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可这近邻要是成了冤家,那日子过得比吃黄连还苦。前阵子,我就跟隔壁老赵家闹了这么一出,闹到最后,连老天爷都跟着“参合”了一脚,那场面,回想起来都让人哭笑不得。

我们住的这条巷子,是条大下坡,我家在中间,老赵家在最底下。每年夏天,一下暴雨,水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从坡上往下冲,老赵家地势最低,年年都提心吊胆。我看不过去,寻思着在自家墙根挖条小水沟,十厘米宽,把水引到市政下水道去,也算是给自己和邻居积点德。我光着膀子挖了一下午,满手是汗,沟刚挖出个雏形,老赵开着他那辆突突响的三轮车回来了,车斗里装满了用雨布盖着的纸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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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跳下车,看见那沟,眼珠子一瞪,上来就踢了一脚土,张嘴就说我占了公共通道,妨碍他开车。我说这沟才十厘米,他车轮离着还有半米远,根本碍不着事儿。可他哪儿听得进去,梗着脖子跟我吵,一口一个私搭乱建,还说要去街道办告我。我当时心里就堵得慌,心想这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我为了防汛,他倒好,不领情还倒打一耙。

果不其然,第二天,街道办和城管的人就来了,拿着尺子一量,说我确实超出了宅基地红线,属于违规施工。老赵跟在后面,叼着烟,得意洋洋,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我牙根痒痒。限期整改通知书递到我手里,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公章,限期三天恢复原状。我攥着那张纸,看着老赵在那儿抖腿,心里那股火压都压不住。

行,你让我填,我就填。但我得让你知道,有些事,做了就得承担后果。我当晚就打电话叫了商砼车,特意要了盖楼用的高标号混凝土,也就是行话说的C30,里面还加了速干剂。搅拌车轰隆隆开进巷子,车灯一闪一闪,工人们把管子一接,灰黑色的水泥浆哗哗地就把那条沟填得严严实实,抹得比原来的路面还平整。填完的那一刻,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水泥跟堵墙似的,也把邻里情分给砌死了。

老赵第二天早上路过,拿脚底板蹭了蹭那水泥带,还笑嘻嘻地说“早听我的不就得了”,那副嘴脸,让我彻底死了心。那之后的日子,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空气里黏糊糊的,苍蝇蚊子乱飞。天气预报天天说副热带高压强盛,暴雨预警一个接一个。我这边开始做防备,买了两百块红砖、两袋水泥,在自家院门内侧砌了道半米高的挡水门槛,又刷了防水胶。老赵却忙得热火朝天,他那个违规挖的半地下室,一百多平米,被他当成了仓库,成车成车地往里头囤货,全是名烟名酒、高档家电,据说光本钱就投了六十万,把房子都抵押给银行了。我路过时劝他几句,说把地下室的通风排水孔堵死了东西容易发霉,他倒好,蹲在地上,头也不抬,拿砖头和烂泥把孔堵得死死的,还说“你懂个屁,这点地方都是钱”。

终于,憋了半个月的雨下来了。一开始是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土腥味直冲鼻子,不到十分钟,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那雨不是下的,是天上有人拿盆往下倒,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清。坡上的水汇成一条黄龙,咆哮着冲下来。往年这时候,我家墙根那条沟能截住大半的水,可现在,那条沟被C30混凝土封得严严实实,比铁还硬。水没处去,全顺着平整的路面一股脑儿地冲向了坡底的老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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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院子地势最低,铁栅栏门根本挡不住,水像发疯的野兽往里灌,没过三轮车,淹过院子,然后顺着那些被堵死的排水孔缝隙和那扇不严实的木板门,呼呼地往地下室里灌。里面六十万的货,那些印着“中华”“茅台”的纸箱子,在泥水里就像豆腐渣,全泡了汤。我听见老赵老婆在里面撕心裂肺地尖叫,那声音穿透雨幕,听着都瘆人。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砸门声,跟打雷似的。我走到窗边一看,老赵光着膀子,浑身泥浆,手里拎着一把八磅重的大铁锤,站在齐膝深的水里,跟个疯子似的砸我家铁门。他脸上又是雨水又是泪水,趴在我家门外的监控摄像头下面嚎,求我开门让他把沟砸开。我当时心里头五味杂陈,看着他身后那滚滚黄水,再看看他这狼狈样,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走到监控屏幕前,按下了对讲键。喇叭里传出我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冷:“赵大民,你忘了半个月前是你举报我,说我挖沟违规吗?整改通知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必须恢复原状。我是个守法公民,公家说不让挖,我就不能挖。你想砸?那是破坏公共设施。”话音刚落,老赵先是一愣,接着像疯了一样扇自己耳光,啪啪作响,然后举起大锤就往那条水泥带上砸。哐哐几声巨响,火星四溅,可那条C30水泥带,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反倒把他的虎口震裂了,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瘫坐在水里,看着那坚不可摧的水泥,看着自家地下室方向漂出来的泡烂的烟酒和家电包装,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最后耗尽了力气,捂着脸在水里嚎啕大哭。

那一夜,雨声、哭声、东西倒塌的声音混成一片,直到天亮才渐渐平息。

后来,警察和居委会的人都来了。老赵指着我说我是蓄意破坏,要赔他六十万。我慢悠悠地拿出那张限期整改通知书,递给了警察。警察看完,转头就问老赵:“这是你自己举报,要求人家填的?”老赵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警察几句话就把他顶了回去:“你自己举报让填的,人家按要求填了,现在淹了又怪人家?你家被淹,是因为地势低,加上你违规挖地下室、堵死排水孔造成的,跟人家有什么关系?”老赵站在那儿,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他临走时恶狠狠地瞪着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狠。”我拿着扫帚扫着门槛上的泥巴,头也不抬地说:“狠的不是我,是规矩。是你非要拿规矩来压我,我只是老老实实守了规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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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老赵家就搬走了。银行和债主天天堵门,他那套自建房贱卖了抵债,两口子灰溜溜地回了乡下。巷子里恢复了平静,只有我家墙外那条灰白的水泥带,像一道冰冷的疤,平平整整地贴在那儿,连条缝都没有。每次路过,我都在想,这到底是谁的错?是那条十厘米的沟,还是那六十万货的贪心,还是人心里那堵比C30混凝土还硬的墙?

古人说,“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可现实中,多少人只会拿着尺子量别人,却从不知道量量自己。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样,你给别人挖的坑,最后埋的,可能恰恰是自己。那条水泥带,到底是堵住了洪水,还是堵住了人心?这笔账,恐怕连老天爷都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