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走向刑场还面带微笑的烈士吗？七十多年前上海提篮桥监狱的晨雾里，24岁的王孝和踏出牢门的时候，嘴角扬起的那抹笑，被地下党冒险定格了下来。这张照片当年震动了整个国统区，成了无数人投身革命的火种，害死他的凶手躲了8个月，最终还是没能逃掉。
拍这张照片的人叫俞云九，当时混在围观行刑的人群里，公开身份是监狱杂役，实际上是中共地下交通员。他把相机藏在送饭竹篮的最底层，过了三道岗哨都没被特务发现。王孝和走出来的瞬间，他假装弯腰整理菜篮，短短三秒就完成了取景对焦按快门，整个过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张照片冲出来的过程也全是惊险，俞云九把底片藏在掏空的筷子里，连夜绕过哨卡送到了法租界的秘密据点。没几天，《大公报》就在社会版的角落登出了这张照片，标题只有五个字：王孝和就义。这张照片当时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国统区激起了层层涟漪。电厂工人偷偷传阅报纸，学生把照片印成传单四处散发，连国民党内部不少人都偷偷议论，这样的年轻人到底图什么。
王孝和出生在上海杨树浦的贫民窟，一家五口挤在十平米的小棚屋里，日子过得紧巴巴。16岁他就进了上海电力公司当学徒，每天扛着三十斤的工具包爬二十层电线杆，本来以为就这么踏踏实实混一辈子。去夜校读书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他在这里接触到了革命思想，连夜读完《新民主主义论》之后，隔天红着眼睛就找老师说要入党。1943年他顺利入了党，还在电厂组织了兄弟互助会，表面帮工人修家电写家信，暗地里悄悄传播革命思想。
1948年4月的一个雨夜，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被打破。敌人设计了锅炉房爆炸案，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王孝和身上，带队抓人的是军统特务戚再斌，这人外号戚阎王，为了邀功，提前偷偷在锅炉里放了炸药。王孝和被带走的时候，只来得及给同事递了个约定好的安全信号，就被特务拖走了。
在监狱的七十六天里，王孝和遭了数不清的酷刑。老虎凳加到第三块砖的时候，他的腿骨都发出了轻微的断裂声响，电刑让他整整昏过去六次，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我无罪。他用指甲在草纸上给妻子忻玉英刻下绝笔，只有短短几个字：你要坚强，天快亮了。
上海解放那天，忻玉英抱着刚满月的女儿王佩民，挤在欢迎解放军的人群里。她口袋里揣着丈夫的绝笔信，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戚再斌。这个才二十二岁的寡妇，就这么踏上了寻找凶手的漫漫长路。
1950年公安部开展肃特运动，尘封多年的敌伪旧档案被重新翻了出来。一个老警察整理资料的时候，翻到了戚再斌的登记照，刚好没多久就接到苏州乡下的群众举报，说有个外地来的竹器商，说话带着上海口音，从来不肯提自己的过去。公安干警化装成收竹子的商贩摸到竹器行，一进门就看见戚再斌在编竹篮，他抬头看见陌生面孔，手当场就抖个不停。后来审讯的时候他交代，这八个月天天做梦都梦见王孝和对着他笑，那笑容比刀子扎在心上还难受。
1951年5月，上海工人文化宫坐满了三千名工人，等着公开审判戚再斌。俞云九带着当年那台保存完好的莱卡相机出庭作证。法官问他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拍这张照片，这个平时少言寡语的中年人，突然提高了声音，我要让后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共产党员。
王佩民长大以后，考上了电力大学，毕业之后主动申请去贵州山区建水电站。有次隧道发生险情，她带头第一个冲进去抢险，同事拉都拉不住，出来满脸都是煤灰，还笑着说这点事，比我爸受的苦差远了。
现在上海烈士陵园里，王孝和的照片摆在显眼位置，每天都有老人带着孩子来参观，指着照片给孩子讲当年的故事。杨树浦电厂的博物馆里，还保留着他用过的万用表，表盘上的一道道划痕，都在诉说着那段艰苦又滚烫的岁月。站在黄浦江岸边看着两岸的高楼大厦，很多人都很难想象，七十多年前那个雾蒙蒙的清晨发生的一切。
不少人总说革命故事离现在的生活太远，可真的沉下心读完王孝和的故事才会懂，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好日子，从来不是凭空来的。王孝和那穿越七十多年时空的微笑，到现在看依然让人心里一震，原来真正的勇敢从来不是不害怕，是明明害怕，却依然选择笑着走向对的方向。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刑场上的微笑——怀念烈士王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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