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情感题材文学性创作,以真实生活为背景进行艺术再创作。文中人物姓名、具体对话、部分细节情节均为作者依据生活背景与人物性格的合理虚构,不代表真实事件的完整还原,亦不构成对任何个人的定论。请读者以文学作品视角阅读。

二零零一年冬天,她九岁,父亲苏长河接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当天就走了。

那天她放学回来,家里的门开着,饭桌上摆着半碗没吃完的饭,母亲坐在灶台边,手里捏着一张纸,眼睛红得像要烂掉。

父亲在纸上写了六个字:我走了,别找我。

从那天起,苏长河这三个字,就成了苏晚晚心里一块烂掉的东西,挖不出来,也不敢碰。

母亲后来把那张纸撕了,撕得很碎,冲进了厕所。

苏晚晚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她那时候就想好了,这辈子,就当没有这个爹。

可她没想到,二十二年后,一件事会把她逼到那扇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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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要说苏晚晚这个人,从小到大,一共哭过三次。

第一次是九岁那年,父亲走的那个冬天,她躲在被窝里,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没有声音,哭完了,擦干净脸,出去给母亲打洗脸水。

第二次是母亲第一次住院那年,医生把她叫到走廊里,把诊断结果说完,她站在走廊里,把手里的病历本折了又折,靠着墙慢慢蹲下去,坐在地上,哭了大概两分钟,站起来,推开病房的门,冲母亲笑了一下,说:妈,医生说没事,就是要多休息。

第三次是母亲走的那天。

此后这么多年,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没有再哭过。

苏晚晚的母亲林秀云,是这座北方小城里最普通的那种女人。

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上班,后来厂子倒了,就去市场里摆摊卖布料,风吹日晒,一干就是二十年,把苏晚晚从九岁拉扯到三十一岁,一个人撑下来,没有跟任何人开口借过钱。

只有一件事,她从来不做——她从来不提苏长河。

苏长河这三个字,在这个家里,是一个彻底消失的名字。

没有照片,没有遗物,连他住过的那间屋子,林秀云都重新粉刷了一遍,换了窗帘,换了床单,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墙缝里都抠干净。

苏晚晚从小到大,只问过一次关于父亲的问题。

那是她十四岁那年,班里要填一张家庭信息表,有一栏写父亲姓名,她拿着表回家,把表递给母亲,指着那一栏,问:

"妈,这里我填什么?"

林秀云看了一眼那张表,拿过笔,在那一栏里写了两个字:

"不知道。"

写完,把笔放下,去厨房切菜了,菜刀剁在砧板上,咚咚咚,声音很响。

苏晚晚低头看着那两个字,没有说话,把表折好,放进书包里,背起书包上学去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问过。

苏长河这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被这对母女,悄悄地从生活里抹掉了。

02

苏晚晚上的是本地一所大专,学的会计,毕业之后在城里一家小公司做财务,工资不高,但稳定。

她这个人,不爱社交,不爱凑热闹,下班了就回家,周末了就陪母亲去市场,日子过得像一根绷紧的线,不松,也不断。

同事里有个叫陈默的男人,比她大四岁,做销售的,长得不出众,但话多,嘴甜,三天两头往她工位边上凑,借个笔,问个问题,找各种理由说话。

苏晚晚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有一天,陈默在她下班的路上堵住了她,递给她一袋糖炒栗子,说:

"苏晚晚,我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苏晚晚接过那袋栗子,看了他一眼,说:

"你知道我妈病着吗?"

陈默说:"知道。"

苏晚晚说:"你知道我一个月工资多少吗?"

陈默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这个人。"

苏晚晚没有立刻答复他,把那袋栗子攥在手里,说:"我考虑两天。"

那两天,苏晚晚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就一个人把陈默在公司里的所有表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借笔还笔,从不拖;帮同事搬东西,不多话;有一次她加班,他特意绕到她工位边上问要不要帮忙,被她拒绝,他也没有不高兴。

她把这些事想了一遍,觉得这个人,至少不是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两天后,苏晚晚在公司食堂找到陈默,在他对面坐下,说:

"我有条件。"

陈默说:"你说。"

苏晚晚说:"我妈那边,我不会少去,不管以后什么情况,这一条不能变。第二,我家里没有什么依靠,你要是觉得娶我划不来,现在说,我不怪你。"

陈默把筷子放下,看着她,说:

"苏晚晚,我跟你说我喜欢你,不是让你来跟我谈条件的。"

苏晚晚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得想清楚。"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妈?"

