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五天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坐在县医院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诊断书,整个人如坠冰窟。
"丽珍,乳腺癌,中期。"
医生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五天前,我们还在村里的小广场上办喜酒,村里人都说我杨大山娶了个漂亮媳妇,福气不浅。可谁能想到,新婚床单还没换,病魔就找上了门。
我抬头看着病房里正在打点滴的丽珍,她脸色蜡黄,才三十出头的人,眉眼间全是疲惫。我们是通过媒婆介绍认识的,从见面到结婚不到三个月。我四十岁了,村里的老光棍,家里老母亲天天念叨要抱孙子,这才急匆匆成了家。
"阿山,"丽珍看着我,眼里带着恐惧,"医生说...我这病得治,要花不少钱..."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我家就是普通农户,老屋漏雨,地也不多,前些年我还在外打工攒了点钱,但这十万八万的医药费,对我来说就像天文数字。
"阿山,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啊?"丽珍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白色的病号服上。
我站起身,攥紧拳头又松开,走出了病房。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我站在医院屋檐下,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我的双眼。心里一个声音悄悄冒出来:"离婚吧,趁现在还不晚..."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摩托车,雨水打在脸上,又冷又疼。村口的老槐树下,三叔正在躲雨,见我回来,忙喊住我。
"大山啊,听说丽珍住院了?啥情况?"
我熄了火,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把诊断结果告诉了三叔。
"癌症?这才新婚几天啊!"三叔倒吸一口冷气,"这...该不会是她早知道,故意瞒着你结的婚吧?"
三叔的话像一把刀,戳中了我心中的疑虑。结婚前丽珍就说过胸口有块硬疙瘩,但她说农村女人都这样,没当回事。可现在想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大山啊,这事儿不简单。"三叔压低声音,"我听说城里有人得了重病,找人结婚就是为了有人照顾,还能分点家产。你可得留个心眼。"
回到家,老母亲见我脸色难看,忙问情况。当我说出丽珍得了癌症,需要很多钱治疗时,母亲的脸一下子白了。
"娶个媳妇倒贴钱,这不是要我们家倾家荡产吗?"老母亲颤抖着说,"咱家的积蓄都是给你养老的,你又不小了,再找一个也难..."
我跪在母亲面前,眼泪止不住地流:"娘,我想离婚。"
第二天,我硬着头皮去了医院,带着离婚协议书。丽珍看着我手里的文件,先是愣住,然后眼泪决堤一般涌出来。
"杨大山,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患难见真情,这就是你的真心?"丽珍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我对天发誓,结婚前真不知道自己有病。你现在这么做,天打雷劈!"
"丽珍,我不是不想管你,实在是家里..."我话没说完,丽珍就抓起床头的水杯朝我砸来。
"冷血动物!畜生不如!"她尖叫着,引来了隔壁病房的人围观。
我灰溜溜地逃出医院,却在门口遇见了丽珍的表哥,一个在城里开小厂的老板。他拦住我,二话不说就是一拳。
"我妹子跟你才几天?你就翻脸不认人?"表哥怒目圆睁,"不管人家死活,你还是人吗?"
我捂着被打肿的脸,无言以对。回到村里,我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村长找我谈话,说我这样做有违道德;村里的妇女见了我,都指指点点;连一向和我要好的发小也劝我再考虑考虑。
晚上,我独自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满天星斗,想起丽珍第一次来我家时,笑靥如花的样子。那时她说,嫁给我,就是看中了我老实本分,会疼人。
月光下,老槐树的影子像一个弯腰的老人,仿佛在摇头叹息。我突然明白,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个"情"字吗?如果连最基本的人情都没有,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清晨,我卖掉了家里唯一值钱的一亩好地,骑着摩托车直奔县医院。
丽珍见我进门,扭过头去不理我。我把卖地的钱放在她床头,说:"咱们一起抗,我不离了。"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这次却是含着笑的。
后来,丽珍的表哥也帮忙出了一部分医药费,村里人知道我的决定后,你三百我五百地凑了些钱。最让我没想到的是,母亲竟然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都拿了出来。
"傻儿子,"老母亲说,"人活一世,得对得起自己的心啊。"
三年后的今天,丽珍的病情已经稳定,虽然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我们还欠着一些外债,但每天看着她红润的脸色,听着她在院子里哼小曲,我知道,这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有时候,人生的路不一定要走得顺遂,但一定要走得问心无愧。我曾经差点选错了路,幸好在最后关头,我找回了自己的良心和勇气。
现在,每当村里人问起我和丽珍的故事,我总会说:"婚姻不只是风花雪月,更是柴米油盐;不只是锦上添花,更是雪中送炭。"
这,或许就是爱情最真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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