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42岁的魏芳去迪拜当保姆,没被满眼的奢华迷住,反而盯上了雇主家那片上百万美元维护的草坪,她想在那儿挖块地,种点家乡的菜。
“在我家种菜?你是想让整个朱美拉棕榈岛都来看我的笑话吗?”女主人尖锐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本以为这个荒唐的念头就此终结。
可谁能想到,短短两个月后,别墅外竟停满了劳斯莱斯和宾利,全迪拜最顶级的富太太们堵在门口,焦急地拍着大门,嘴里却疯狂喊着保姆的名字!“快!让她出来!我们要见她!”
她到底种出了什么?为什么能让这群站在财富金字塔顶端的女人,为之集体疯狂?
魏芳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和“迪拜”这个词扯上任何关系。
在她的世界里,那只是电视新闻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是比金子还贵的帆船酒店,是传说中王子们养老虎当宠物的魔幻国度。
可现在,她就坐在一辆安静到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豪车里,穿行在这座魔幻国度的心脏。
窗外,一幢幢造型奇特的摩天大楼像巨人的积木,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反射着沙漠的烈日,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女雇主。
阿米娜夫人,这是中介教给她的称呼。
这位夫人从机场接到她起,就没露出过一个笑容。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长袍,只露出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和一只戴着巨大钻戒的手,浑身散发着一种昂贵香水和疏离感混合的气息。
魏芳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是她为了这次出门特意买的,是她衣柜里最好的一件,可在这辆车的真皮座椅映衬下,显得那么寒酸和不合时宜。
车子平稳地驶上一条海上公路,最终停在了一栋纯白色的三层别墅前。
这便是她未来两年的“家”,或者说,工作场所。
“跟我来。”
阿米娜用冰冷的语调扔下三个字,率先走了进去。
魏芳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墅内部的奢华,让她刚刚在路上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高挑的穹顶,水晶吊灯折射出彩虹般的光,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能清晰地倒映出她的窘迫。
“首先,记住我的规矩。”
阿米娜在一楼的客厅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魏芳,像是在宣布一份不容置喙的判决书。
“第一,每天早上六点,必须开始清洁工作,在我跟先生起床前,所有公共区域的地板必须光亮到没有一丝灰尘。”
“第二,所有的杯子,用完必须立刻清洗、消毒,然后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放回这个柜子,把手朝向必须一致,向左。”
她指了指一个嵌入墙壁的巨大玻璃柜。
“第三,奥马尔少爷的饮食,全部要用指定的进口有机食材,他有专门的食谱,你不可以做任何食谱之外的东西。”
“第四,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踏出别墅的大门一步,不可以和任何陌生人说话。”
阿米娜一口气说了二十多条规定,语速又快又急,魏芳只能凭借中介培训时学的那点基础词汇,连蒙带猜地听着。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点头,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明白了吗?”