苏晚晚说:"这周末。"

那个周末,陈默跟着苏晚晚去了家里,林秀云坐在沙发上,把陈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家里父母是干什么的。

第二,有没有兄弟姐妹,家里有没有债。

第三,你知不知道晚晚从小没有爸,你能不能把她当个人待。

第三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陈默看了林秀云一眼,又看了苏晚晚一眼,认真地说:

"阿姨,我知道。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林秀云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进厨房,在灶台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留下来吃饭吧。"

苏晚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陈默一眼,陈默对她点了点头。

这就算过了。

苏晚晚和陈默谈了整整两年,才领了证。

婚礼办得不大,就两桌人,林秀云那边请了几个老邻居,陈默那边来了他爸妈和一个妹妹。

婚礼上,苏晚晚穿着租来的婚纱,捧着一束从花市买的百合,站在陈默旁边,头一次觉得,日子好像没那么紧了。

唯一让她不舒服的,是登记那天,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让她填父亲姓名那一栏。

她停了很长时间,手里的笔悬在那一格上方,最后还是写下了三个字。

工作人员没有多问,盖了章,把证件推过来。

苏晚晚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合上,装进包里,跟陈默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03

结婚之后,苏晚晚搬出来和陈默一起住,租了一套两居室,离林秀云那边不远,骑车十分钟。

林秀云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去市场摆摊,坏的时候就卧床,苏晚晚下班就往娘家跑,买菜、做饭、陪母亲说话。

陈默结婚前已经答应了苏晚晚的条件,所以头半年一直忍着没说什么,但忍到第七个月,有一天晚上苏晚晚回到家,发现他坐在客厅里,脸色不太好看。

苏晚晚放下包,问:"怎么了?"

陈默说:"你妈那边,能不能隔两天去一次,你也不用每天都跑。"

苏晚晚说:"她一个人,我不去谁去。"

陈默说:"你舅妈能不能多跑几次——"

"我舅妈自己家里也有事,"苏晚晚打断他,"让人家天天过去不合适。"

陈默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拍,说:

"苏晚晚,我知道你妈不容易,但我们结婚这么久了,你有几天是在这个家吃饭的?"

苏晚晚坐下来,看着陈默,说:"你当时答应过我的。"

陈默说:"我答应过,但我没想到是每天都去,我以为是偶尔——"

"我妈一个人,"苏晚晚打断他,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很清晰,"她病着,我去照顾她,这有什么不对?"

陈默没有再说话,靠在沙发背上,转过头去看电视。

那晚两个人没有说话,各自睡了。

第二天早上,陈默出门之前,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说:

"苏晚晚,我说那些话,不是要你不管你妈,我就是想让你也记得这边。"

苏晚晚站在灶台前,没有回头,说:

"我知道。"

陈默出门了,苏晚晚把锅里的粥盛出来,一个人吃完,收拾了碗,骑车去了娘家。

林秀云有一回看出来苏晚晚脸色不对,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直接问:

"你们两口子吵架了?"

苏晚晚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林秀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

"晚晚,你从小没有爸,那是我没本事,是我欠你的,但那不是陈默欠你的,你不能把气撒在他身上。"

苏晚晚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秀云继续说:"他这个人妈看着还行,你别把人寒了心。"

苏晚晚把手里的杯子攥紧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妈,我知道了。"

那天回家,苏晚晚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陈默看见她进门,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晚晚把饭盒放在桌上,说:

"我妈做的红烧肉,你不是爱吃吗,趁热吃。"

陈默看了她一眼,坐下来,打开饭盒,低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那顿饭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04

林秀云是在苏晚晚三十岁那年秋天走的。

那年夏末,她的病突然加重,原来的药控制不住了,转到市医院重新检查,医生把苏晚晚叫到走廊里,把诊断结果说完,最后说了一句:

"保守估计,还有三到六个月。"

苏晚晚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把这句话听完,点了点头,问:

"这段时间,能不能让她少受点罪。"

医生说尽量。

苏晚晚出了医生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攥在手里,没有打给任何人,靠着墙,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推开病房的门,冲母亲笑了一下,说:

