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忻口那个地方,仗打起来了。

鬼子进山西的时候,心里其实挺轻敌,觉得碰上的无非就是些杂牌军,家伙事儿不行,人心也散,只要一冲锋,肯定那是稀里哗啦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真等交上了火,日军那边的指挥官心里就有点发毛了,觉得这事儿有点邪乎。

对面砸过来的炮弹,那密集程度,居然比蒋介石嫡系的中央军还要猛。

就在忻口这块阵地上,晋绥军愣是把二百多门大炮摆开了阵势,那炮弹跟长了眼似的,也没个停歇,光往鬼子头上招呼。

这种火力配置,搁在当时的各路地方军阀里头,绝对是个独一份的“怪胎”。

咱得明白,抗战刚全面铺开那会儿,要论谁家炮兵强,第一把交椅那是中央军坐得稳稳的。

但这第二名的位置,既不是地大物博的东北军残部,也不是两广那边的桂系,反倒是阎锡山手里的这支晋绥军

一个守着黄土高坡过日子的土财主,他凭啥本钱能养活一只带着三百多门大炮的“吞金巨兽”?

这事儿要是往深了挖,那就不是单纯的打仗算盘,而是一本精明到家的“工业生意经”和“保命账”。

如果不把这账本翻明白,这支部队到底哪儿特殊,你是怎么也琢磨不透的。

阎锡山这人,算盘打得那是噼里啪啦响。

早在1930年中原大战那会儿,他就把家底子攒到了顶峰——整整七个炮兵旅,底下管着十七个团。

那时候是晋绥军炮兵最风光的时候,也就是靠着这,他才敢跟南京那边那个姓蒋的掰手腕。

可中原那场仗最后还是输了个底儿掉,阎锡山无奈下野,队伍也被南京方面给收编整理了。

按老理儿说,败军之将,家底子早该被掏空了。

可阎锡山高明就高明在,队伍虽然缩水了,番号也变了,但他手里那颗最值钱的“工业心脏”——太原兵工厂,还死死攥在手心里没交出去。

正因为有了这个底气,哪怕编制被砍了一大截,晋绥军还是硬生生留了个独立的炮兵司令部。

他心里这笔账算得门儿清:步兵少了也就少了,但造炮的机器得转着,会打炮的技术骨干得留着。

只要架子没倒,人还在,炮还在生产,那实力就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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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编完了以后,晋绥军的炮兵番号一溜排开,从第21团一直数到了第30团。

乍一眼看过去,这场面够大的。

可要是咱们像剥洋葱似的把这十个团一层层剥开,你就能发现阎锡山在装备搭配上,那是藏了不少小心眼儿的。

先瞅瞅那些“纯血”的队伍。

在剩下的这十个团里,有六个那是正儿八经的“山炮团”,番号分别是21、24、26、27、28,还有个29团。

这些团的内部构造挺有意思,没照搬当时国军通用的“三营九连”那一套(就是一个营带三个连),反倒是弄了个“三营八连”的怪路子。

具体咋回事呢?

就是一营二营还是三个连,等到三营,就缩减成两个连了。

为啥少这么一个?

八成是心疼钱,或者是造炮的速度跟不上。

不过就算这样,按一个连四门炮来算,一个团那也是足足三十二门家伙事儿。

六个团凑一块,那就是一百九十二门山炮

这还不算完。

阎锡山手里还捏着三张“杂牌”——第22、23和25团。

叫它们“混合炮团”,是因为这帮人不光玩山炮,还掺和进了野炮和重山炮。

这一手,其实也是阎锡山没办法的办法。

山西那地界,山沟沟多,平地少,轻便的山炮那是当家的主力。

可要是到了开阔地,或者碰到硬骨头要啃的时候,光靠75毫米的小口径山炮,那劲头确实差点意思。

拿第22团打个比方,那配置简直富得流油:一营配了两个重山炮连加一个山炮连;二营是两个山炮连带一个野炮连;三营干脆全是重山炮连。

要把这三个混合团里的山炮连单拎出来数数,又能凑出十三个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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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前面那六个纯种团的四十八个连,晋绥军光是山炮连这一项,就有六十一个之多。

这数儿是个啥概念?

在当年那乱糟糟的战场上,有的杂牌队伍一个师都未必能凑出几门像样的炮,可阎锡山一个人手里就攥着六十多个连。

那你会问了,这么多铁疙瘩哪来的?

这还得归功于“山西制造”。

唱主角的是“晋造13式75毫米山炮”。

这玩意儿是太原兵工厂的招牌菜,虽说性能排不上世界第一流,但胜在量大管饱,零件都能通用,修起来也方便。

对于一支蹲在地方上的军队来说,这就是顶好使的家伙。

除了这些常规的,阎锡山还鼓捣了一些“尖端货”。

编制表里出现的“重山炮”,其实就是“晋造105毫米山炮”。

那年头,口径过了一百毫米就算重火力了。

不过受限于技术太难、造价太高,这炮也没多少,全军也就四个连。

还有那个“野炮”,指的是“晋造88毫米野炮”。

这东西打得远,劲儿大,就是太笨重。

晋绥军总共也就装备了两个营外加一个连,满打满算七个连的规模。

这里头还有个特有意思的事儿。

看晋绥军那些炮兵的回忆录,老能看见提到司令部直属一个“重炮连”。

坊间传闻那是吓死人的大杀器。

其实呢,这个名头挺响的重炮连,用的也就是山西自己造的150毫米榴弹炮。

可这东西产量低得让人想哭——前前后后一共就造出来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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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也侧面说明了那个年代中国工业的尴尬:能造是能造,但想量产没门儿;东西是有,但形不成那种大规模的战斗力。

最后,咱得唠唠那个神神秘秘的“第30团”。

在编制表最后吊车尾的是个“炮垒大队”,对外挂着第30团的牌子。

啥叫“炮垒”?

说白了就是那种定死在阵地上、底下没轱辘、想挪个窝费老劲的炮。

本质上,这就是个训练班子,主要活儿是帮大部队培养炮兵班长,顺手看个大门守个要塞啥的。

按规矩讲,这种教书育人的队伍是不该往火线上顶的。

可是到了1937年,形势逼人,阎锡山也被逼得不得不“孤注一掷”了。

娘子关那边打得昏天黑地,前线火力实在顶不住。

阎锡山一咬牙,命令把炮垒大队的人全拉出来,又不知从哪抠出来14门山炮,直接顶着“炮兵第30团”的名号就开拔去了前线。

这一回,连老师带学生,连人带炮,一股脑全填进了那残酷的战场绞肉机里。

到了这份上,甭管是精心养着的主力团,还是原本拿来教学的预备队,都成了保卫山西最后的本钱。

回过头来看这段过往,你会发现晋绥军炮兵看着挺猛,其实是站在一根独木桥上,晃晃悠悠的。

这根桥的柱子,就是太原兵工厂。

因为有这么个厂子,才能造出三百多门大炮;因为有厂子,才能撑起十个团的架子;因为有厂子,才能在忻口跟鬼子硬碰硬。

这笔账,阎锡山算是算到了骨子里。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这笔账的“保质期”居然这么短。

随着太原城一丢,兵工厂落到了日本人手里,晋绥军的炮兵立马就成了断了水的鱼。

打坏一门少一门,炸膛一门缺一门。

那支曾经拥有三百多门火炮、在黄土高原上吼声震天的庞大炮兵队伍,在后来的抗战日子里,越打越少,最后彻底没动静了,跟普通部队也没啥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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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靠着工业起家,最后也跟着工业一起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