“……明白了,夫人。”魏芳小声回答。
阿米娜似乎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又或许只是说累了。
她叫来另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的人,用当地语言交代了几句,那人便领着魏芳朝后院走去。
保姆房在别墅主楼的后方,是一间独立的小屋。
房间不大,但床铺、衣柜、独立的卫生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台小小的电视。
这条件比她老家的主卧还好上太多。
可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一种巨大的孤独感还是将她紧紧包裹。
她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一个被旧毛巾层层包裹的相框。
相框里,是她和儿子涛涛的合影。
照片上的儿子穿着高中的校服,笑得阳光灿烂,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就是为了这个笑容,为了他能去更好的大学,甚至出国读研,她才愿意漂洋过海,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
“涛涛,妈一定好好干,给你攒够钱。”
她对着照片,在心里默默地说。
晚饭时间到了。
厨房里有为她准备好的食物,是放在一个精致保温盒里的。
打开一看,是几片烤过的三文鱼,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绿色蔬菜沙拉,还有一小块黑麦面包。
魏芳拿起叉子,笨拙地戳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昂贵的食材,带着海水的腥味和香料的奇特味道,在她嘴里咀嚼,却如同嚼蜡。
她咽不下去。
胃里空得发慌,心里也空得发慌。
她无比想念老家那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再浇上一勺喷香的肉臊子。
想念自家菜地里刚摘下来的黄瓜,顶着花,带着刺,拿在井水里冰一冰,咬一口,嘎嘣脆。
她放下叉子,只喝了几口水。
夜深了。
魏芳躺在柔软但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空调外机单调的嗡鸣。
隔着一堵高墙,就是那栋如同宫殿般的别墅主楼,里面住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一家人。
而她,只是这个黄金牢笼里,一个格格不入的异乡人。
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的一角。
魏芳很快发现,那二十多条规矩,还不是她工作里最难的部分。
最难的,是照顾那个七岁的小主人,奥马尔。
奥马尔是阿米娜唯一的儿子,一个被宠坏的小王子。
他有一双和他母亲一样漂亮的眼睛,但里面总是充满了不耐烦和挑剔。
魏芳每天严格按照食谱,用最顶级的食材为他准备三餐。
可那些摆盘精致的食物,到了奥马尔面前,往往只会被他用叉子胡乱拨弄几下,然后便被推到一边。
“我不吃这个,我要吃炸鸡!要吃薯条!”
他会用流利的英语大声抗议,如果要求得不到满足,就会立刻躺在地上打滚哭闹。
而每到这时,阿米娜通常会皱着眉头出现,先是象征性地训斥儿子几句,然后便会妥协,让司机去买奥马尔指定的快餐。
魏芳看着那些被原封不动倒掉的昂贵食物,心疼得像刀割一样。
在她老家,浪费粮食是天大的罪过。
更让她忧心的是奥马尔的身体。
长期吃垃圾食品,让他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更瘦弱,脸色也总是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魏芳试着做一些家乡的小吃食来哄他,比如蒸得暄软的小包子,或者熬得香甜的南瓜粥。
可奥马尔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就把盘子推开,好像那是什么毒药。
“拿走!这些奇怪的东西!”
魏芳感觉自己像是在打一场永远不会赢的仗,对手还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这天下午,她照例打扫后院。
阿米娜家的后院大得像个公园,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铺展开去。
泳池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几个园丁正在修剪着热带花卉的枝条。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幅画。
魏芳提着垃圾桶,走到了后院的最深处,靠近围墙的地方。
这里是别墅的背面,因为建筑物的遮挡,阳光很难照进来。
一大片草皮因为缺少日照而变得枯黄稀疏,露出下面红褐色的沙土地。
园丁们似乎也放弃了这片区域,一些杂草零星地从沙土里钻出来。
在这一片精致的奢华里,这片小小的荒芜之地,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可是在魏芳眼里,这片被所有人遗忘的土地,却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她的心,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
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然萌发。
她想在这里,种点菜。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它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家乡的记忆,带着对那份踏实和真实的渴望,在她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她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离经叛道。
在这栋连杯子摆放都有严格规定的别墅里,开辟一块菜地,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她花了一整个晚上,用手机上的翻译软件,把自己的想法翻来覆去地修改,拼凑成几句简单的英文。
第二天,她趁着阿米娜在客厅喝咖啡的时候,鼓起了毕生的勇气。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在围裙上搓着,走到了阿米娜面前。
“夫人……”
阿米娜抬起眼,目光带着一丝询问和不耐。
“我……我想……”魏芳的喉咙发干,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几句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后院,那个角落,我想……种一点蔬菜。”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魏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阿米娜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上。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一把刀子,“种菜?在这里?”
魏芳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夫人,我的意思是……”
“荒谬!”阿米娜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杯子里的咖啡都洒了出来,“简直是荒谬透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里是朱美拉,是迪拜!不是你乡下的农田!”
“你居然想在我花了数百万迪拉姆维护的花园里挖土种菜?你想让我的房子里爬满虫子吗?你想让我的邻居都来看我的笑话吗?”
