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我们正在经历一个前所未有的历史时刻:AI的成熟,让它可以一边取代人来创作内容,一边稀释人对生活、对意义、对本质的追问。技术越发达,人反而越不知道该做什么、该信什么。
这就是当下正在发生的「双重失序」:
一端是「创作维度」的失序 —— AI让内容生产的门槛变得极低,一些碎片化、情绪化的内容可以量产,但需要时间沉淀、需要真实相遇的内容,反而变得稀缺;
另一端是「精神维度」的失序 —— 效率至上的逻辑,挤占了人对完整性和复杂性的耐心,焦虑、迷茫、恐惧等负面情绪被放大,却很少有人能真正坐下来,和自己好好聊一聊。
《十三邀》第九季恰好出现在这个节点上。可是它依然很「慢」,依然「不讨好」,依然保留那些尴尬的沉默和不确定的游荡。恰恰是这种「不合时宜」,让它成为AI时代一块罕见的「压舱石」—— 它压住的,正是那两种在失序中摇摇欲坠的东西:创作中的「人味儿」,精神世界里对人的那份「相信」。
而要理解它怎么做到的,我们不妨从两个维度来看:第一,为什么《十三邀》的「质地」是AI无法复制的;第二,这种「质地」的节目,守护了怎样的精神价值。
上篇:一种AI无法复制的「创作质地」
《十三邀》第九季,有一个微妙但重要的变化:如果说以往八季是一场场精心准备的深度对谈,那么这一季,它变成了一场充满未知的「情绪旅程」。
许知远不只是坐在镜头前提问,而是东走西走,偶尔对着镜头自言自语。同时节目还把导演、摄影师、嘉宾的相遇都放进正片,让整个创作过程被看见。用许知远自己的话说,他想要节目有那种「游荡中对话」的感觉。
这背后有一个有趣的故事。许知远在个人播客《游荡集》里聊过,过去他几乎不看节目、不参与后期制作,这似乎是他的某种坚持;但今年他去了线下看片会,和观众一起坐在放映厅里看节目,突然觉得想把「游荡集里更私人的感受」带到节目中,比如一个人在路上的状态,那种不被目的驱动的漫游。于是他跟总监制李伦讨论,在后期呈现中做了调整。
为什么这个变化在第九季格外值得注意?因为「游荡感」恰恰是目前AI无法模拟的。
AI可以生成一段完美的采访提纲,但无法创作出一个人在草原上走走停停时的即兴感受,那种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某件事的停顿,那种面对镜头说出「很想抱抱姚明,后来不知道怎么抱……算了」的真实。这些都是AI无法创作出的,因为它们不是「内容」,它们是人在某些时刻的「真实反应」。《十三邀》第九季,恰恰把这些原本可以被剪掉的东西,变成了节目的一部分。
而另一个AI无法替代的东西,是许知远「不表演」的提问方式。
自媒体时代,很多提问者陷入一种「不自觉的表演」 —— 他们不是真的好奇某个答案,只是在完成「采访者」的角色。于是对谈变成了一场角色扮演,双方都在按某种默认的剧本走流程。你会发现很多问题听起来很「专业」,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的那个东西,就是「真实的好奇心」。
许知远不一样。一方面他在真诚发问,并且每一次发问都带着真实的困惑和渴望,而不是提前设计好的「深度」。
面对姚明,许知远首先放弃了「你觉得中国篮球的未来在哪」这类大问题,他反复追问的是姚明自己也解不开的心结:一个职业生涯几乎无可挑剔的篮球巨星,他真的没有遗憾吗?所以当姚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走得太顺了,其实还是缺失了点什么」,许知远没有总结和升华,而是继续追问「这有时候会困扰你吗」。
这种提问的方式妙在,他和观众站在同一视角,是真的在解读一个人人羡慕的「太顺」的人生,到底会有什么遗憾。并且追问这个动作,本身就没有预设答案,它体现的正是许知远那份真实的困惑和带着「巧劲」的思考。
另一方面,许知远提出的问题非常具体、有连贯性,甚至有点幼稚,但刚刚好褪去了表演性。
面对艺术学者徐小虎,许知远专门准备了一盒艾窝窝,几个人坐在那里,一边吃一边聊。当徐小虎开始讲小时候收到父亲送的艾窝窝,那种满足感、那种被爱的记忆。许知远顺着她的话又问「中国画家里,谁的作品里最有这种爱」?徐小虎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很多人意外的话:中国画的底色不是爱,是秩序。
有观众在弹幕里说,许知远怎么问这么「浅」的问题。但在我看来,这反而是一个「高明」的提问方式:徐小虎是一个颇有成就的艺术史学者,她不需要再被追问学术定义,她需要的是一个展现她学术观点和人生态度的交叉视角。许知远用一盒艾窝窝、一个关于「感觉」的问题,让她从记忆出发,自己走到「秩序」这个艺术判断上。在这种状态里,艺术家们说出了最真诚的观点。
