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九十年代初,乡村的尘土飞扬着淳朴与机遇。
李伟,一个骑着破旧二八大杠的毛头小子,汗水浸透着对未来的憧憬。
一天,他在村口晒谷场,不慎撞倒了会计家的大女儿林晓燕。
这个意外,成了他人生轨迹的开端,也点燃了一段不可思议的缘分。
林晓燕捂着腿,没有撒泼,反而平静却坚定地说:“要么一箱北冰洋,要么送我回家跟她爸妈解释清楚。”
李伟心里挣扎,北冰洋是他一周的工钱,但林会计的威严更让他心生畏惧。
他选择后者,以为是负责任的担当,却不知已踏入一场巧妙的布局。
然而,当他把她送到家门口,林晓燕却对她爸撒谎,说是自己摔倒,李伟是好心相助。
李伟被这突如其来的“恩情”搞得一头雾水,疑惑丛生。
次日,她悄悄找到他,眼神狡黠:“北冰洋是定金。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01
九零年,那会儿的村子还弥漫着泥土和炊烟的味道。
村口那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叶子能把半边天都遮住,底下总是坐满了摇着蒲扇、扯着闲篇儿的老头老太太。
我叫李伟,那时刚二十出头,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劲儿,感觉能把天捅个窟窿。
我在镇上的砖窑厂干了俩月短工,那活儿真是累,每天一身汗一身土,嗓子里总觉得有沙子。可看着兜里揣着的几十块钱,心里却像揣了块热炭,烫手又踏实。
揣着那点儿钱,我心里头盘算着,是先给自己置办条新裤子,毕竟身上这条裤子,膝盖都磨白了,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还是说,先给家里添点肉?我妈总是唠叨,说我这身板儿,就得吃肉才能长结实。
一想到家里的老屋,还有我妈那双因为常年洗衣做饭变得粗糙开裂的手,我就觉得,肉,还是得先买肉。
我骑着我那辆二八大杠,那车是别人淘汰下来的,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链条咔咔作响,车座也有些歪斜。
可在我看来,它就是我的“宝马”。我屁股一坐上去,双手扶着那弯把,脚下使劲儿一蹬,感觉自己就是风。
那村里的土路,平时都是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可那天,阳光正好,路面也晒得硬邦邦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里像金色的粉末。
我心里畅快,骑得飞快,那股子冲劲儿,感觉能把全村的牛羊狗都甩在身后。我就觉得自己是全村最快的仔,没谁能追上我。
眼看着快到村口了,我寻思着抄个近道。
村口那片晒谷场,金灿灿的玉米棒子铺了一地,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金黄地毯,远看煞是好看。空气中都弥漫着玉米特有的甜香。
几个婶子大娘,还有几个年轻的姑娘,正猫着腰,手里拿着长长的木耙子,一下一下地翻晒着玉米粒,动作娴熟,汗水湿透了她们的衣衫。
她们一边干活,一边还不忘拉拉家常,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给这劳作的场景添了几分生动。
我心想着,从晒谷场边缘蹭过去,省点路程,还能威风凛凛地从她们眼前晃过。于是,我加了把劲儿,把车头一拐,就冲着晒谷场的边缘骑了过去。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车轮子,正好轧到了一堆饱满的玉米粒上。那玉米粒又圆又滑,车轮子一碾上去,“吱溜”一声,车头就失控了,猛地一歪。
我整个人连人带车,就像脱缰的野马,直愣愣地就冲着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梳着两条乌黑大辫子的姑娘冲了过去。
她当时正背对着我,弯腰用木耙子拢着玉米。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哎呦喂——”,还没等我喊出口,我的车头就已经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腰侧。
只听一声“啊呀!”的惊呼,她被我的车带得一个踉跄,还没等反应过来,就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那软乎乎的玉米堆上。
玉米粒被她坐得四下飞溅,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我人仰马翻,连车带人摔了个七荤八素,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挣扎着爬起来,赶紧把我的破车扶正,丢在一边,冲过去看她。
她坐在玉米堆里,身子蜷缩着,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小腿,眉头紧紧地锁着,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
她没像别的姑娘家那样一上来就哭天喊地,也没骂我个狗血淋头,只是咬着嘴唇,低声地“嘶”了一声。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吓得魂飞魄散。这姑娘要是真伤着了,我可怎么办?我那几十块钱,还不够她看病打针的呢!
