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竹梢上头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面刚擦过的铜镜。竹林密密的，竹叶叠着竹叶，枝搭着枝，月光想要照到地上，就得从叶子和叶子的缝隙间挤过来。那些缝隙有大有小，有长有圆，月光就从这些缝隙里筛下来——不是照下来，是筛下来，像有人拿着一把细筛子，把月光筛成了碎片，撒在地上。地上的碎片是银亮的，大大小小的，形状各异的，有的像铜钱，有的像柳叶，有的什么都不像，就是一团光。风来了，竹叶动了，那些碎片就跟着动——跳一跳，闪一闪，挪一个位置，换个形状，像一群银白色的小精灵在地上跳舞。风停了，碎片就不动了，安安静静地铺在地上，亮着，闪着，像一地碎银子。你走在竹林里，脚下踩着那些碎片，踩到一个就碎一个，但脚一抬起来，它又合拢了，还是亮着的，还是完整的。抬头看，月亮还在竹梢上头，安安静静地照着，不急不慢地筛着，把银亮的光一片一片地撒下来，铺满整片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