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把门关上,谁也不许进来。”沈天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刘秘书反锁上病房的门,金属锁舌弹出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老板,东西都准备好了。”
沈天明盯着那叠厚厚的文件,冷冷地开口:“让他签,少一个字都不行。”
第一章
四个小时前,沈天明正坐在书房的红木茶台前。
紫砂壶里的特级普洱刚刚泡好,热气腾腾。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市中心医院急诊的字样。
沈天明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请问是沈若溪的家属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女声。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回答:“我是她父亲,出什么事了?”
“您女儿受了重伤,正在抢救室,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沈天明猛地站起身,带翻了面前的茶杯。
褐色的茶水顺着桌面流淌下来,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没有理会这些,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黑色的轿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连闯了两个红灯。
司机老李紧握着方向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车子在医院急诊大楼前猛地刹住。
沈天明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向灯火通明的大厅。
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霍明宇双手捂着脸,身体微微发抖。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且满是慌乱的脸。
沈天明停下脚步,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霍明宇的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卷到了手肘处。
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像是被指甲刮过。
“爸,您来了。”霍明宇站起身,声音颤抖得厉害。
沈天明没有回应,目光越过他,看向紧闭的抢救室大门。
“若溪怎么了?”他问得毫不带感情。
霍明宇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她……她摔倒了,磕到了头。”
沈天明盯着霍明宇的眼睛,逼近了一步。
霍明宇下意识地后退,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突然熄灭。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一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沈天明立刻迎上前去。
“谁是沈若溪的家属?”王医生摘下口罩,眉头紧锁。
“我是她父亲。”
王医生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病历夹,抬眼看着沈天明。
“病人的头部受到重击,缝了七针。”
沈天明的双手猛地握紧成拳。
“除了头部,她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王医生继续说道。
“右边小臂有大面积的淤青,初步判断是钝器反复击打造成的防卫伤。”
霍明宇在旁边插话:“医生,她真的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的。”
王医生转头看了霍明宇一眼,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从楼梯上滚下来,不会造成这种集中在特定部位的防御性损伤。”
霍明宇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病人现在已经清醒,转移到普通病房了。”王医生合上病历夹,转身离开。
沈天明推开高级病房的门。
屋里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沈若溪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曾经红润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
听到开门声,她慢慢转过头。
看到父亲的那一刻,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
沈天明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伸出双手,握住女儿冰凉且布满针孔的手背。
“爸来了。”他轻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往日的威严。
沈若溪反握住父亲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了他的肉里。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霍明宇跟在后面走进了病房。
他走到床尾,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若溪,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力扇着自己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沈若溪触电般地抽回手,把头转过去,紧紧闭上眼睛。
她用被子蒙住半边脸,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沈天明冷眼看着霍明宇的举动。
“出去。”沈天明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可怕。
霍明宇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岳父。
“爸,您让我留在……”
“滚出去!”沈天明猛地转头,眼神如同刀锋一般锐利。
霍明宇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退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天明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女儿脸上的泪水。
“他打你了?”他问得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沈若溪咬着下唇,没有出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说话。”沈天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沈若溪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掀开被子。
她挽起宽大的病号服袖子,将右臂暴露在灯光下。
原本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斑块,有些地方甚至透着紫黑。