我嘴里连声道歉,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姑娘,姑娘你没事儿吧?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急得直搓手,那股子刚才飞驰而过的得意劲儿,早不知道飞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
里面有委屈,有疼痛,但更有一种审视和不服气,直勾勾地盯着我。她的嘴角微微抿着,带着点倔强。
她没有直接回应我的道歉,而是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语气却出奇的平静,她说出了一句,后来我才知道,足以改变我一生的话。
“道歉有啥用?”她捂着腿,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我腿疼。你把我撞了,得负责。”
我呆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负责?怎么负责?
她看我愣神,又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两个办法,你自己选。”
我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她目光直视着我,语气清晰,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要么,你现在就去村口小卖部,给我搬一箱北冰洋汽水过来,这事儿就算了了,咱俩谁也别提。”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挑衅,“汽水要冰镇的。”
“要么,你就送我回家,跟我爸妈解释清楚,是你骑着车把我撞倒的,把我腿弄伤了。”
她说完,就那么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落入陷阱的猎物,眼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我当场就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马蜂蜇了一下。
北冰洋汽水,一箱得十几块钱!在那个年代,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那是我的一个星期的工钱!我辛辛苦苦在砖窑厂搬砖,一天到晚累得像狗一样,才挣那么点儿钱,现在要我一下子全交出去?
可是,送她回家?她爸是村里的会计,林建军!那可是个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的主儿,古板又严肃。
我从小就听我妈说,林会计在村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谁要是做了错事,被他盯上,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要是让他知道我把他宝贝闺女给撞了,他不得把我腿打折?我心里把林会计想成了一个活阎王,光是想想他那张严肃的脸,我就腿肚子发软。
我看着她那双似乎看穿我窘迫的眼睛,心里头像是有一面鼓在“咚咚”地擂着。北冰洋,肉疼。去她家,心慌。
我心里天人交战,左右为难。这姑娘,到底是真疼得厉害,还是故意拿捏我,想讹我一箱汽水?
可看她那苍白的脸色,那紧抿的嘴唇,又觉得不像是装的。
我该怎么办?是忍痛掏出那笔“巨款”,用钱把这件事了结了,自认倒霉?还是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去见她那个阎王一般的会计老爹,把事情说个清楚?
万一她爸不依不饶,我可就真栽了。我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心里乱成一团麻,冷汗顺着脊背就下来了。
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进退两难”。一箱汽水,一个会计老爹,却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甚至没注意到,晒谷场上其他的人,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儿,都在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们。那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把我照得无所遁形。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权衡着利弊。
北冰洋的钱,我真舍不得。那是准备给家里添置年货的钱。
而林会计……我的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一个大小伙子,做错了事,就该承担。与其被一箱汽水糊弄过去,不如堂堂正正去说清楚。
再说,如果真拿了汽水,这事儿传出去,我李伟在村里还怎么做人?说我撞了人,怂得连个交代都不敢给,只能拿钱打发?不行,我不能让人看扁了。
02
我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做了决定。
我兜里的钱,是打算给家里买肉、买油的,那是家里的活命钱,不是用来给人赔礼道歉的。
虽然心里对林会计有些怵头,但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总得有个交代。我不能让人家姑娘觉得我李伟是个缩头乌龟,拿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面子,那会儿比什么都重要。
“姑娘,你别怕。”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些,虽然我自己都能感觉到喉咙的干涩,“你腿疼,我送你回家,跟你爸妈说清楚。我李伟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含糊。”
我语气坚定,心里却还是有些发虚。
她听了我的话,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那声哼,带着一点点不屑,又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满意。这让我更摸不着头脑了。
我笨拙地提出要背她,毕竟看她那样子,走是肯定走不动的。我弯下腰,想把她背起来。
可她却白了我一眼,那一眼,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嗔怪,像是在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
“不用你背!”她带着一点喘息说,“你这人毛手毛脚的,万一再把我摔了怎么办?扶着我就行。”
我被她这话噎得一愣,有些尴尬地直起身子。算了,她说扶着就扶着吧。总比让我背着好,省得被人说我占人便宜。
于是,在晒谷场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我推着我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小心翼翼地扶着一瘸一拐的林晓燕,一步一步地往她家方向挪。
我的车放在旁边,成了我们行走的“拐杖”。林晓燕的胳膊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她的手,带着一点点凉意,隔着我的粗布褂子,却让我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一路上,她嘴里不停地“嘶嘶”地抽着冷气,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她身子直打哆嗦。她那张小脸儿也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煞白。
我心里头又愧疚又怀疑。愧疚的是,我的确把人家姑娘给撞伤了;怀疑的是,她这演技也太好了吧?怎么看着这么真,疼得这么厉害?