阿米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指着魏芳,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永远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做好你分内的工作!”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留下“砰”的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和一地狼藉。
魏芳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火辣辣地烫。
客厅里其他的佣人投来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默默地蹲下身,用抹布一点点擦去地上的咖啡渍,就像擦去自己那刚刚萌芽,就被无情碾碎的痴心妄想。
希望,破灭了。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阿米娜对魏芳视而不见,魏芳也更加沉默寡言,只是埋头干活。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转机出现在一个星期后。
那天晚上,奥马尔因为白天吃了太多从外面偷买回来的冰淇淋和糖果,半夜开始闹肚子。
他不停地哭闹,呕吐,把整个别墅都搅得人仰马翻。
家庭医生被叫了过来,检查后说是急性肠胃炎,开了药,但奥马尔根本不肯吃,喂进去就吐出来。
阿米娜抱着脸色发白、浑身无力的儿子,急得团团转,眼圈都红了。
魏芳在旁边看着,心里也跟着揪紧。
她想起了在老家时,村里的老人常说的一个土办法。
她犹豫再三,还是走上前,对束手无策的阿米娜说:“夫人,让我试试吧。”
阿米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但此刻她已经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点了点头。
魏芳快步走进厨房,淘了一小把最好的大米,放在小锅里,加水,用小火慢慢地熬。
她守在锅边,不停地搅拌,直到米粒完全化开,汤汁变得像牛奶一样浓稠。
她撇去米粒,只留下上面那层最精华的米油,晾到温度刚刚好,然后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给奥马尔。
说也奇怪,对所有药物和食物都极度抗拒的奥马尔,却对这温润清香的米油没有丝毫抵触。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焦躁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没过多久,就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奥马尔醒来时,已经基本恢复了精神。
阿米娜守了他一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看到儿子没事,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吃早餐时,她看着正在厨房忙碌的魏芳,眼神复杂。
魏芳知道,机会来了。
她再次走到阿米娜面前,但这一次,她换了一种说法。
“夫人,”她轻声说,目光却很坚定,“我想为奥马尔少爷种一些最新鲜、最干净的蔬菜。”
“书上说,让孩子亲手种植食物,看着它们发芽、长大,可以改善他们挑食的习惯,让他们学会珍惜。”
“我保证,不会影响花园的美观,也不会有任何不好的味道。”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阿米娜心中最柔软的那扇门。
为了儿子,她什么都愿意尝试。
阿米娜沉默了很久很久。
客厅里的大座钟,滴答,滴答,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最终,她抬起头,看着魏芳,吐出了一句让魏芳几乎要喜极而泣的话。
“好吧。”
但她立刻补充了极为苛刻的条件。
“只能在你说的那个角落,面积不能超过两平方米。”
“不能有任何异味,不能让任何外人看到。”
“如果奥马尔对此不感兴趣,或者,只要我发现一只虫子,你就必须立刻把它全部清除,恢复原样。”
“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谢谢夫人!”
魏芳激动得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湿润。
尽管条件苛刻得近乎无理,但对她来说,这无异于天降纶音。
她终于,在这片寸土寸金的黄金沙漠里,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小块可以播种希望的土地。
得到许可的第二天,魏芳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她的“拓荒”大业。
但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用铁锹挖开那片枯黄的草皮,下面露出的,根本不是她熟悉的黑色或黄色的土壤。
而是干燥、松散、泛着红褐色的沙子。
用手一捏,就从指缝间流走了,根本存不住水分和养分。
这样的沙土,别说种菜了,就是种生命力最顽强的仙人掌,恐怕都得掂量掂量。
魏芳的心,凉了半截。
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让她没有就此放弃。
没有土,就自己造土。
从那天起,魏芳成了一个“拾荒者”。
厨房里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有机垃圾,比如削下来的果皮、烂掉的菜叶、喝剩的咖啡渣、鸡蛋壳……
