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秋季的一天,那个瞎眼算命先生干瘦的手指捏着我的生辰八字,翻着泛白的眼珠子,摇头晃脑地叹了一口长气。那口长气,把原本挤满我家院子看热闹的乡亲们,叹得鸦雀无声。

“这后生,八字奇寒,孤星入命,是个铁打的破窑瓦罐命。说句不好听的,你这辈子,就是个打光棍的命,克妻断嗣,谁跟了你,谁家倒霉。”

算命先生的话音刚落,我娘手里端着的半碗棒子面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原本坐在门槛上跟我娘套近乎、准备给我介绍邻村姑娘的王媒婆,脸色瞬间变了。她像躲瘟神一样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连句客套话都没留,挤出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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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建国,那年二十二岁,正是农村小伙子相亲成家的大好年纪。我自认长得不赖,一米八的大个儿,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地里的农活样样精通。虽然家里穷了点,住着三间土坯房,但我一直觉得,只要肯吃苦,总能娶个媳妇,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可是在那个年代的农村,一个算命先生的断言,往往比村支书的红头文件还管用。

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建国是天煞孤星、光棍命”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村子。从那天起,我家的门槛再也没有媒人踏入过一步。走在村里,那些原本热络的婶子大娘,看到我都远远地躲开,甚至有人在背后对着我指指点点,小声嘀咕着“光棍汉”、“扫把星”。

我娘每天夜里都在屋里抹眼泪,眼睛熬得通红。我爹本来就不爱说话,那阵子更是整天蹲在院子里抽旱烟,叹气的频次比抽烟还多。看着被愁云笼罩的家,我心里憋着一团火,觉得既屈辱又绝望。难道我这辈子,真的就只能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土里刨食,最后连个摔盆送终的人都没有吗?

在那段最灰暗的日子里,我连续几天没出门,躺在散发着霉味的土炕上,死死盯着屋顶的房梁。我想了很多,想命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直到第四天清晨,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第一缕阳光,我突然猛地坐了起来。

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算命的说我是光棍命,既然十里八乡的媒婆都不敢给我介绍对象,那我就自己去找!既然那些条件好的、家里没负担的姑娘看不上我这个“命硬”的人,那我就去找那个全乡人都公认嫁不出去的姑娘。我不信命,我只信人长了两只手,只要心换心,总能焐热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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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秀梅。

秀梅是邻村的姑娘,比我小两岁。她长得很水灵,两条麻花辫乌黑发亮,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按理说,这样的姑娘提亲的应该踏破门槛。但现实是,秀梅的情况比我还惨。

秀梅她爹早年在煤矿下井,出了事故,下半身瘫痪在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她娘嫌家里穷又看不到希望,跟一个南方倒卖木材的商人跑了,再也没回来。秀梅一个人挑起了家里的重担,既要种地,又要照顾瘫痪的亲爹。因为负担太重,她公开放出话来:谁要是娶她,必须上门做赘婿,或者把她爹一起接过去养。

在农村,娶个媳妇带个瘫痪的老丈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谁家愿意背这么大一个累赘?因此,秀梅虽然人好,却成了全乡男青年避之不及的“烂桃花”。

我们俩,一个是算命先生口中注定要打光棍的“天煞孤星”,一个是全乡人眼中谁碰谁倒霉的“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