一场对谈是否要有深度,有意义?答案是肯定的。只是深度不该是被「问」出来的,更不是一些提前包装好的金句。它发生在两个人真诚交流的时候,是对话自然传递出来的部分。至于意义本身,应该交给观众回味和思考。
下篇:一种AI无法传递的「精神价值」
一个不易被察觉的现实是,AI时代对普通人最隐秘的剥夺,不是工作被取代,而是人对「复杂」的耐受度正在下降。
AI带给我们确定的、舒服的、能快速消化掉的东西,这一切都在训练我们的大脑:要快,要有结论。久而久之,我们越来越不习惯那些模糊的、矛盾的、无法被一句话总结的人和事。
但《十三邀》偏偏没有给出答案,它只是把镜头对准那些具体的人,然后让你长时间地浸泡在他们的状态里。
比如金国威那期,许知远有一条清晰的主线贯穿始终:他好奇的是什么能让一个人无限追求「极限」?金国威的身份很丰富:奥斯卡获奖导演、极限摄影师、攀岩运动员,同时从小接受东西方文化熏陶,但所有头衔都指向同一个东西:他总是在挑战常人不敢靠近的边界。
所以顺着这条主线不断深挖。许知远不仅追问金国威本人关于极限运动的意义,关于多个身份的思考,还去采访了他的姐姐、姐夫,从不同身份、不同人的视角拼凑出一个更立体的金国威。
而当你真正看懂金国威这个人,你会发现他追求的不只是身体极限。3岁起就被要求拉小提琴、练跆拳道、参加游泳比赛,成绩单上出现一个A-,母亲就会问「为什么不是A」。后来他接触攀岩,那种「指尖扣入裂缝的感觉」瞬间击穿了他此前接受的规整教育。他是在用极限运动,对抗一个被规训的人生。那些悬崖上的瞬间,是他为数不多能完全做自己的时刻。
面对传奇导演托纳多雷,这场对谈把他电影之外的人生讲了出来。在意大利西西里岛,从他六岁时第一次走进电影院,被银幕上巨大的影像震撼;到后来上午上学,下午在电影院做放映员,用放映机研究胶片,学习镜头的顺序;21岁服完兵役回到家乡,目睹最古老的电影院被拆除,亲历了一场电影院的「葬礼」。从那时起托纳多雷对自己说:拍一部关于电影院关闭的电影,那就是影史经典《天堂电影院》的起点。
而我认为,金国威和托纳多雷两期节目,最能代表《十三邀》第九季的精神性。显然他们不具备姚明的「国民性」、徐小虎研究国画的「文化认同感」,但极限运动员和电影导演两个人依然征服了观众,因为精神力量是相通的:一个在岩壁上寻找自我,一个在胶片里安放乡愁。
可以说,《十三邀》本身像一种精神滋养。它让观众明白:理解一个人,不需要把他拆解成几个观点和金句;感受一个生命和他/她思考的过程,比分析一个话题更重要。
在AI可以模拟「深度」的时代,这种对人的「完整性」和「复杂性」的守护,恰恰是最稀缺的精神价值 ——
「完整性」意味着不把一个人切割成几个标签,「复杂性」意味着接受一个人可以同时是矛盾的、犹豫的、说不清楚的。这两者合在一起,才构成一个真实的「人」。九季以来,《十三邀》一直在做这件事。
把这样一档节目做到第九季,离不开腾讯视频尤里卡工作室的持续投入。作为腾讯视频内部的制作团队,尤里卡工作室在内容的深度把控和审美一致性上,起到了关键作用。
在当今传媒行业的商业逻辑里,《十三邀》可能是最「保值」的节目。它像一张内容名片,证明了腾讯视频的审美判断 —— 好内容,靠对人性的尊重和对时间的耐心养出来的。
当大多数平台都在追逐效率和规模时,愿意为这样一档「慢」节目持续投入,本身就是一种格局。这其实是在回答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在AI盛行的时代,我们究竟还愿意为什么样的内容买单、为什么样的价值投票。而答案,就藏在这档节目九年的坚持里。
1号结语
许知远问托纳多雷:电影创造的梦,是不是修复情感创伤非常重要的一种方式?
托纳多雷说:电影是一种治疗的媒介。有时候,一部电影能帮你度过人生中的艰难时刻,化解那份忧郁,重新点燃内心前行的渴望。
我想《十三邀》有点像这个AI时代的「内容底仓」。当人工生产力慢慢被AI取代,当效率至上的逻辑让人越来越没有耐心面对模糊和不确定,当我们处在一个精神孤岛之中,它依然在草原上走走停停,在暗房里等一张照片慢慢显影,在艾窝窝的甜糯里聊中国画的秩序,给我们一份稳稳的精神安慰。
这不是怀旧,也不是拒绝技术,而是一种更深的相信:相信在这个越来越像AI化的世界里,寻找到一份缓慢而坚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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