!孩子才结婚几天!”
“就是因为才结婚几天。”
汪建国看着她,眼神很锐利。
“现在离,损失最小。”
“再过几年,有了孩子,牵扯多了,就更难了。”
“静静,爸不是逼你离婚。”
“爸是问你,你想不想离。”
汪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抖。
“爸,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汪建国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小区花园,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传进来。
“静静,爸以前跟你说过。”
“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郭磊这个人,爸不看好,但你喜欢,爸没拦你。”
“可他那个妈,那个家,爸一眼就看出问题。”
“太精,太会算计,眼皮子太浅。”
“这样的人家,你嫁过去,不会有好日子过。”
汪静没说话。
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可她不甘心。
三年的感情,七天的婚姻。
就这么结束吗?
“爸,再给我点时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想再试试。”
“如果……如果真的不行,我会做决定。”
汪建国转过身,看着她。
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行,爸尊重你的选择。”
“但静静,你要记住。”
“那笔钱,是你的底气,也是你的退路。”
“密码改了,只有你知道。”
“谁要,都别给。”
“记住了吗?”
“记住了。”
汪静点头。
刘玉梅擦了擦眼角,把女儿搂进怀里。
“孩子,委屈你了。”
汪静靠在母亲怀里,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
忽然觉得,很安心。
手机响了。
是郭磊打来的。
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很久,才接起来。
“喂。”
“静静,你在哪儿?”
郭磊的声音很急。
“妈气坏了,现在在家里躺着,说心口疼。”
“你赶紧回来,给妈道个歉。”
汪静沉默了两秒。
“郭磊。”
“那套房子,我不会买。”
“那笔钱,我也不会取。”
“至于你妈交的五万定金,谁交的,谁负责。”
电话那头,郭磊的呼吸重了。
“汪静,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汪静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我的钱,我做主。”
“你们家的事,别再替我做决定。”
“否则,这日子,就别过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拉黑了郭磊的号码。
然后,关掉手机。
客厅里,父母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欣慰。
汪静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七天。
从领证到今天,七天。
她忽然觉得,这七天,像七年一样漫长。
但没关系。
日子还长。
她可以慢慢想清楚。
想清楚,这段婚姻,还要不要继续。
想清楚,这个人,还值不值得。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
郭磊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脸色铁青。
赵金花躺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叫。
“她说什么?她说什么了?”
郭磊放下手机,看着母亲。
“她说,她的钱,她做主。”
“还说,这日子,别过了。”
赵金花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敢!”
“她以为她是谁!”
“磊磊,给她爸打电话!”
“我倒要问问,他们汪家是怎么教女儿的!”
郭磊没动。
他看着窗外的天,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失控了。
那个一直温顺的,好说话的,对他言听计从的汪静。
好像,不一样了。
而此刻,银行柜台里。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柜员,看着电脑屏幕上那笔一百五十万的定期存款。
又想起刚才那一家人争吵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才领证七天,就这样……”
“这婚,怕是悬了。”
但这话,汪静听不见。
郭磊听不见。
赵金花也听不见。
他们还在各自的战场上,各自为营。
而战争,才刚刚开始。
汪静在娘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手机静悄悄的。
郭磊打过一次电话,是借邻居的手机打的,声音疲惫。
“静静,回来吧,妈知道错了。”
“那套房子,不买了,定金我们自己想办法。”
“你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汪静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花坛里新开的月季。
粉的,红的,一簇一簇的。
“郭磊。”
她轻声说。
“我回不回去,不是看你们家买不买房。”
“是看你们家,还打不打我那笔钱的主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郭磊说:“静静,你这话说的,太伤人了。”
“我们家什么时候打你钱的主意了?”
“我妈就是想让我们过得好一点,有错吗?”
“是,她是做得不对,没跟你商量就交定金。”
“可她是我妈,是长辈,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
又是让。
汪静觉得,自己这辈子听到的“让”字,大部分都来自郭磊。
“郭磊。”
她深吸一口气。
“我累了。”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套房子,也不是一笔钱。”
“是你们家,从来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你们把我当提款机,当摆设,当实现你们家愿望的工具。”
“但我不是。”
“我是个人,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底线。”
“我再说一遍,那笔钱,我不会动。”
“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至于回不回去……”
她顿了顿。
“等我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说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
这次,连邻居的号码也拉黑了。
刘玉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又是郭磊?”
