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说着胃气为本的中医大师, 最后没能保住自己的元气,63岁的黄贵华,两天前还在诊室看了差不多四十个号,还耐心地问每个病人「睡几个小时、怎么睡、醒几次」,可一转眼就在自家门口滑坐到地上了,连ECMO都没能把他拉回来,他很会用归脾汤调理心脾两虚,却把自己的心悸归到诊室空气不流通上,他抄了三大本手写讲义学来的救命本事,最后就输在一句等忙过这一阵,挂号系统不会因为医生心慌就自己停止挂号,责任这两个字好像无形的大水,推着这个穿灰夹克、说话带广西口音的老人,一步步走向那条让人绝望的直线。
黄贵华走了,3月26号,他发脾胃养生视频那个账号头像变成灰色,
医院发布通报的时候,评论区有人说,「讲了一辈子养正气,自己正气没守住」这话听着挺刺耳的, 但也不全是错的。
他是广西中医学院81级的学生, 当时全校就几百人,老师手写讲义,他抄了三大本,
之后跟着林沛湘、黄瑾明两位老先生学习, 不只是听,还蹲在病房记录舌象、摸脉、查看药渣,
他开方子有一个习惯,同一张方子,给城市白领和给种田的老农,剂量和辅料向来不一样,
他说,「药是死的,人是活的,活法不一样,药得跟着调整」。
网上说他是燃灯者,可他办公室的灯从来不会整夜亮着,
晚上七点就准时关掉电脑,还说,「过了七点脑子就不太怎么好使了, 开药方容易出错,」但他会把第二天上午的号全都挂满,甚至还能加挂号加到三十个, 全是从外地赶过来的有带孩子来看厌食的母亲,有肝硬化吃不下饭的老头,还有在肿瘤科化疗后拉肚子的年轻人。
他看诊的时候不催人家,一个号常常能看四十分钟,
他还经常说,「脾胃病,一半是因为嘴吃出来的,一半是心里的事情造成的」。
3月23号,他发布了最后一条视频,视频里教大家怎样用山药、茯苓、陈皮煮水喝, 合适春天湿气重的人,
画面中他穿着一件灰夹克,头发已经剪短, 说话速度迟缓,不过没有咳嗽,也没有扶桌角,
3月25号清晨,他接完第27个号后, 走到诊室门口突然停下脚步,手按胸口,脸色发白,
护士把他搀扶坐下,他摆手说没事,话还没说完就滑坐在地上。
有人说他医者不自医,可他不是没医治,他老早就知道自己心悸,还喝过中药来调理, 也让徒弟给他配过代茶饮,问题是,调养得天天喝,得按时睡觉,得有人帮他分担号源,得让他有一天能说今天不看病了,可是,没人给这个允许,挂号系统不会因为你心慌就自己停下挂号,教学评估得看你带了几届学生、发了几篇论文,行政任务来了,院长签字不能拖,他不是不想休息,而是一休息,整个链条就断了患者排着队,学生等着改病历,下个月容县工作室的新路径方案还没审,
我看他视频号评论区,最多就是,「黄医生,我按你说的喝了一个月,胃不胀了」「我爸肝功指标降了,谢您」也有问, 「现在找什么人看病,还能挂到号不」没回应。
网上关于这事情闹得特别热闹,
有人说,「年龄才60多,还小,太可惜,一辈子都为病人着想,都没顾上自己身体,他也是没意识到,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医者仁心,希望以后医生们能吸取教训,好好保重身体」这话还挺有道理的,可也有人挺心疼的,「老医生正好是经验丰富的时候,走了,太可惜,好中医真的太缺了,他这么一走,那可是病人的损失, ”
还有人看得挺明白地说,」明明知道还故意那么做,懂的事情也没做到, 再说,他应该到退休的年纪了,为什么还在高强度地工作,还有,他应该也不缺养老钱了,”这话听着挺冷静的,可仔细一琢磨全是无奈,底下马上就有人反驳道,「黄医生是累去世的,李可老中医也是为患者把家底都搭进去了,以至于他孩子们发誓不再干医生这行,穷怕了,在医生看来,为患者倾尽全力减轻患者负担那是应该做之事」。
更让人难过的是这样一条内容,「真是太可惜,像我国一些养生专家也不是很长寿,特别是像倪海厦这样的中医泰斗也才活59,真是太可惜」有下面的人不服气地表示, 「他医术高不高明,体现在被他治好的人身上,而不是用他的去世,来暗示他的医术」。
有一个心血管病患者的留言让人心里难受, 「作为医界大师他自己能不知道自己心血管堵塞吗,他没吃他汀阿司匹林吗,这让我一个普通心血管病患者疑惑了,这药还吃不吃」下面有人回复他,「一直以来心脏病、高血压是没有药能彻底治好的,但是一发作,几乎抢救不过来,都是压力太大,没有好好休息,疲劳太过,有钱没钱身体健康才要紧」。
最让人心里难受的就是这句, 「这病该怎么预防,我觉得医生肯定比我们清楚,可现在社会这么卷,能有什么办法,防心梗最好的办法就是多休息,不要太劳累」可哪个人不明白,可明白和做到之间,隔着整个生活的分量。
他留下的东西还挺多,三本没出版的手稿,全是门诊实录,一套脾胃病辨证课件,存在医院云盘里,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还有容县中医院那间工作室的命名权, 他坚持不挂自己名字,只写八桂脾胃传承站。
他走了之后,广西中医药大学官网首页挂着黑白的公告,下面的链接会跳转, 跳转到他在2021年主讲的《临床思维十讲》公开课,第一讲里他说,'中医不是守着古书等着病人来, 而是要跟着病人往前去走,走慢了,人跟不上,走太快,人就散了",课件第37页,有一个手写的批注,是用蓝墨水写的,字迹有点抖, 「今日门诊42人,三人没使用西药,纯中药控制住腹水,但自己心跳……记,下周做心超」。
那页没有标注日期。
没把内容写完的是他。
在这个春天, 黄贵华突然去世,这件事和张雪峰因为心源性猝死去世的事碰到了一块,一个沉重的警铃被敲响,它冷酷地显示出, 在健康面前,身份、学识或者职业没有特殊权利,精通养生之道的中医大师,还有熬夜拼搏的创业者,当他们的心脏在超负荷运转并且忽视预警的时候, 同样脆弱,
我们常常习惯把健康交给未来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去体检,等孩子大一点就开始锻炼,等退休了再好好调养之类的,然而身体这台精密的仪器, 它的保修并不会按照我们预定好的日程来,
好好活着,才是对自己以及家人还有未来这些事情最负责任的前提。
愿逝者一路走好,愿生者引以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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