可看她额头那细密的汗珠,还有她紧紧抿着的嘴唇,又不像是装的。那汗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让她原本就清秀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娇弱。
我心里乱糟糟的,这到底是真伤还是假伤啊?
周围路过的村民,看到我们这副“奇怪”的组合,一个个都停下了脚步。他们有的摇着蒲扇,有的扛着锄头,都用一种好奇的、带着点八卦的眼神看着我们。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把我照得无所遁形。我的脸颊火辣辣的,臊得像猴屁股一样红。
“哎哟,这不是李家二小子吗?咋跟林会计家闺女走一块儿了?”
“你看那闺女,一瘸一拐的,是不是被李伟撞了啊?”
“我看像,八成是骑车没长眼睛!”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耳朵里,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恨不得能一步跨到林晓燕家门口,赶紧结束这场“公开处刑”。
就在我感到万分窘迫的时候,林晓燕却一反刚才的强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搭话。
“哎,你叫李伟是吧?”她突然开口问道,声音带着点虚弱,但语气却很平静。
我“嗯”了一声,有点不耐烦,心想这姑娘怎么话这么多。
“你在哪儿干活儿啊?”她又问。
“镇上的砖窑厂。”我如实回答。
“砖窑厂啊……那地方听说可累了,每天灰头土脸的。”她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我说话。
我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扶着她往前走。
“你这车,骑几年了啊?”她又开始问我的车。
我心里烦躁,觉得她问题真多,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好几年了,老物件儿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虽然觉得她话多,但心里却隐约有种感觉,她似乎并不是在单纯地聊天。她的眼睛虽然看着前方,但时不时会瞟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探究。
那会儿的我,哪里知道,她正在通过这些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悄悄地了解我,打探我的底细。而我这个傻小子,还在心里抱怨她事儿多,一点都没往深处想。
我们俩就这么一路沉默,一路被围观,一路承受着村民们好奇的目光和议论。那几百米的路程,在我看来,却像走了好几里地,每一步都那么漫长,那么煎熬。
我的胳膊被她搭着,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重量,虽然轻,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我的脑子里,除了想着赶紧把她送回家,就是想着怎么面对林会计。
这姑娘虽然没哭没闹,但她那一句句的问话,还有那看似虚弱却带着掌控感的举动,都让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会计啊林会计,您可千万别把我的腿打断啊!我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脚步却丝毫不敢慢下来。
我就像一个被“押送”的犯人,而她,就是我的“押送官”,虽然一瘸一拐,却掌控着局势。这种感觉,让我既憋屈,又无可奈何。
03
终于,在我感觉双腿快要不是自己的时候,林晓燕家那扇木制的大门,就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林晓燕家在村里算得上是“体面”人家了。两间青砖瓦房,屋顶的瓦片整齐地排列着,在阳光下泛着光。
院子打理得干净整洁,用篱笆围着,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开得姹紫嫣红。院子里没有一丝杂草,墙角还堆放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连农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处处透着一股子利索和讲究。
这和我们家那茅草屋顶、院子杂乱的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跳开始不争气地加速。林会计这会儿在家吗?他看到我扶着他闺女这副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瞬间袭遍全身。
刚走到院门前,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我透过门缝一看,心头猛地一紧,林建军果然在家!他正坐在院子里的那张石桌旁,桌上放着几把农具,还有一块粗糙的砂纸。他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正一下一下地在砂纸上打磨着,发出的声音像一把锉刀,锉得我心口直发毛。
林建军戴着一副老花镜,鼻梁上挂着,他那张脸,总是绷得紧紧的,不苟言笑。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依旧硬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那双眼睛,平时看起来有些浑浊,但一旦专注起来,就透着一股子精明和锐利,让人不敢直视。那一刻,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把我压得死死的,我的腿肚子都开始打转了,心里把林晓燕骂了八百遍。
这下完了,真要被她爸打折腿了。
林晓燕看到她爸,身子明显也僵了一下。她似乎想挣脱我的搀扶,但脚下使不上力气,只能继续依靠着我。
我刚准备开口坦白从宽,把撞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毕竟是自己做错了事,总得有个交代。
可还没等我张嘴,林晓燕却抢先一步,她突然大声地喊道:“爸!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听起来可怜兮兮的。林建军听到女儿的声音,这才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目光,先是越过我,落在了一瘸一拐的林晓燕身上,然后又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所有的窘迫和不安,都在他那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他没说话,只是那一眼,就让我心里发毛。
更让我震惊的是,林晓燕在接触到她爸的目光后,突然委屈地撇了撇嘴,带着哭腔对她爸说:“爸,我刚才在晒谷场,不小心自己摔了一跤,把脚崴了!”