"妈,医生说要多休养,我们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林秀云躺在病床上,看了她一眼,说:

"晚晚,不傻的。"

苏晚晚坐到床边,把母亲的手拿过来,握着,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林秀云住院的那几个月,苏晚晚几乎每天都在医院,陈默下班了就过来换她,两个人轮流守着,倒也没有争吵过。

有一天夜里,苏晚晚守在病床边,林秀云睡着了,陈默坐在旁边,压低声音对苏晚晚说:

"晚晚,你要撑住。"

苏晚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秀云在一个普通的下午走的,那天上午还清醒着,跟苏晚晚说了几句话,下午睡着了,就没有再醒来。

苏晚晚站在病床边,把母亲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手已经凉了。

她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没有哭。

陈默在旁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轻声叫了她一声。

苏晚晚摇了摇头,说:

"你去办手续吧,我在这里陪她一会儿。"

陈默走出去,苏晚晚一个人站在病房里,低下头,看着母亲的脸,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就这么站着。

站到陈默回来叫她,她才睁开眼,把母亲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她停下来,扶着窗台,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就一下,止住了。

后事办完,苏晚晚把娘家那套老房子卖掉了,卖了二十六万,还清了母亲住院这段时间花的医疗费,剩下的存起来,加上她和陈默这些年攒的,准备买一套自己的房子。

她不想再租房子了,她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05

找房子的过程比苏晚晚想的要折腾。

她和陈默看了大半年,这个嫌太远,那个嫌格局不好,转了一圈,最后相中了城东一个新开的小区,两室一厅,总价一百一十八万,首付要四十多万。

他们手里的钱差了将近十万,陈默说可以跟他爸妈借,苏晚晚沉默了两天,最后点了头。

借来了八万,又东拼西凑了两万,凑够了首付。

交完定金,签完合同,苏晚晚去银行办贷款手续。

银行的大厅里人不少,苏晚晚排队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轮到她,坐下来,把材料递过去,工作人员核查了一遍,开始录入信息。

录到一半,工作人员抬起头,说:

"苏女士,我们在系统里查到,您名下已经有不动产登记记录,按规定需要重新审核贷款资质,您先等一下。"

苏晚晚愣了一下,说:

"不可能,我没有房产,我是第一次买房。"

工作人员说:"系统显示确实有,建议您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一下,那边有完整记录,查清楚了再来继续办理。"

苏晚晚从银行出来,在门口站了很久。

风很大,她站在那里,把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没有立刻动。

她名下有不动产——这句话,对她来说,不像是个事实,更像是一句听错了的话。

她站了大约十分钟,才迈开步子,打车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拿着身份证,排队,查询,工作人员把打印出来的记录单推过来。

苏晚晚接过那张纸,低下头,一行一行往下看。

七处不动产,登记方式全部是赠与过户,时间跨度从好几年前一直到最近。

最后一栏,是登记人的姓名。

苏晚晚的眼神落在那三个字上,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就坐在那里,把那三个字盯着看,看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员轻声问她:

"苏女士,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苏晚晚抬起头,说:

"这个登记人,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说:"没有电话,但登记时留了一个地址。"

说着,把一张纸推过来,那上面写着一个小区的名字和楼栋门牌号。

苏晚晚把那个地址看了一眼,叠起那张记录单,装进包里,站起来,走出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她在外头的台阶上站了很长时间,把那个地址在脑子里默了一遍,然后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晚上我有事,你自己吃饭。"

陈默回了两个字:"怎么了?"

苏晚晚把手机锁上,放进包里,抬起头,迈开步子,往那个地址走去。

06

那个小区不大,旧的,楼道里没有电梯,苏晚晚按着地址找到楼栋,爬上三楼,在走廊里站定,看着面前那扇门。

门漆已经有些旧了,门口放着一双磨旧了的棉鞋,鞋底磨得很薄。

苏晚晚站在那扇门外,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敲门还是直接推门进去。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爸"这个字,她已经二十二年没有喊过了。

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面容憔悴的老人站在门口,看见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和苏晚晚记忆里那双眼睛,是一模一样的形状。

苏晚晚盯着他的脸,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门槛上。

她认出了他——但她更认出的,是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样东西,那是她九岁那年,亲眼看见母亲撕碎冲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