沈天明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他紧紧盯着那些伤痕,眼角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这不是第一次了,对吗?”他尽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沈若溪慢慢放下袖子,点了点头。
“半年了。”她沙哑着嗓子开口。
“一开始只是摔东西,后来就开始推搡。”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今天晚上,是因为城南那个项目的投资权。”
“他想让他的朋友入股,我不同意。”
“我们吵了起来,他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来。”
沈若溪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
沈天明端起桌上的温水,递到女儿嘴边。
看着她艰难地咽下水,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了。”他拿过空水杯,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沈天明站起身,替女儿掖好被角。
他转身走向房门,步伐沉重而坚定。
走廊里空无一人。
霍明宇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天明拿出手机,拨通了刘秘书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板,您有什么吩咐?”刘秘书的声音干练清醒。
“马上到中心医院来。”
半小时后,刘秘书提着公文包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快步走到沈天明面前,微微欠身。
“去查霍明宇近两年的所有财务流水。”沈天明靠在墙上,语气冰冷。
“名下账户、信用卡、甚至他父母的账户,全部都要查清楚。”
刘秘书迅速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开始记录。
“还有他的通话记录和社交网络,重点关注他最近半年接触过什么人。”
沈天明停顿了一下,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把若溪公司这半年的项目账目全部调出来。”
“特别是霍明宇插手过、或者试图插手的那些业务。”
刘秘书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老板。
“查到任何异常的资金流动,立刻向我汇报。”
“这件事情要绝对保密,不能惊动任何人。”沈天明拍了拍刘秘书的肩膀。
刘秘书合上平板电脑,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立刻去办。”
刘秘书转身离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天明独自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
一阵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拿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第二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病房。
沈天明坐在椅子上,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一夜未眠。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霍明宇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爸,我熬了点鸡汤,给若溪补补身子。”
沈天明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放那吧。
霍明宇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病床上的沈若溪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爸,关于昨晚的事……”霍明宇搓着手,试图打破沉默。
沈天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霍明宇那张满是疲惫的脸上。
“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沈天明的声音毫无波澜。
霍明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他连连点头,生怕沈天明反悔。
“对对对,若溪是不小心摔的,都是我不对,没照顾好她。”
他迫不及待地顺着台阶往下走,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
沈天明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西装下摆。
“我公司还有事,你在这里好好看着她。”
说完,他大步走出病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霍明宇。
霍明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三天后的下午,沈氏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大门紧闭。
刘秘书将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在沈天明的办公桌上。
“老板,您要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沈天明戴上老花镜,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霍明宇这半年来的账户流水非常复杂。”刘秘书站在一旁汇报道。
“他有大量的资金转入了几家皮包公司。”
“这些公司的注册地都在海外,法人代表全是查无此人的假身份。”
沈天明翻看文件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沉。
“若溪公司城南那个项目,霍明宇确实一直在暗中干预。”刘秘书继续说。
“他试图把项目资金通过材料采购的名义,转移到那几个海外账户里。”
沈天明摘下眼镜,将文件重重地摔在桌面上。
“他还背着若溪,以公司的名义在外面借了三笔高利贷。”
刘秘书压低了声音,汇报出最致命的信息。
“总金额超过了两千万,下个月就要到期了。”
沈天明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敲击声回荡在房间里,单调而压抑。
“你去准备两份文件。”沈天明停止了敲击,坐直身体。
刘秘书立刻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第一份,离婚协议书和财产分割证明。”
“让他净身出户,放弃对若溪名下所有资产的声索权。”
“第二份呢?”刘秘书问。
沈天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文件纸,递给刘秘书。
“把这份五千万海外信托基金的授权文件准备好。”
刘秘书看清文件上的内容后,眼睛猛地睁大。
“老板,这笔资金不是……”
“按照我说的去做,明天上午带到医院来。”沈天明打断了他的话。
“好的。”刘秘书收起文件,退出了办公室。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午饭时间的饭菜香味。
沈天明推开会客室的门。
霍明宇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沈天明进来,立刻站起身。
“爸,您吃饭了吗?”他殷勤地迎上前。
沈天明径直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下谈。”
