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西宁刚解放,全城敲锣打鼓挤满了庆祝的人,热闹的人群外围,站着个穿旧蒙古袍、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他没跟着欢呼,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迎风飘的红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牧工,曾经是爬过雪山走过草地的红三十军副营长,为了归队他已经熬了整整12年。
廖永和生在安徽金寨的大别山,这里本来就是最早燃起红色火种的地方。他12岁就戴上了儿童团的红袖章,夜里跟着大人放哨送信,后来干脆正式参加了红军。
从传令兵升到班长再到连长,二十出头的年纪,他已经在枪林弹雨里拼杀了好几年,因为作战勇猛,被提拔成三十军八十九师二六九团二营副营长。1937年初西路军西征,倪家营子一战打得多惨烈,整个戈壁滩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廖永和右腿中弹,简单包扎后就接着守阵地,直到打退敌人。队伍接到命令转移去祁连山的时候,他的伤还没好透。隆冬的祁连山积雪齐膝,海拔四千多米的山路,走一步都喘得胸口疼。
他拄着根削尖的木棍一步步往上挪,伤腿被血水冻硬了也不肯落队,最后还是因为伤势太重,慢慢落在了队尾。风雪很快盖住了脚印,等他反应过来,前方战友的背影早就被风雪吞了,他彻底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
后来他碰到几个同样掉队的战友,大家凑在一起互相搀扶着往前走,没粮食就捡牧民丢弃的牛羊皮骨,砸碎了就着雪水煮着吃。晚上挤在山洞里取暖,谁都不敢睡沉,就怕一闭眼再也醒不来。
就算日子苦成这样,厄运还没放过他们。一天早上土匪摸到洞口偷袭,廖永和刚起身还击,一颗子弹就打穿了他的左膝,这下他彻底站不起来了。
战友们说要抬着他走,他看着大家个个都虚弱得快站不稳,清楚带着自己只会全团覆灭。他硬起心肠吼着赶大家走,甚至没过多久,放牧的蒙古族牧民发现了山洞里的两个伤员,一个年迈的蒙古族老大娘心善,把廖永和驮回了自己的帐篷救他。可老大娘的丈夫是当地奴隶主的管家,知道廖永和是红军之后,立马翻了脸,说留着他迟早惹麻烦,要不是老大娘拼死拦着,廖永和当时就活不成了。
拿石头砸自己逼大家离开,最后只留下最年轻的通讯员照顾他,其余人继续追赶大部队。命保住了,可自由彻底没了。伤口刚勉强长好,他就被拉去牧场当牧工,说白了就是没有工钱随便打骂的奴隶。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赶羊群,膝盖旧伤没好,追羊的时候疼得钻心,他也不敢停下。
晚上回到牧场还要铲粪修圈搬草料,冬天手背冻得裂成硬壳,夏天皮肤晒得一层层脱皮,汗水浸进旧伤口里,火辣辣的疼。稍微出点错,皮鞭劈头盖脸就落下来,他一个曾经在战场上拼杀的副营长,硬生生把所有屈辱咽进了肚子里。
他吃过最差的饭,睡过羊圈最偏的角落,不是没想过逃跑。可草原太大了,他跑了一整夜,天亮才发现绕回了原地,被抓回来就是一顿更狠的毒打。
他也不是没想过一了百了,可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出现那面红旗,那是他在大别山宣誓入党的红旗,是陪着他走了万里长征的红旗。他总说,总有一天我的队伍会来,这个念头撑了他整整12年。
1949年草原上传来消息,解放军打进青海,马步芳的队伍全跑了。廖永和听说这支队伍是穷人的队伍,打土豪分田地,他心里灭了大半的火,又重新烧了起来。
他骗主人说自己要去塔尔寺拜佛,愿意一路上做饭喂马,主人看他这么多年老实本分,没起疑心就放他走了。他靠一双脚走了十八天,终于走到了湟中县城的群众大会现场。
他站在人群最外圈,听不懂台上干部的方言,可眼睛一下子就钉在了台上那面红旗上。鲜红的底色,清晰的镰刀铁锤,和他记了12年的样子一模一样,他脚都软了,冲上去拽着干部的袖子,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翻译过来之后,在场的人都惊了,谁也想不到这个蓬头垢面的牧民,居然是失踪12年的红军副营长。可问起证明人,廖永和沉默了,战友要么牺牲要么失散,12年过去,哪去找证明人。
大家把他送到西宁,找当时的省军管会主任廖汉生,廖汉生问了好多细节,部队番号、上级名字、战斗地点,甚至具体的阵地地形,廖永和都答得一点不差。可按规矩没有证明不能轻易认,一开始给的答复是暂不接受。
廖永和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魂,他低声说了一句,我等了12年,就想回家。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组织商量之后,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先去省青年干部训练班学习,一边核查身份。
廖永和拼了命学汉语,每一节课都听得格外认真,组织也四处调档案比对,一点点核对他的经历,越核对越对得上。1950年春天,正式通知下来了,身份确认,恢复他的党组织生活。
他站在办公室里,双手抖得停不下来,终于等到了那句盼了12年的话,欢迎归队。后来组织任命他当了德令哈区区长,从副营长到奴隶再到区长,这一路走了12年,全靠心里那点不熄的执念撑着。
换作旁人说不定早就放弃了,可他偏不,就凭着那股要回家的劲,硬生生熬到了苦尽甘来的那天。不得不说,这份信念放到现在,都足够戳人,哪有那么多一夜成名,全都是百炼成钢啊。
参考资料:解放军报 十二载风雪归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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