在别的佣人眼里,这些都是要立刻处理掉的废物。
但在魏芳眼里,它们都是宝贝。
她偷偷地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带盖塑料桶,藏在保姆房后面的角落里。
她把这些“宝贝”切碎,一层果皮菜叶,一层沙土,像做三明治一样铺好,再浇上一点水。
这就是最简易的堆肥。
这个过程必须做得极为隐秘,因为阿米娜夫人对气味极其敏感。
每次打开桶盖,那股发酵的酸味都让她差点晕过去。
但一想到未来肥沃的土壤,她就咬牙坚持了下来。
光有肥料还不够,必须改良沙土的结构。
她盯上了别墅里那些修剪草坪和花卉的园丁。
魏芳不怎么会说英语,但她有自己的办法。
她每天给那些顶着烈日工作的园丁送去冰镇的酸梅汤,那是她用自己带来的乌梅熬的。
几次之后,大家就跟她熟络了。
她用翻译软件,比手画脚地向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菲律宾园丁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她想要一些他们换盆时不要的旧土,也就是园艺土。
那个园丁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过了两天,他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给魏芳拖来了两大袋黑色的园艺土。
魏芳激动得差点给他鞠躬。
她把这些珍贵的园艺土和自己发酵的肥料、沙子,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经过无数次的搅拌、筛选,那片两平米的沙土地,终于被她改造成了一块颜色深沉、散发着泥土清香的沃土。
当她把手插进松软的泥土里时,一股久违的踏实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有了土地,接下来就是种子。
这又是一个难题。
迪拜的大型超市里,蔬菜水果琳琅满目,但都是从世界各地空运过来的成品。
种子区里卖的,大多是些观赏性的花卉种子,或者是一些她不认识的欧洲香料。
她想种的,是小白菜、是小葱、是黄瓜、是西红柿……是那些刻在中国人味蕾记忆里的家乡味道。
她想到了一个在迪拜德拉老城区做小生意的老乡。
德拉,那是迪拜的另一面,是与朱美拉的现代奢华截然不同的,充满市井气息的旧城区。
她托那个老乡,帮她去那里的香料市场和杂货铺里找找看。
几天后,老乡给她带来了一个小小的纸包。
里面是几包用牛皮纸装着的种子,包装上印着她熟悉的方块字:上海青、樱桃萝卜、水果黄瓜……
魏芳把那几包皱巴巴的种子捧在手心,像捧着无价的珍宝。
万事俱备。
迪拜的白天,酷热难当,太阳像个大火球,能把人烤化。
魏芳只能选择在清晨太阳升起前,和傍晚太阳落下后,气温稍降的时候,去打理她的那片小菜园。
那成了她一天中最快乐、最期盼的时光。
她跪在那片小小的土地上,用手挖出一个个小坑,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去。
然后用阿米娜浇花用的高级喷壶,给它们浇上过滤过的纯净水。
在别人眼里,她或许只是一个行为怪异的保姆。
但魏芳知道,自己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她埋下的,不仅仅是种子,更是她对家乡的思念,对未来的希望。
奥马尔偶尔会因为好奇,跑到这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后院角落。
他会远远地站着,看魏芳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跪在地上摆弄着那片黑色的泥土。
“你在做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
魏芳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冲他笑了笑。
“我在给小种子们安家。”
她没有用复杂的词汇,而是用孩子能听懂的语言。
“它们现在睡着了,等喝饱了水,晒够了太阳,就会醒过来,然后从土里钻出来,跟你打招呼。”
奥马尔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没再说什么,但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魏芳孤独而专注地劳作。
夕阳的余晖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那片小小的土地上,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宁静的画面。
等待种子发芽的日子,是漫长而煎熬的。
魏芳每天都要去看好几次。
她会蹲下身,把脸贴近地面,仿佛能听到泥土深处生命萌动的声音。
三天过去了,毫无动静。
五天过去了,依旧是一片沉寂。
魏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迪拜的阳光太过毒辣,把种子都晒死了?
还是自己堆的肥有问题,把种子给烧坏了?
阿米娜夫人虽然嘴上没说,但魏芳能感觉到,她每次经过后院,目光都会状似无意地往那个角落瞟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嘲弄。
就在魏芳快要绝望的时候,惊喜悄然而至。
那是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
魏芳照例提着水壶来到菜园,当她的目光扫过那片土地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那片深色的沃土上,冒出了几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嫩黄色的“小逗号”。
是小白菜的种子发芽了!
