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女子监狱，很多人脑子里就冒出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我今年三十八，在里面待了八年，听够了外面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什么乌烟瘴气、什么乱七八糟，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我们进了那扇铁门就变成了没脸没皮的另类人。说实话，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哭笑不得。我们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七情六欲一样不少，可在那样的地方，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得压下去，最后化成一肚子苦水，对自由的渴望，对家人的念想，对自己当年走错那步路的悔恨。
进监狱那年我正好三十岁，因为经济犯罪被判了十年，后来减刑两年，才提前走了出来。那天阴得厉害，我穿着便服，跟着管教一道门一道门往里走，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傻了。自由这东西，平时根本不觉得它有多金贵，等真没了，才明白什么叫寸步难行。监狱里的日子枯燥得要命，六点起床叠被子，跟军训似的，然后就是一天到晚做手工活，缝玩具、贴标签，手都磨出了老茧。十几个人挤一间屋子，上个厕所都得排队，洗澡掐着时间，说话都得压低声音，处处都在监控底下，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最熬人的是头两年。我以前在家，有丈夫有孩子，晚上能搂着热乎的被窝，就算跟丈夫拌几句嘴，那也是有人气儿的日子。可一进来，什么都没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那种滋味说不清楚，就是想家想得发慌，又怕以后的日子不知道怎么熬。我见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连正经恋爱都没谈过，一判就是好几年，对着家人的照片抹眼泪，那种委屈，看了让人心酸。也见过跟我差不多岁数的，上有老下有小，丈夫在外面等着，孩子在家盼着，心里装的都是愧疚。
外人老是问，一群女人关在一起，生理需求怎么解决？我告诉你，真不是外面传的那样。管理严得很，规矩多得很，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不是我们没需求，是根本顾不上。干一天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手指头被针扎破贴个创可贴接着干，累到沾枕头就睡着，哪还有心思琢磨别的？这就应了那句老话，饱暖思淫欲，可我们连饱暖都谈不上，整天想的是怎么把日子熬过去。再说了，每个人都有底线，都知道一旦踩过线，不光自己改造的路毁了，外面等着的家人更得寒心。这个代价，谁都付不起。
对我们来说，真正管用的是念想。每个月一次的接见日，比过年还重要。隔着玻璃，拿着电话，看着外面的亲人，哪怕只说几句话，都能撑过整整一个月。我把丈夫和孩子的照片藏在枕头底下，想他们了就拿出来看看，心里有了盼头，日子就没那么难熬了。我们姐妹之间也互相照应，谁想家哭了递张纸，谁生病了帮忙打饭，谁心里憋得难受就听她念叨几句。这种情分跟外面不一样，是两只落水的蚂蚁互相拽着往上爬，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越界的意思。八年里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反省自己上，一遍遍想自己当初怎么就走到了那一步，贪心、糊涂、不顾后果，害了自己不说，还让家人跟着抬不起头。一想起这些，愧疚就把别的念头都压下去了。
出狱那天阳光刺眼得很，丈夫领着孩子等在门口，孩子都长到我肩膀高了。他接过我那点行李，轻轻说了句回家了。就这三个字，我八年受的罪、熬的夜、流的泪，全都不算啥了。现在回想起来，高墙里面哪有什么旁门左道能解决那些念头，真正管用的就是克制、是思念、是对家人的愧疚、是想重新做人的那口气。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比自由更金贵，比家人的怀抱更暖和，比守住底线更重要？这八年教会我一个道理，人在最难的时候，能撑住自己的，从来不是放纵，而是心里那点不灭的念想。往后余生，我只想守着家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再也不会走那半步弯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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