“嗯。”
汪静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说什么了?”
“让我回去,说他妈知道错了,房子不买了。”
刘玉梅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女儿身边坐下。
“那你怎么想?”
汪静用牙签戳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很甜,很脆。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说。
“妈,你说,这婚,是不是真的结错了?”
刘玉梅没直接回答,只是握着女儿的手。
“静静,婚姻这件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对也好,错也好,只有你自己知道。”
“妈只能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汪静鼻子一酸。
“妈,谢谢你。”
“傻孩子,说什么谢。”
刘玉梅拍拍她的手。
“对了,你爸今天去公司了,说晚上回来跟你聊聊。”
“聊什么?”
“他没说,就说让你别急着回郭家,等他回来。”
汪静点点头。
心里却有些不安。
父亲要聊什么?
是劝她离婚,还是劝她回去?
她不知道。
下午,汪静睡了个午觉。
这几天她都没睡好,一闭眼就是银行里那一幕。
赵金花在地上打滚,郭磊铁青的脸,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
像一场噩梦。
睡醒时,天已经有点暗了。
她看了看手机,下午四点半。
客厅里有说话声。
是父亲回来了。
汪静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出卧室。
汪建国和刘玉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
“爸,你回来了。”
“嗯,醒了?”
汪建国抬头看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爸跟你说点事。”
汪静坐下,心里更不安了。
“爸,什么事啊?”
汪建国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汪静接过来,是一份购房合同。
“这是……”
“这是你妈看中的一套房子,在城南,精装公寓,八十平。”
汪建国说得很平静。
“首付一百二十万,月供六千,贷款二十年。”
“我跟你妈商量过了,这房子,我们买,写你名。”
汪静愣住了。
“爸,妈,这是……”
“这是给你的退路。”
汪建国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静静,不管你跟郭磊的婚姻最后怎么样,你都得有个自己的窝。”
“万一真的过不下去,你也有地方去,不用看别人脸色。”
汪静的眼眶瞬间红了。
“爸……”
“你先别急着感动。”
汪建国摆摆手。
“爸还没说完。”
“这房子,首付我们出,但月供你得自己还。”
“你的工资,还月供绰绰有余,剩下的钱,够你生活。”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笔钱的来源,对郭磊他们家,一个字都不能提。”
汪建国的语气很严肃。
“你就说,这房子是租的,公司宿舍,或者朋友借住的。”
“总之,不能让他们知道,这是你自己的房子。”
汪静明白了。
父亲这是在给她留后手。
“爸,我懂你的意思。”
“但……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刘玉梅开口了。
“那笔陪嫁,他们惦记成那样。”
“这房子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还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听你爸的,瞒着,对你有好处。”
汪静看着手里的购房合同。
户型图,价格,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
八十平,一室一厅,精装修,拎包入住。
地段不错,离她公司也近。
确实是个好房子。
“爸,妈,谢谢你们。”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傻孩子,哭什么。”
刘玉梅递给她纸巾。
“明天周六,我们去把合同签了。”
汪建国说。
“签完合同,你就搬过去住。”
“别回郭家了,先在那儿住几天,冷静冷静。”
“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汪静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
“嗯。”
周六早上,一家人去了售楼处。
签合同,交首付,办贷款,一气呵成。
汪建国认识开发商的人,手续办得特别快。
中午就拿到了钥匙。
下午,汪静回家简单收拾了些衣物,搬进了新家。
公寓在十六楼,朝南,阳光很好。
家具家电都是配好的,风格简洁,是她喜欢的样子。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度。
这是她的房子。
她一个人的房子。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听任何人的唠叨。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这种感觉,真好。
手机震了一下。
是郭磊发来的短信。
用的一个新号码。
“静静,我知道你把我拉黑了。”
“我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妈不好。”
“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
汪静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好,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两点,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行吗?”