魏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扔下水壶,趴在地上,凑得极近,几乎要把鼻子都贴到泥土上。
没错,就是那抹娇嫩的、脆弱的,却又充满了顽强生命力的绿色!
那一刻,魏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种喜悦,比她当初拿到来迪拜的工作合同,比她第一次领到薪水,还要强烈一百倍。
这是她亲手创造的生命!是在这片不毛的沙漠里,创造出的奇迹!
她像个孩子一样,在菜园边又笑又跳,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发芽了!发芽了!”
她冲进厨房,激动地对正在准备早餐的其他佣人说。
大家看着她满身泥土、手舞足蹈的样子,都投以不解的目光。
没人能理解她的快乐。
奥马尔被她的声音吵醒,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下楼。
“你吵什么?”他不高兴地问。
魏芳一把拉住他的手,激动地说:“奥马尔少爷,快跟我来!小种子醒了!它们来跟你打招呼了!”
奥马尔被她拽着,不情不愿地来到了后院的角落。
当他看到那些从土里钻出来的小嫩芽时,也愣住了。
他蹲下身,伸出小小的手指,想要去触摸那抹绿色,又怕把它碰坏了,手指在半空中缩了回来。
“这就是……你说的……醒了?”他好奇地问。
“对!”魏芳的脸上洋溢着光彩,“它们听到了你的呼唤,就努力地从土里钻出来了!”
这个充满童话色彩的解释,显然取悦了小王子。
从那天起,奥马尔多了一个新的爱好——视察菜园。
他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菜园边,看看小苗们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
他成了魏芳的小帮手。
魏芳教他如何分辨哪些是菜苗,哪些是杂草。
他会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拔掉杂草,然后一脸骄傲地向魏芳邀功。
魏芳教他如何浇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他会提着一个儿童尺寸的小水壶,像模像样地给每一棵小苗浇水,嘴里还念念有词:“喝吧喝吧,快快长大。”
孩子的笑声,让这个原本死气沉沉的角落,充满了生机。
他们的这一切互动,都被二楼阳台上的阿米娜尽收眼底。
魏芳好几次从厨房窗户的反光里,看到阿米娜站在那里,静静地眺望。
她的脸上,没有了最初的嫌恶和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好奇和探究。
她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走下来。
就那么远远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和那个中国保姆,一起蹲在地上,对着一堆泥土和几片叶子,笑得那么开心。
阳光穿过棕榈树的叶子,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那片破土而出的希望之上。
阿米娜的心,似乎也被这阳光照到,某个坚硬的角落,开始变得柔软起来。
菜苗们在主仆三人的共同关注下,长得飞快。
小白菜的叶子一天天舒展开来,变得碧绿肥厚。
樱桃萝卜的叶子下面,隐隐露出了红色的圆球。
黄瓜藤则顺着魏芳用树枝搭的简易架子,奋力地向上攀爬,开出了一朵朵黄色的小花。
奥马尔的转变,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他不再整天沉迷于电子产品,花在户外的时间越来越多。
他吃饭的时候,也不再吵着要吃炸鸡薯条了。
他会指着餐桌上的进口蔬菜沙拉,一脸认真地问魏芳:“我们种的菜,什么时候才能吃?”
“我们种的菜,会比这个好吃一百倍吗?”
魏芳总是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快了,就快了。”
一个多月后,收获的季节终于来临。
最先成熟的,是樱桃萝卜和小白菜。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
魏芳带着奥马尔,一人提着一个小篮子,来到了菜园。
“看,奥马尔少爷,这个萝卜的‘红脑门’都露出来了,说明它已经长大了,我们可以把它拔出来了。”
魏芳指着一棵萝卜的根部,对奥马尔说。
奥马尔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身,抓住萝卜的叶子,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往后一拔。
“呀!”
随着一声惊呼,一个红彤彤、圆滚滚,像红宝石一样漂亮的萝卜,被带出泥土,出现在他手中。
萝卜的顶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我拔出来了!魏!我拔出来了!”