我的耳朵“嗡”的一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简直是目瞪口呆。
这姑娘,在说什么胡话?明明是我撞的,怎么就变成她自己摔的了?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又继续添油加醋,语气里带着点小女孩的娇憨和委屈,却又显得那么真诚:“多亏了李伟哥,他看到我摔倒了,好心送我回来的!”
“李伟哥”?!我心里一阵恶寒。她这是在搞什么鬼?
我当场石化,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为什么要在我爸面前撒谎帮我?难道她觉得这样,她爸就不会怪罪我了?
可是,这算什么?这不是把我也拉下水,一起撒谎吗?我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林建军放下镰刀和砂纸,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张严肃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起身,走到林晓燕身边。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女儿的脚踝上,仔细地查看了几眼。晓燕的脚踝确实有些红肿,看起来确实像是崴了。
然后,他又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探究,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应该拆穿林晓燕的谎言,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如果拆穿了,那林会计肯定会怪罪我,我可就真成了“罪魁祸首”了。可如果顺着说,那我不就成了个撒谎精了吗?我这辈子都没撒过这么大的谎。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林晓燕的妈妈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到女儿一瘸一拐地被我扶着,又看到林建军那严肃的脸色,立马就明白了大概。
她那张和善的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焦急。
“哎哟我的燕儿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她心疼地扶住林晓燕,嘴里埋怨着晓燕的冒失,眼睛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一眼,饱含着对女儿的关爱和对我的责怪,让我感觉自己像个罪人。
“孩子他爸,你快看看,燕儿这脚伤得重不重啊?”她焦急地问林建军,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林建军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吵。他依然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子,轻轻地捏了捏林晓燕的脚踝。
晓燕痛得“嘶”了一声,身子往后缩了一下。林建军这才站起身,对晓燕妈说:“不打紧,只是有点肿,擦点药油揉揉就好了。”
然后,林晓燕的妈妈转过头,却又换了一副表情,热情地招呼我:“哎呀,李家小子啊,真是多亏了你,把我们家燕儿送回来!快快快,别站在门口了,进屋里坐,家里有点茶水,快歇歇。”
她的热情来得有些突然,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这种复杂的气氛,让我感到坐立难安。林建军那审视的目光,林晓燕妈那突如其来的热情,还有林晓燕那莫名其妙的谎言,都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的烤鸡,里外不是人。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会被林会计狠狠地教训一顿,还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感谢”一番?我的心里一片茫然,只能任由林晓燕的妈妈把我推进屋里,感觉自己像个牵线木偶,完全失去了自主权。
04
我被林晓燕的妈妈热情地拉进了屋里。屋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家具擦得锃亮,一切都井井有条,看得出来林晓燕的妈妈是个勤快能干的人。
她给我倒了一碗白开水,又递给我一块红薯干,那红薯干甜滋滋的,可我却吃得索然无味。
林建军也跟着进了屋,他没坐,只是站在屋子中央,锐利的目光一直盯着我,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品。他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让我如坐毡。
林晓燕则被她妈妈扶着坐在炕边,她妈小心翼翼地帮她揉着脚踝,嘴里还在不停地唠叨着:“让你平时毛手毛脚的,这下好了吧,又摔着了。”
林建军没有直接问我撞人的事情,也没有拆穿林晓燕的谎言。他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我说了一句:“李家小子,既然来了,就留下吃晚饭吧。”
这顿饭,我吃得简直是煎熬。说是“感谢”,可在我看来,这根本就是一顿“鸿门宴”。
林建军坐在饭桌主位,虽然不怎么说话,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有意无意地瞟向我。他的话不多,可一旦开口,就带着一种审问的意味。
“你家最近收成怎么样啊?”他问我。
“还……还行,收了点玉米和花生。”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哦?那你打算在家干农活,还是继续在镇上干?”他又问。
“我想……想在外面闯闯,学点手艺。”我把心里一直想的事情说了出来,声音有些低。
“嗯。”他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只是默默地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他问的这些问题,看似平常,却又像是一层一层地在剥开我的底细。问我的家境,问我的未来打算。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敢有半点虚假。
整个过程中,林建军的表情始终严肃,我完全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是在考验我吗?还是在评估我这个“肇事者”?