霍明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
他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十分拘谨。
刘秘书随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在沈天明身侧站定,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整齐地摆放在茶几上。
霍明宇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文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强装镇定地问。
沈天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明宇,你跟若溪结婚三年了吧。”沈天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是,三年零两个月了。”霍明宇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
“爸对我恩重如山,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霍明宇连忙表态。
沈天明冷笑了一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霍明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爸,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双手紧紧抓着裤腿。
沈天明对着刘秘书扬了扬下巴。
刘秘书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到霍明宇面前。
“这是你最近半年的资金流水明细。”刘秘书面无表情地说明。
霍明宇低头扫了一眼,瞳孔剧烈收缩。
那些转账记录清清楚楚地印在白纸上,无处遁形。
他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衣。
“爸,您听我解释,这些钱都是用在项目上的。”
“我不想听你废话。”沈天明粗暴地打断了他。
“你外面欠的两千万高利贷,下个月就要到期了。”
沈天明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致命的数字。
霍明宇彻底瘫软在沙发上,双眼失去了焦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沈天明站起身,走到霍明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接下来的这句话,沈天明说得很慢,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
“明宇,你放心,若溪那5千万嫁妆,你只管拿去。”
霍明宇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岳父。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五千万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砸在他的头顶。
沈天明拉过一把椅子,重新坐回霍明宇对面。
“但这笔钱,并非你现在就能拿到。”沈天明敲了敲茶几。
“它一直存在一个特殊的海外信托基金里。”
霍明宇的眼珠飞快地转动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要取出它,需要你们两人共同签署一份离婚协议。”
沈天明从刘秘书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另外,你必须放弃所有对若溪公司股份及其他共同财产的声索权。”
霍明宇盯着那份离婚协议,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
“只要你签字,刘秘书会亲自帮你处理所有手续。”沈天明继续施压。
“这笔钱会在一周内,转入你指定的境外账户。”
“没有任何税务和法律问题。”
霍明宇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如果不签,他马上就会面临两千万高利贷的暴力催收。
如果死扛着不离婚,沈天明必定会让他身败名裂。
拿到这五千万,他完全可以飞到国外重新开始。
“爸,若溪她……同意吗?”霍明宇低下头,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
沈天明冷冷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霍明宇双手捂住脸,用力地揉搓着面部肌肉。
几秒钟后,他重新抬起头,眼眶被他搓得发红。
“为了若溪的幸福,我愿意放手。”他声音哽咽地说出这句话。
沈天明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袖口。
“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你的境外账户信息来这里。”
说完,沈天明带着刘秘书走出了会客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霍明宇的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会客室的门准时被推开。
刘秘书带着两名西装革履的律师和一名公证人员走了进来。
霍明宇早就等在了那里,精神焕发,连胡子都刮得干干净净。
两名律师迅速将一沓厚厚的文件铺开在茶几上。
“霍先生,请您在这些打勾的地方签字按手印。”其中一名律师递上黑色钢笔。
霍明宇接过钢笔,没有丝毫犹豫。
他在离婚协议、财产分割协议和放弃股权声明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红色的印泥沾在拇指上,他用力地按在每一个签名旁边。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给刘秘书。
“这是我的瑞士银行账户信息。”霍明宇的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刘秘书接过纸条,打开随身携带的银色笔记本电脑。
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屏幕上跳动着各种复杂的转账界面。
十分钟后,刘秘书按下了回车键。
旁边的便携式微型打印机立刻运作起来,吐出一张带有银行抬头的确认函。
刘秘书将转账确认函连同一张红色的小卡片,一起递给霍明宇。
霍明宇迫不及待地抢过确认函。
上面赫然印着一串长长的零,总计五千万美元。
他的双手剧烈颤抖着,眼睛死死盯在那串数字上。
“明宇啊,你拿去的,确实是若溪的嫁妆。”沈天明突然开口。
他不知何时已经推门走进来,站在了霍明宇的背后。
“不过,这笔嫁妆,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你准备的。”沈天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霍明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身,疑惑地看向沈天明。
沈天明伸出手指,点了点霍明宇手里的那张红色小卡片。
霍明宇下意识地顺着岳父的手指低下了头。
他的视线聚焦在那张只有名片大小的红色纸片上。
霍明宇翻开那张卡片,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手里的文件和卡片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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