“行。”
“不见不散。”
“嗯。”
放下手机,汪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整个城市被染成金色。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汪静到了咖啡馆。
那家咖啡馆在大学城旁边,他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
那时候,郭磊还是个穷学生,点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能坐一下午。
他给她讲他老家的事,讲他爸妈多不容易,讲他以后要出人头地。
那时候,她觉得他真诚,上进,有担当。
现在想想,也许那些话里,有一半是真,一半是演。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两点整,郭磊推门进来。
他瘦了,眼圈发黑,胡子也没刮,看起来有点憔悴。
“静静。”
他在对面坐下,声音有点哑。
“你来了。”
“嗯。”
汪静把菜单推过去。
“想喝什么,自己点。”
“不用,我不渴。”
郭磊摆摆手,看着她,眼神复杂。
“静静,你这几天……还好吗?”
“挺好。”
汪静搅了搅咖啡。
“住在我爸妈家,吃得好,睡得好。”
“那……那就好。”
郭磊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静静,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歉。”
“那天在银行,是我不好,没护着你。”
“我妈那样,我也没想到。”
“但你知道,她那人就那样,脾气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汪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郭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静静,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我也生我自己的气。”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想我们这三年,想我们的以后。”
“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房子的事,是我妈太着急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那五万定金,我已经找朋友借了,还上了。”
“房子我们不买了,真的。”
他说得很诚恳,眼眶甚至有点红。
“静静,你回来吧。”
“我们重新开始,好好过,行吗?”
汪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但苦得清醒。
“郭磊。”
她放下杯子。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能诚实回答我吗?”
“能,当然能。”
郭磊连忙点头。
“你妈交定金的时候,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
郭磊卡了一下。
“我知道,但我以为你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怕你不同意,想着先定了再说……”
“好,第二个问题。”
汪静打断他。
“你们家,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中了我家的钱?”
郭磊的脸色变了。
“静静,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没这么想,我只是问你。”
“当然不是!”
郭磊的声音提高了些。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钱!”
“是吗?”
汪静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那为什么,从我答应跟你结婚开始,你妈就在打听我家有多少套房?”
“为什么,彩礼只给了八万八,却一直暗示我爸妈陪嫁不能少?”
“为什么,领证才七天,就急着要把我那一百五十万弄到手?”
郭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郭磊,我不是傻子。”
汪静继续说。
“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说,不想撕破脸。”
“但现在,脸已经撕破了。”
“那就摊开来说吧。”
郭磊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静静,你……你是不是听了谁挑拨?”
“没人挑拨,是我自己看见的。”
汪静看着他。
“你手机里,和你妈你妹的聊天记录,我看过了。”
郭磊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看我手机?”
“是,看了。”
汪静承认得很干脆。
“领证那晚,你睡着了,手机没锁,我看了。”
“看到你妈说,必须把我那笔陪嫁搞到手。”
“看到你说,等钱到手,先给你妹二十万,剩下的拿去投资,写你妈的名。”
“看到你妹说,以后还得想办法把我家公司股份弄过来。”
“郭磊,这些话,是你说的吧?”
郭磊的手在抖。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
“你不用解释。”
汪静摇摇头。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解释的。”
“我是来告诉你,这婚,我暂时不离。”
郭磊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有条件的。”
汪静说。
“第一,从今天起,我不住你们家了,我自己有地方住。”
“第二,那笔一百五十万,你们家谁都别惦记,一分都别想动。”
“第三,你妈,你妹,以后别来烦我,也别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第四,你的工资,你自己管,不用交给我。”
“我们的生活费,AA,各付各的。”
郭磊的脸色,从希望变成绝望。
“这……这还是夫妻吗?”
“是不是夫妻,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汪静站起来,拿起包。
“郭磊,我给你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半年。”
“半年之内,如果你能做到这四点,如果我们还能过下去,这婚,就不离。”
“如果做不到,或者我发现你们家还在背后搞小动作……”
她顿了顿。
“那就离婚,没商量。”
说完,她转身就走。
“静静!”