奥马-尔兴奋得又蹦又跳,举着那个小小的萝卜,像是举着一个战利品。
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快乐,这种通过自己劳动获得收获的喜悦,比得到任何昂贵的玩具都让他满足。
魏芳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让奥马尔亲手采摘,很快,两个小篮子就装满了。
有鲜红欲滴的樱桃萝卜,还有青翠碧绿的小白菜。
回到厨房,魏芳没有用任何复杂的烹饪方式。
她想让他们尝尝食物最本真的味道。
她将小白菜在沸水里快速焯烫一下,捞出沥干,只用了一点盐、一滴香油和几粒蒜末简单凉拌。
樱桃萝卜则被她用精湛的刀工,切成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圆片,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色花朵,摆在洁白的盘子里,中间用几片绿色的萝卜缨子做点缀。
当这两盘菜被端上餐桌时,整个餐厅都仿佛被点亮了。
那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色彩,与餐桌上其他那些用昂贵器皿装着的、看起来过分精致的菜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哇!这是我们种的!”
奥马尔指着那两盘菜,骄傲地对他的父母宣布。
他迫不及待地用叉子戳起一片小白菜,放进嘴里。
清甜、爽脆、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植物清香,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绽放。
“好吃!太好吃了!”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对蔬菜深恶痛绝的小霸王。
阿米娜和她的丈夫哈立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在魏芳和奥马尔期待的目光中,阿米娜终于矜持地叉起一片薄薄的萝卜片,放入口中。
“咔嚓”一声轻响。
一股清甜爽冽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那味道,不同于她在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或者顶级有机超市里买到的任何一种蔬菜。
它没有那么甜,也没有那么浓烈,但就是有一种朴素的、本真的、带着阳光和泥土芬芳的味道,直击灵魂。
她愣住了。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又夹了一筷子凉拌的小白菜。
哈立德也尝了一口,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商人,平时喜怒不形于色。
但那天,他吃完后,破天荒地对魏芳说了一句:“做得不错。”
阿米娜什么也没说。
但第二天一早,她把魏芳叫到一边,用一贯清冷的语调说:“菜园的洒水系统,下午我会让园丁过来帮你接上。还有,那个架子太丑了,我让他们给你换成更结实的。”
魏芳知道,这场仗,她终于打赢了。
巧的是,就在那天下午,阿米娜的邻居兼牌友,那个来自俄罗斯的贵妇斯维特拉娜,不请自来地过来串门。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餐桌上还未来得及撤下的一盘樱桃萝卜沙拉。
“哦,亲爱的阿米娜,这是什么?新的厨师研究的新菜品吗?看起来真可爱。”
斯维特拉娜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俄式口音的夸张语调说。
还没等阿米娜回答,刚从楼上下来的奥马尔就抢着说:“这不是厨师做的!这是我和魏一起种的!就在我们家的后院!”
“种的?”斯维特拉娜的眼睛立刻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在迪拜种菜?这太酷了!”
她立刻对阿米娜家的后院那个神秘的角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斯维特拉娜是个天生的社交中心和话题制造者。
她的大嘴巴,比最快的网络传播速度还要快。
“你知道吗?阿米娜家那个新来的中国保姆,简直是个巫师!她居然能在沙子里种出比钻石还漂亮的萝卜!”
“我尝了,天哪,那味道,就像是清晨的露珠滴在舌尖上!”
