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正月十四的结束,我家中过年期间的人情往来也就画上了句号。

提到人情,自然绕不开亲属关系

我家的四代人亲属关系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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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次过年期间,加上我家的请客,总共经历了12场人情。

这些人情在上图中均用红色标记。

时间跨度从腊月二十四一直延续到正月十四。

从图中可以明显看出,我家的人情往来涉及四代人,并且都以我的爷爷、婆婆那辈为核心。

如果要对这12场人情进行分类,可以从以下五个维度展开。

一是时间的固定性。

在这12场人情中,仅有一场是每年固定时间举行的,就是每年腊月二十八的时候。

这天,我家会款待爷爷这方的亲戚,届时爷爷的弟弟妹妹们都会一同回到老宅子里相聚,并且这天也刚好是我爷爷的生日。

听爷爷说,这个时间传统在我家已经延续了几十年。

腊月二十八的固定聚会仿佛具有一种“神圣时间”的属性,通过爷爷生日与家族聚会的双重仪式,进一步强化了我们家族共同体的集体记忆。

而其他场人情都是没有固定时间的,需要大家相互协商、相互通知来维系关系。

二是距离的远近。

走人情的地点,近的就在同村,远的则相距20多公里。

是亲属分支(爷爷或婆婆那边)

有些人情是爷爷这边的兄弟姐妹,有些人情则是婆婆那边的兄弟姐妹。

并且,我家请客也是分两次来进行。

总体来看,我家对于双方亲属的走访都是较为均衡的。

四是参与人数(全家?还是个人?)

在这12场人情中,除了幺祖祖、三祖祖和四祖祖这3场人情是只有我爷爷和婆婆一起去,其他的都是我们全家5口一起参与。

五是去成与没去成的人情。

在12场人情中,只有三祖祖的那场是没有去成的人情。

三祖祖信佛教,平日里都是待在寺庙里,且她与儿媳的关系不太好。

因此,一般在去三祖祖那里之前,我们都会提前先和三祖祖的儿子联系好再前往。

今年,听我爷爷讲,本来三祖祖那场人情是要去的,但是对方儿子说要上班,家里没人,于是就没去成。

但我爷爷认为他们是在找理由推脱。

如果要看走人情中所包含的要素,主要包括礼物、吃饭、压岁钱和打牌四大要素。

每场人情的“流程”都离不开这四大要素,显得十分同质化。

然而,从这些要素的差异上,我们能够看出关系的亲密程度。

而体现出关系亲密程度的要素主要是礼物和压岁钱。

首先是礼物

对于大多数的亲戚,我们的基本送礼标准都是一箱牛奶+水果/肉,而对于关系较好的亲戚,在牛奶和水果的基础上,往往还会加上酒这项礼物。

可以说,牛奶/水果是作为“基础符号”满足礼节程式,酒类是作为“增值符号”建构关系亲疏。

其次是给小孩的压岁钱金额大小。我们这边一般的标准是200元,但如果关系好,甚至会给到上千元。

此外,我已经能够愈来愈明显地感受到亲戚之间的人情式微。

但与其是说人情的式微,不如说是走人情的范围愈来愈核心化。

一辈亲,二辈熟,三辈四辈不认识”是我在与爷爷聊天的过程中,令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我了解到的我家不走人情的原因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是亲戚去世。

祖爷那辈的老人去世后,我们就不会再去走相应的人情了。

但是也有即使亲戚去世了,但出于大家关系甚好,就仍然保持着人情往来的情况。

例如,我的祖祖和五祖祖虽然都已经去世了,但是五祖祖的子女依然与我们保持着人情关系。

另一类则是较为旁支的亲戚,渐渐地也就不再走动了。

问及原因就是觉得很麻烦,不仅费时,还费力费金钱。

尽管亲戚之间的人情在逐渐式微,但在中国人的内心深处,我们还是能够从人们的言语中感受到人们对于血缘关系的敬畏

在我祖爷那辈中,三祖祖和四祖祖都还在世。

但是,听爷爷说,三祖祖家的儿媳一直都不太欢迎我们,我们到她家去时,祖祖的儿媳甚至连楼都不下。

四祖爷那边也是一样,我们去了之后对我们也不太热情。

我于是问爷爷那为什么还要去呢?反正人家都不欢迎我们。

但我爷爷却说“两个亲嬢嬢,一年走一回,怎么不去?我是去看我亲孃的,又不是去看他们(指三祖祖的儿媳和四祖祖的丈夫)的”。

即使我的祖祖和祖爷已经去世,但是我爷爷和兄弟“去看亲孃”的执念,仍然演绎着“仪式维系亲缘”的传统剧本。

此外,我们还聊到了大舅爷几十年都没有请客的现象,大家也都觉得这个行为欠妥,不太符合大家对于人情往来的规范和期望。

我爸妈就说到我们以后不能学我大舅爷这样,“之后即使老一辈不在了,还是每年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毕竟有血缘关系,还是会比外面的人靠谱得多。”

另外,我们也可以看出,爷爷辈与父母辈对于亲戚人情往来的认知是有较为明显的差异的。

对于爷爷辈的人而言,他们所遵循的是义务本位的认知模式

在他们的观念中,血缘关系仍然被建构为一种先验性的道德义务。

正因如此,即使遭遇现实的冷漠,他们也会坚持去见自己的亲孃。

而对于父母辈来说,他们所遵循的则是功利—情感混合的认知模式

从情感层面来看,父母强调“血缘比外人靠谱”,尤其是在现代社会流动导致关系脆弱性的情况下,他们坚持“愈亲愈信”的观点。

从功利层面而言,父母认为“血缘更可靠”,亲属之间的互助在当下社会中仍然是家庭发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显而易见,从爷爷辈到父母辈,对于亲属关系的价值与功能存在明显的差别。

这可能是因为父母辈的人生阅历还比较有限,对亲属关系的认知还更多是从功用的角度看问题;

而爷爷辈则更像是一坛老酒,经过漫长的历史沉淀,更能看到亲属关系的超越性价值。

当然,也有可能,爷爷辈是最后一代传统中国人。

我们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念和关系结构正在发生断裂性的变革。

我们的亲属关系将何去何从?这是一个非常基础而又重大的问题。

(作者是中南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社会学系2023级硕士生,指导老师:田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