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站在母亲家门外,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按不下去。七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踏入这个曾经的家。院子里的石榴树依旧繁茂,可树下再也不是我的嬉戏之地。
"姐,你终于来了。"弟弟打开门,胡子拉碴,眼睛红肿得像刚哭过。"妈情况不太好,医生说..."他的声音哽咽,没能说完。
我木然地点点头,走进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客厅。七年前那场争吵的每个细节仿佛还在昨天,母亲拍着桌子说:"你都三十了,靠自己本事买不起房就嫁不出去,我凭什么帮你?你弟弟可是要养家的男人!"
客厅墙上挂着弟弟一家三口的照片,笑容灿烂,旁边的相框里是他们在新房前的合影。那套房子,正是我与母亲决裂的导火索。当年母亲变卖了祖上留下的老宅,给弟弟买下了市中心的三居室,而我,大学毕业后在城里租房十年,省吃俭用也只能付个首付。
"您女儿来看您了。"弟弟推开卧室门,轻声唤道。
病床上的母亲比记忆中瘦了许多,花白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她转过头,沧桑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伸出布满青筋的手,颤抖着想要触碰我。
我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但七年的积怨让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女儿...你终于回来了..."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究竟是什么让我走进这个家门?是弟弟说母亲查出晚期肝癌的电话,还是这些年来积压在心底的那个疑问?
母亲的病情比想象的要严重。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我请了长假,决定留下来照顾她。弟弟工作忙,妻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这个家只剩下我和母亲。
"女儿,帮我拿那个盒子。"一天晚上,母亲指着衣柜顶上的木盒子说。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木盒子,沉甸甸的。我打开盒子,里面全是各种存折和房产证。最上面是一本红色存折,存款日期正是七年前,金额让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五十万。
"这是...?"我不解地看向母亲。
"是给你准备的。"母亲艰难地撑起身子,"当年你弟弟买房,我也给你留了一份,打算等你找到合适的人家再给你。"
我愣住了,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那您当时为什么说那些话?为什么让我觉得自己一文不值?"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母亲叹了口气:"你从小倔强独立,我怕你嫁给不靠谱的男人,想等你找个真正爱你的人...你弟弟不同,他性格软弱,没有房子,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所以您就宁愿伤害我,也要保护他?"我的泪水终于决堤。
"不,女儿,"母亲艰难地握住我的手,"我是太担心你被骗了。你知道吗,当年你交往的那个男友,其实早已结了婚..."
这个信息如晴天霹雳。我想起当时那个对我百般甜言蜜语的男人,他总是推脱见家长,原来...母亲是知道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在照顾母亲的同时,也慢慢整理着那个木盒子里的内容。除了给我的存款外,还有一沓我大学时期写给家里的信,每一封都被保存得完好。最让我震惊的是,发现母亲这些年来一直默默地为我还房贷。我大学毕业后执意要独立,勉强凑了首付买了小房子,没想到每月的一部分房贷都是母亲在偷偷帮我还。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的钱,"母亲虚弱地笑着说,"但我总想为你做点什么。"
一天深夜,母亲突然拉住我的手:"女儿,原谅我的偏心和笨拙...我只是太爱你,爱到不知道如何表达。"
看着她憔悴的脸,我忽然明白,母亲的爱从未缺席,只是表达方式让我误解。她对弟弟的溺爱是担心,而对我的严厉和放手,恰恰是因为相信我的能力。
"妈,我不怪您了。"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母亲微笑着闭上眼睛:"我就知道,我女儿最懂事。"
两个月后,母亲安详地离开了。整理遗物时,我发现她在日记本最后一页写道:"女儿比我强大得多,她不需要依靠谁。而我唯一的遗憾,是没能亲口告诉她,我有多为她骄傲。"
站在母亲的坟前,我终于明白,爱有千万种表达方式,有些粗暴直接,有些深沉内敛。而无论哪种方式,都是源于那颗爱我们的心。
如今,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如果当初我多一点理解,少一点倔强,是不是就不会错过与母亲相处的七年时光?
真希望时光可以倒流,让我重新走进那扇门,给您一个拥抱,说一声:"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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