在她的活色生香的描述下,“阿米娜家有一个会变魔术的中国保姆”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她们那个小小的、封闭的贵妇圈里流传开来。
一开始,大家只是当成一个有趣的八卦来听。
但当斯维特拉娜在她的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她和阿米娜家那盘“红宝石沙拉”的合影,并配文“今天吃到了最新鲜的奢侈品”后,事情开始起了变化。
对于这群已经拥有了世界上一切物质的女人来说,金钱能买到的东西,早已失去了吸引力。
她们追求的,是更稀有、更独特、更能彰显自己品味的东西。
而“在自家的后院,拥有一片能产出顶级食材的有机菜园”,这个概念,精准地击中了她们点。
这比限量版的爱马仕包,比一场私人游艇派对,听起来要酷得多!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斯维特拉娜带着另一位对健康、养生极度痴迷的沙特贵妇法蒂玛,再次“突然”到访。
她们对阿米娜精心准备的法式下午茶甜点毫无兴趣,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要求——参观菜园。
阿米娜有些无奈,但看着朋友们热切的眼神,和自己儿子那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她还是带着她们来到了后院的那个角落。
此时的菜园,在魏芳的精心打理下,已经初具规模。
面积比最初扩大了一倍,用矮矮的竹篱笆围了起来。
地里不仅有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萝卜,还有挂着小灯笼似的西红柿,和顶着小黄花的黄瓜藤。
几只蝴蝶在菜叶间飞舞,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与旁边那片修剪得过分整齐的草坪,形成了鲜明又和谐的对比。
“哦,我的天哪!”
斯维特拉娜和法蒂玛发出了异口同声的惊叹。
她们小心翼翼地走近,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小小的伊甸园。
她们围着正在地里除草的魏芳,像两个好奇的小学生。
魏芳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工作服,戴着草帽,手上还沾着泥土,看到两位珠光宝气的贵妇突然驾到,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就是她!她就是那个魔术师!”斯维特拉娜指着魏芳,兴奋地对法蒂玛说。
法蒂玛则更关心实际问题,她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土……为什么是黑色的?还这么松软?我家的园丁说迪拜的土种不了这些。”
“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有机肥料?瑞士进口的吗?”
“天哪,你的黄瓜为什么能长得这么直?我买的有机黄瓜都是弯的。”
“这些菜都没有虫子咬过的痕痕迹,你是怎么做到的?喷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高科技农药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了魏芳。
魏芳被这阵仗搞得有些发懵,她求助地看向阿米娜。
阿米娜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半是解释半是炫耀地说:“魏,她有自己的方法。”
在阿米娜的鼓励和翻译下,魏芳才磕磕巴巴地开始回答她们的问题。
说起自己熟悉的东西,魏芳的紧张感慢慢消失了,话也多了起来。
她指着地上的土说,这不是买的,是她用厨房的垃圾和沙子自己“做”的。
她解释了什么是堆肥,就是把果皮、菜叶埋起来,让它们自己“烂掉”,就变成了最好的肥料。
她又指着一瓶看起来颜色很奇怪的液体说,这是她的“独门杀虫剂”。
是用最辣的辣椒、气味最大的大蒜和洋葱泡在水里做的,虫子闻到这个味道,就自己跑掉了,对人体完全无害。
她还分享了很多她从父辈那里学来的,在中国农村是常识的种植小技巧。
比如,把西红柿和一种叫“九层塔”的香料种在一起,西红柿的味道会更甜。
比如,黄瓜要等太阳下山再浇水,这样才不会“生病”。
这些在魏芳看来再普通不过的农家智慧,在斯维特拉娜和法蒂玛听来,却如同在听一个神秘的东方魔法故事。
她们听得津津有味,不停地提问。她们发现种菜比想象的复杂多了,不是简单地把种子埋到土里就行。
一个小时的讲解结束后,斯维特拉娜和法蒂玛都很兴奋。
“我一定要试试。”法蒂玛说。“不过能不能再来学几次?一次学不会这么多东西。”
“当然可以。”魏芳朴实地答应了。
阿米娜在旁边看着,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得意。
她的朋友们都在夸赞魏芳的能力,这让她作为主人,也感到非常有面子。
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早晨,魏芳正在厨房里,为奥马尔煎他最爱吃的、用自家菜园产的南瓜做成的松饼。
“魏芳!快出来!外面来了好多人,他们都在问你在哪里!”阿米娜急匆匆地跑进厨房,脸上是混杂着兴奋和困惑的复杂表情。
魏芳放下手中的平底锅,不解地擦了擦手,跟着阿米娜走到客厅。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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