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老婆就催着我收拾东西,说今天她大哥过生日,全家要在岳母家聚餐。我心里一百个不乐意,每次去她娘家,那帮亲戚就围着打麻将,要不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地闲扯,我一个外人插不上话,坐在那儿跟木头桩子似的。
"你就不能自己去吗?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我试探着说。
老婆白了我一眼:"你少来,周末哪来的工作?再说了,结婚五年,你每次都找借口,我妈都有意见了。"
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去了。到了岳母家,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大舅哥、小姨子一家都来了,还有几个不知道哪门子的远房亲戚。岳母在厨房忙活,老婆也跟着进去帮忙,留我一个人在客厅应付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小李啊,听说你们公司效益不错?"大舅哥递过来一根烟。
"还行吧。"我敷衍着。
"那你看能不能帮我侄子介绍个工作?他大学刚毕业,找不着合适的......"
我就知道,每次来准没好事。正想着怎么推脱,岳父端着酒杯过来了:"来来来,今天高兴,咱爷俩喝两杯。"
我灵机一动,干脆装醉算了,省得应付这些烦心事。于是我故意猛灌了几杯白酒,然后趁着酒劲儿,摇摇晃晃地说头晕,要去卧室躺一会儿。老婆还担心地过来扶我,我摆摆手说没事,自己能走。
岳母家的卧室在走廊尽头,我进去后也没开灯,就这么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外面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嬉闹声,隔着一道门,倒也清净。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我听见有人推开了隔壁书房的门。那间书房跟卧室只隔着一道薄墙,隔音效果很差。
"妈,您怎么一个人躲这儿来了?"是老婆的声音。
"唉,人多心烦,我出来透透气。"岳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您是不是又想我爸了?"老婆轻声问。
我心里一惊。岳父不是好好的在外面喝酒吗?怎么老婆会这么问?
岳母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丫头,有些事憋在心里二十多年了,我今天想跟你说说。"
"什么事啊妈?"老婆的声音也紧张起来。
"你知道吗,外面那个......其实不是你亲爸。"岳母的声音颤抖着。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妈,您说什么呢?"老婆的声音明显慌了。
岳母开始讲起了往事。原来二十多年前,她跟我现在的岳父只是普通朋友。那时候岳母在纺织厂上班,认识了一个下乡来收购原料的男人,两人相爱了。可那个男人有家室,岳母怀孕后,他给了一笔钱就再也没出现过。
"我当时都想不开了,是你现在的爸爸,他知道我的情况后,还愿意娶我,帮我把你养大。"岳母哽咽着说,"这些年他对你比亲生的还好,从来没提过这茬儿。"
"那我亲生父亲呢?"老婆的声音在发抖。
"前两个月,他突然找到我,说得了癌症,想见见你。我没答应,这么多年了,他有什么资格?"岳母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可他不死心,托人打听到了咱们家的地址,还说要来登门......"
"所以您最近才总是心神不宁?"
"对,我怕他来了,你爸会受刺激。你爸这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着。当年为了娶我,他家里人都反对,说我是带着拖油瓶的。他硬是跟家里闹翻了,这才把咱们娘俩接过来。"
我听得心里五味杂陈。难怪岳父对老婆那么好,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妈,那您打算怎么办?"老婆问。
"我已经回绝他了。有些债,不是想还就能还的。他当年抛弃我们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岳母的声音坚定起来,"你爸才是你真正的父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外面突然传来岳父的喊声:"她妈,菜好了没?大家都等着呢!"
"来了来了!"岳母应了一声,压低声音对老婆说,"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让你爸知道那个人又出现了。还有你哥,他脾气冲,别让他知道。"
"我明白,妈。"
两人走出书房,我听见她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原来每个家庭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晚饭时,我"醒"过来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大家一起吃饭。看着岳父给老婆夹菜,岳母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突然觉得,有些感情,比血缘更珍贵。
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在老婆最需要父爱的时候缺席了二十多年,现在想来认亲,凭什么?倒是岳父,用二十多年的陪伴和关爱,诠释了什么叫真正的父亲。
回家的路上,老婆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以后咱们对我爸好点,他不容易。"
我握住她的手:"嗯,我知道。"
有些秘密,注定要埋在心底。但有些情义,却会在岁月中越发醇厚。这大概就是生活的真相吧——不完美,却真实;有遗憾,却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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