郭磊站起来,想拉她。
汪静躲开了。
“别碰我。”
她的声音很冷。
“记住我说的话,半年。”
“好自为之。”
她走出咖啡馆,推开门。
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但她没回头。
一次都没有。
咖啡馆里,郭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汪静回到公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心在狂跳,手在抖。
刚才那些话,她说得冷静,但其实心里慌得要命。
这是她第一次,在郭磊面前,这么强硬。
第一次,把自己的底线,摊在桌面上。
第一次,说“不”。
感觉……不坏。
甚至,有点爽。
她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手机震了。
是郭磊发来的短信。
“静静,我答应你。”
“半年,我会做到。”
“我不会放弃你的,永远不会。”
汪静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
拉黑这个号码。
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忽然觉得,心里松了一块。
像有什么东西,被卸下来了。
很轻,很空,但很舒服。
接下来的日子,汪静过得很平静。
白天上班,晚上回公寓,看看电影,看看书,偶尔和朋友约个饭。
郭磊遵守约定,没来烦她。
只是每周会发一条短信,汇报一下近况。
“静静,这周我加班了,发了一千块奖金。”
“静静,妈回老家了,说要住一段时间。”
“静静,今天路过花店,看到你喜欢的百合,开了,很香。”
汪静从不回复。
但每条都会看。
看完了,就删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关于这段婚姻的答案。
半个月后,一个周六的下午。
汪静正在家打扫卫生,门铃响了。
她透过猫眼看出去,愣住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赵金花,和郭玲。
赵金花提着一个保温桶,郭玲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两人都穿着新衣服,脸上堆着笑。
汪静的心沉了沉。
她不想开门,但门铃一直响。
响得人心烦。
最后,她还是开了门。
“静静!在家呢!”
赵金花一见她,就亲热地拉她的手。
汪静往后缩了缩。
“妈,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妈不能来看看你?”
赵金花挤进门,眼睛四处打量。
“哟,这房子不错啊,租的?”
“嗯,租的。”
汪静关上门,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公司宿舍,临时住住。”
“那也挺好,挺干净。”
赵金花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打开。
“静静,妈给你炖了鸡汤,你最爱喝的。”
“快,趁热喝。”
汪静看着那桶鸡汤,没动。
“妈,你有事就说吧。”
“没事,真没事。”
赵金花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下,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妈就是来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磊磊说,你搬出来住了,妈不放心。”
“你说你这孩子,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非要搬出来?”
“让邻居看见了,多不好看。”
汪静没接话,只是看着那碗汤。
汤很清,上面漂着几颗枸杞,几片香菇。
确实是她爱喝的。
“妈,汤我一会儿喝。”
她说。
“你们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还要出门。”
“出门?去哪啊?”
郭玲开口了,语气有点酸。
“嫂子,你现在可真是大忙人,见一面都难。”
汪静看向她。
“玲玲,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郭玲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嫂子,我下个月订婚,你知道吗?”
“不知道。”
汪静实话实说。
“没人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了。”
郭玲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光。
“男方家要十八万八彩礼,还要一辆车,二十万左右的。”
“妈说,让你帮忙出二十万,给我当陪嫁。”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汪静心里冷笑。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玲玲,你的陪嫁,为什么要我出?”
“你是我嫂子啊!”
郭玲理直气壮。
“嫂子帮小姑子,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你不是有一百五十万吗?拿出来二十万,又不多。”
“你留着那么多钱干什么?等着下崽啊?”
赵金花在旁边帮腔。
“静静,玲玲说得对,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玲玲这次订婚的对象,家里条件不错,开厂的。”
“要是陪嫁给少了,人家看不起咱们。”
“你就当帮帮玲玲,行吗?”
汪静看着这对母女。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配合得真默契。
“妈,玲玲。”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那笔钱,是我爸给我的,不是给郭家的。”
“玲玲的陪嫁,应该你们家自己出,不是我出。”
“我没这个义务,也没这个能力。”
赵金花的笑脸僵住了。
“汪静,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吧?”
“玲玲是磊磊的亲妹妹,就是你亲妹妹!”
“你当嫂子的,帮一把怎么了?”
“再说了,你那笔钱,放着也是放着,拿出来二十万,又不会少块肉。”
“你就当是投资,等玲玲嫁得好,以后还能不记你的好?”
汪静笑了。
是真笑了。
“妈,您真会说话。”
“但这话,我不信。”
“玲玲订不订婚,嫁不嫁得好,跟我没关系。”
“那笔钱,我一分都不会动。”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郭玲猛地站起来,指着汪静。
“汪静!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哥娶了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倒好,有点钱就拽上天了!”
“二十万都不肯出,你还是人吗?”
汪静也站起来,看着她。
“郭玲,这是我的房子,请你出去。”
“我不出去!你能把我怎么样?”