而林晓燕呢?她坐在我对面,一副受了伤的柔弱模样。可我却发现,她吃饭夹菜的动作,那叫一个灵活!筷子使得飞快,完全不像个脚崴了的人。
她给自己夹菜的时候,还时不时地会给我夹一筷子菜,然后冲我眨眨眼,像是在传递着什么秘密。她的脚,在桌子底下,也轻轻地碰了我一下,那一下,轻柔而带着点提醒,让我心里一跳。
我心里头的疑虑越来越重。这姑娘,到底想干什么?她为什么要在我爸面前撒谎帮我?
难道她觉得我长得帅?不对,我一个穷小子,要钱没钱,要势没势,一身的泥土味儿,她图我什么啊?可如果她不是为了讹钱,那她图的是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不敢声张,生怕被林会计看出端倪。我只能硬着头皮,陪着笑脸,听着林建军时不时的“盘问”,吃着林晓燕给我夹的菜,感觉每一口都食不知味。
终于,这顿饭在一种压抑又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我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告辞,恨不得立马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叔,婶儿,谢谢您的款待,我……我先回去了。”我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
“哎,李家小子,慢走啊!”林晓燕的妈妈热情地招呼着,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就在我准备往外走的时候,林晓燕突然开口了:“妈,爸,我送李伟哥到门口。”
她一瘸一拐地从炕上下来,她妈妈想扶她,她却摆了摆手,说:“妈,我没事儿,慢点走就行。”
于是,在林建军那深邃的目光注视下,我被林晓燕“送”出了院门。我心里那叫一个别扭,生怕她再在我爸面前演什么戏。
刚走出院门,她便立刻恢复了“正常”。她不再一瘸一拐,走路也利索多了。
她先是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她父母没跟出来,周围也没有村民。然后,她飞快地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细语地,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了一番让我瞬间如坠冰窖的话。
“李伟。”她的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那笑意,让我心里发毛,“你别以为就这么算了。”
我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算了?”
她那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算计。她贴得更近了一些,她的呼吸,带着一点点甜甜的玉米香,拂过我的耳畔,让我心里痒痒的,却又觉得毛骨悚然。
“明天下午,老地方,晒谷场。”她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把那一箱北冰洋,给我带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姑娘,难道是翻脸了?她要那箱汽水,难道真的是为了讹我?
还没等我开口询问,她又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威胁的意味,却又显得那么云淡风轻:“不然……”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了音调,然后在我耳边,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充满力量地说出了那句让我心底发凉的话:
“不然,我就告诉我爸,是你骑车撞的我,还……还对我动手动脚!”
说完,她狡黠地一笑,那笑容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然后,她又迅速地变回了一瘸一拐的样子,慢悠悠地转过身,推开院门,回了院子,只留给我一个窈窕的背影。
我一个人呆愣愣地站在院门外,像根木桩子。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可我的后背却是一片冰凉。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事情非但没有解决,反而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扑朔迷离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而那个笑容狡黠的姑娘,就是那个设下陷阱的狐狸。
她到底想干什么?她为什么突然变卦?她怎么能这么信口雌黄,说我“动手动脚”?我李伟可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可是,如果她真的去告诉了林会计,说我撞了她,还对她动手动脚……我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林会计会怎么对付我?他会不会真的把我腿打折?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了,心乱如麻。这一箱北冰洋,我到底该不该给?
给了,我就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给,我就要面对林会计的怒火,还要背上“流氓”的骂名。
我看着那漆黑的夜幕,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起来。我李伟,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情。这姑娘,真是个妖精!
