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医院走廊里,我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屏幕上显示着儿子的住院缴费单——十二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我胸口。窗外的蝉鸣声刺耳得让人心烦,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夏天的闷热,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备注改成"李建国"的号码,犹豫了整整半个小时。三年前离婚时,我发誓这辈子再不求他,可现在儿子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白血病的诊断书就像一把刀,把我所有的骄傲都剜了个干净。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听见那头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喂,张敏?"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点沙哑。

"建国,小宇病了,白血病。"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手头只有五万,还差十二万的住院费。你那边……能不能先借我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能听见他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咔哒"一响。"多少?"

"十二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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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明天就给你转过来。"他答应得出奇爽快,爽快到让我有些不安。

果然,他接着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条件?"

"你搬回来住,照顾我妈。她中风了,半身不遂,请的保姆跑了三个,都嫌累。你照顾她一年,这钱就算我给的,不用还。"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婆婆王秀芬,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三年了。当年就是她,天天在建国耳边念叨我不会生儿子,说我克夫,逼着建国跟我离婚。现在她中风了,他倒想起我来了?

"我考虑考虑。"我挂了电话,靠在冰凉的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二天一早,建国真的把钱转过来了。我看着到账信息,手指在屏幫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我答应你。"

搬回那个住了八年的老房子时,正是傍晚。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只是枝叶更茂盛了。推开卧室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婆婆躺在床上,半边脸歪着,眼神却还是那么犀利。

"你还有脸回来?"她口齿不清地说,唾沫星子喷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给她擦嘴。"妈,我回来照顾您。"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修行。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给婆婆翻身、擦洗、喂饭、按摩。她的脾气比以前更坏了,动不动就骂人,有时候还会把饭碗摔在地上。我忍着,一遍遍收拾,一遍遍重新做。

建国每周回来一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他在外地包工程,晒得更黑了,头发也白了不少。有一次他回来,看见我正跪在地上给婆婆剪脚趾甲,愣了很久。

"辛苦你了。"他说。

我没抬头:"说好的事,我会做到。"

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婆婆突然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枯树枝一样。"敏啊,我对不起你。"她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当年是我糊涂,拆散了你们。建国这些年过得也不好,他那个新媳妇,只会花钱,连口热饭都不会做。"

我的眼眶一热。这么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出口。

"妈,都过去了。"我握住她的手,"您好好养病。"

半年后,婆婆能下地走路了。那天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厨房,看着我做饭。"敏啊,建国他……还没再婚,当年那个女人早跑了。他一直惦记着你和小宇。"

我手里的锅铲停住了。

"你们俩,都是好人,是我这个老糊涂害的。"婆婆叹了口气,"如果你们还有可能,我……我给你们做媒。"

那天晚上,建国回来了。他带了小宇最爱吃的糖葫芦,还有一束有些蔫了的康乃馨。我们坐在院子里,石榴树下,谁也没说话。

"小宇的病,稳定了。"我打破沉默。

"嗯,我知道,医生给我打电话了。"他点了根烟,又掐灭了,"敏,这一年,我看见了。你对我妈,比我这个亲儿子还上心。"

"说好的事,我会做到。"我重复着那句话。

"那……咱们的事呢?"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有期待,也有忐忑,"能不能也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让我爱过、恨过的男人。他老了,我也老了。可是在这个石榴花开的院子里,在婆婆期盼的目光里,在儿子需要完整家庭的现实里,我突然觉得,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再看看吧。"我说,"至少,现在我们还是一家人。"

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晚风吹过,带来淡淡的香气。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做决定,因为我知道,有些路,需要慢慢走,才能走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