郭玲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汪静脸上。
“我告诉你,今天这二十万,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不然,我让我哥跟你离婚!”
“离就离。”
汪静看着她,眼神很冷。
“我求之不得。”
“你!”
郭玲气得抬手就想打人。
赵金花赶紧拦住。
“玲玲!别动手!”
她拉着郭玲,转头看向汪静,脸色也沉了下来。
“汪静,妈最后问你一次。”
“这二十万,你出不出?”
“不出。”
汪静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好,好。”
赵金花连说三个好字,拉着郭玲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汪静。
“汪静,你别后悔。”
“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们走!”
她摔门而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壁都在抖。
汪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餐桌旁,端起那碗鸡汤。
走到厨房,倒进水池。
看着黄澄澄的汤顺着下水道流走。
她打开水龙头,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
然后,拿起手机,给郭磊发了条短信。
“你妈和你妹来我家了,要二十万给郭玲当陪嫁。”
“我说不给,她们摔门走了。”
“郭磊,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下次,半年之约,提前结束。”
发完,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天已经快黑了。
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像星星,落在地上。
她的手机响了。
是郭磊打来的。
这次,她接了。
“喂。”
“静静,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们会去找你。”
郭磊的声音很急。
“我刚给我妈打电话,把她骂了一顿。”
“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
汪静没说话。
“静静,你还在听吗?”
“在。”
“那你……你别生气,行吗?”
“我没生气。”
汪静说。
“我只是觉得,很累。”
“郭磊,这半年,我们别见面了。”
“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等时间到了,再说吧。”
电话那头,郭磊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好,我听你的。”
“但你答应我,别拉黑我,行吗?”
“我每周给你发一条短信,你就当没看见,行吗?”
“我只想……只想让你知道,我还在。”
汪静闭上眼睛。
“随便你。”
她挂了电话。
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还放着郭玲带来的那袋水果。
苹果,橙子,香蕉,都是便宜货。
她拎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放在楼道里的垃圾桶旁边。
然后,关上门,反锁。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里很空,但也很清醒。
她知道,她和郭磊,大概率是走不下去了。
这半年,不过是给自己一个缓冲,一个交代。
一个,彻底死心的过程。
也好。
早点看清,早点解脱。
她走到卧室,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条微信。
“爸,郭磊他妈和他妹今天来了,要二十万给郭玲当陪嫁。”
“我没给,她们走了。”
很快,父亲回复。
“做得对。”
“记住爸的话,那笔钱,谁要都别给。”
“还有,你那套房子的事,千万别说漏嘴。”
“我知道,爸。”
“嗯,早点睡,别想太多。”
“好,爸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汪静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会想很多。
但没有。
她很快就睡着了。
而且,睡得很沉。
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周日。
汪静睡到自然醒,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卧室。
她起床,洗漱,给自己做了顿简单的早餐。
煎蛋,吐司,牛奶。
吃完,坐在阳台上看书。
是以前一直想看但没时间看的小说。
看累了,就看看窗外的风景。
听听音乐,发发呆。
很平静,很惬意。
下午,她约了闺蜜苏晴逛街。
苏晴是她大学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两人在商场碰面,苏晴一见面就拉住她,上下打量。
“可以啊静静,气色不错,我还以为你得憔悴成黄脸婆呢。”
“去你的。”
汪静笑着拍她。
“我像是那种为情所困的人吗?”
“像,特别像。”
苏晴挽着她的胳膊,往商场里走。
“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怎么样,搬出来住,是不是爽翻了?”
“还行吧,就是有点冷清。”
“冷清什么,自由最宝贵!”
苏晴拉着她进了一家女装店。
“来来来,今天姐请你,随便挑,就当庆祝你脱离苦海。”
汪静哭笑不得。
“还没离呢,怎么就脱离苦海了。”
“迟早的事。”
苏晴拿了条裙子在她身上比划。
“就郭磊他们家那德行,你能忍半年,我都佩服你。”
“我不是忍,我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死心。”
汪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很白。
气色确实不错,眼神也很亮。
比在郭家的时候,好看多了。
“等我彻底死心了,就能毫无留恋地离开。”
她说。
“不留遗憾,也不留怨恨。”
“就,好聚好散。”
苏晴看着她,叹了口气。
“静静,你太善良了。”
“要是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然后离婚,分财产,让他们滚蛋。”
汪静笑了笑。
“我不是善良,我是怕麻烦。”
“打打闹闹的,不好看。”
“再说,我现在有房子,有钱,有工作,怕什么?”