05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
脑袋里就像演电影一样,一会儿是林会计那张严肃的脸,一会儿是林晓燕那狡黠的笑容。她那句“不然我就告诉我爸,是你骑车撞的我,还对我动手动脚”就像一道魔咒,在我耳边挥之不去。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动手动脚”?这罪名可太大了!在那个年代,一个男人要是被扣上这个帽子,那可就真的身败名裂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我李伟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是个堂堂正正的汉子,怎么能背负这样的污名?
我心里挣扎了一宿。钱是宝贝,可清白更重要。
为了堵住她的嘴,为了保住我李伟的名声,这箱北冰洋,看来是非买不可了。我心一横,下了决心,就当是破财消灾吧。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便悄悄地起了床。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家里那个破旧的木箱前,里面放着我爸最宝贝的一套德国进口扳手。那套扳手是我爸年轻时在县城打工,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才买回来的,他平时连碰都不让我碰,就怕我弄坏了。
他说那是他的“吃饭家伙”,是他手艺人的脸面。
我看着那套在箱子里躺得整整齐齐的扳手,心里一阵肉疼。可眼下,除了它,我真的没有什么能拿去换钱了。
我咬了咬牙,狠下心,从里面挑了一把最小的,也是最不显眼的小扳手,偷偷地揣进了怀里。那小扳手冰凉的触感,像块冰一样,直凉到我的心窝。
我没敢跟我爸妈说,就这么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家门,径直去了镇上的废品收购站。那个老头儿看我拿了把新崭崭的扳手来卖,眼睛都直了。
他问我哪儿来的,我支支吾吾地说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他将信将疑地称了称,最后给了我十几块钱。
拿着那十几块钱,我心里五味杂陈。这是我爸的宝贝,现在却被我拿来换钱,去买一箱北冰洋。我感觉自己像个贼一样,心里充满了愧疚。
有了钱,我直接去了村口的小卖部。那小卖部是村里唯一一家,什么都卖,连冰镇汽水都有。
我扛了一整箱北冰洋出来,那绿色的玻璃瓶在阳光下闪着光,瓶子里透着冰凉的气泡。可这箱汽水,在我肩上却沉得像一座山,沉重得像我此刻的心情。
它不仅仅是一箱汽水,更是我被拿捏的无奈,是我名声的“赎金”。
下午,我扛着那箱北冰洋,准时来到了晒谷场。
晒谷场上,玉米已经收了一大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一些。林晓燕早就在那儿等着了,她正坐在一个高高的草垛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我看着她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心里又是气,又是无语。这姑娘,果然是个骗子!
我扛着汽水走到她面前,“砰”地一声,把汽水重重地放在了地上,溅起一小团尘土。
“你的北冰洋!”我没好气地说,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们两清了!”
她听到我的话,从草垛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得像只小燕子,哪有一点脚崴的迹象。
她走到汽水箱旁边,眼睛笑成了月牙,弯弯的,像两道细细的眉毛。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狡黠。
她没说什么,只是“砰”地一声,用随身带着的开瓶器,撬开了一瓶北冰洋,那橙色的液体伴随着“嘶嘶”的汽泡声,冒着凉气。
她递给我一瓶,又给自己开了一瓶。她举起瓶子,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那样子,要多豪爽有多豪爽。
然后,她满足地打了个嗝,发出“嗝~”的一声,像个小男孩一样,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我看着她,心里更加郁闷。这哪里像个姑娘家?哪里像个“伤员”?她就是个活脱脱的“小妖精”!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汽水,却没有喝。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等着她给我一个解释。我以为,拿了汽水,这事儿就算彻底结束了,我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个麻烦。
她喝了一大口汽水,擦了擦嘴角,然后,她那双原本弯弯的笑眼,突然变得认真起来。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狡黠和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深邃,直直地盯着我,像要看穿我的灵魂。
她慢慢地放下汽水瓶,然后,用一种平静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句话。那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让我大脑瞬间宕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李伟,”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箱汽水,不是赔我腿的。”
我猛地一愣,手里的汽水瓶差点滑落。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赔腿的?那是什么?我辛苦了一夜,卖了我爸的宝贝扳手,换来的这箱汽水,不是赔偿?那我不是白折腾了一趟?
我愣愣地看着她,喉咙干涩,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我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我的震惊非常满意。然后,她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期待。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充满力量地说出了那个让我彻底傻眼、让我未来的人生轨迹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要求:
“这是定金。”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头,“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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