“慢慢来,不急。”
苏晴竖了个大拇指。
“行,有格局。”
“那就慢慢来,姐陪你。”
两人逛了一下午,买了几件衣服,吃了顿饭,看了场电影。
晚上八点多,汪静回到公寓。
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你好。”
“是汪静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
“我是,你是?”
“我是郭玲未婚夫的表姐,姓刘。”
女人的声音很客气,但带着一丝试探。
“汪女士,不好意思打扰你,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汪静心里一紧。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听郭玲说,你答应出二十万给她当陪嫁,是吗?”
汪静的脸色沉了下来。
“刘女士,你听错了。”
“我没答应过,也不会答应。”
“那笔钱是我父母给我的,我有权自己支配。”
“郭玲的陪嫁,应该他们家自己解决,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女人笑了。
“汪女士,你别误会,我不是来要钱的。”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因为郭玲跟她未婚夫说,这笔钱已经到位了。”
“还说要买一辆二十万的车,写她的名。”
“所以我才打电话问问,怕有什么误会。”
汪静明白了。
郭玲在吹牛,在未婚夫面前充面子。
“刘女士,没有误会。”
她说得很清楚。
“我一分钱都不会出,郭玲说的话,是假的。”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女人顿了顿,又说。
“汪女士,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郭玲这个人……不太实在。”
女人的声音压低了些。
“她跟我表弟说,你家有三套房,以后都是她的。”
“还说你爸妈的公司,以后也得交给她哥管。”
“我表弟家是做生意的,比较在意这些,所以才答应这门亲事。”
“但我看你这态度,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我想提醒你一句,小心点,别被他们家坑了。”
汪静心里一沉。
“刘女士,谢谢你提醒。”
“不客气,我也是看不惯她吹牛。”
女人说。
“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汪静坐在沙发上,手有点抖。
郭玲在未婚夫面前吹这种牛,是想干什么?
骗婚?
还是想借机要挟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拿起手机,给郭磊打电话。
这次,电话很快接通了。
“静静?”
郭磊的声音有点惊讶,又有点期待。
“你找我?”
“郭磊,你妹在未婚夫面前吹牛,说我家三套房以后都是她的,说我爸妈公司以后交给你管。”
“还说我答应出二十万给她当陪嫁。”
“这件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郭磊的呼吸重了。
“我……我不知道。”
“静静,我真的不知道,玲玲没跟我说过。”
“那你现在知道了。”
汪静的声音很冷。
“郭磊,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下次,不管是你妈,你妹,还是你家的任何亲戚,再来骚扰我,或者在外面胡说八道……”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立刻就去离婚,一分一秒都不等。”
“听清楚了吗?”
郭磊的声音在抖。
“听清楚了,静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会跟玲玲说,让她闭嘴。”
“如果她再乱说,我……我就不认她这个妹妹。”
“行,记住你说的话。”
汪静挂了电话。
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郭玲。
发了一条消息。
“郭玲,你跟你未婚夫家吹的牛,我都知道了。”
“我警告你,如果再让我听到一句不该说的,我不光要跟你哥离婚,还会让你未婚夫家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说到做到。”
发完,她拉黑了郭玲。
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她看着远处的灯火,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一家人,从老到小,没一个省油的灯。
算计,吹牛,撒谎,样样精通。
她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郭磊?
怎么就信了他们的鬼话,以为能好好过日子?
还好,现在看清了,还不晚。
手机震了一下。
是郭磊发来的短信。
“静静,我跟玲玲谈过了,她承认了,也道歉了。”
“她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放心,我会看好她,不会再让她乱说。”
汪静看了一眼,没回。
删掉短信,关掉手机。
她走回客厅,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看。
嘻嘻哈哈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
很吵,但很热闹。
热闹得,让她没那么孤单了。
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但她没擦。
就让眼泪流着,流到嘴角,咸咸的。
然后,她拿起遥控器,调大音量。
让笑声,更大声一点。
更大声一点。
大到,能盖过心里所有的难过,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
大到,能让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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