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0月的佛罗里达,一个男人被指控与一具风干了的女尸同床共枕了整整七年。
当警察破门而入时,他平静地指着床上的“妻子”说:“我们一直生活得很好。”
这不是小说情节,而是发生在上世纪40年代的真实闹剧。
那年秋天,基韦斯特的居民们排着队涌向殡仪馆,不是为了哀悼,而是为了看一眼那具躺在玻璃棺中的遗体——她穿着丝绸连衣裙,戴着假发和玻璃眼珠,胸腔里塞满了破布和棉花……虽然整具尸体被精心处理过,但无论如何都看不出美了。
死者名叫埃琳娜·霍约斯。她死于1931年,时年21岁。
而那个自称她丈夫、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叫卡尔·坦泽勒,一位自称贵族的医生。
即便后来站在法庭上,他也没有被定下任何罪名。他甚至在被捕后还要求政府归还埃琳娜的遗体,理由是——她是他的妻子。
他为何会有如此荒诞的举动?与年龄悬殊的死者又有着怎样的渊源?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卡尔1877年出生在德国德累斯顿,打小就跟别人不太一样。他自己说是在城堡里长大的贵族后代,从小就能看到鬼魂,家里有个18世纪去世的名叫安娜科塞尔的伯爵夫人,长得漂亮,还懂炼金术。12岁那年,伯爵夫人开始在梦中教他炼金术。
卡尔自称24岁从莱比锡大学毕业,拥有医学、哲学、数学、物理学和化学硕士学位。
这些事没人能证实,但后来有人查过莱比锡大学的档案,压根没找到他的学籍记录。
但他自己信。不光信,他还把这个梦当成了一辈子的指引。他说女伯爵给过他一张画像,画上是个黑头发的女人,那就是他命中注定的新娘。他这辈子要找的就是这个女人。
1910年代,卡尔从德国跑到澳大利亚,后来又去了古巴。1920年,43岁的他在哈瓦那娶了一个18岁的姑娘,叫多丽丝,生了两个孩子。
按理说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和正常人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可1926年,卡尔一个人跑到佛罗里达投奔姐姐,把老婆孩子扔在古巴,自己在基韦斯特的海军医院找了份工作——给人拍X光片,兼着做点病理研究。
四年后的1930年4月22日,医院收了个女病人,让他去抽血。他一见那个女孩,整个人就傻了。
女孩叫埃琳娜,那年20岁,古巴移民,家里三个姐妹,她排行老二。父亲在雪茄厂上班,收入不高。
埃琳娜是真漂亮,乌黑的头发,说话声音好听。医院里的人都承认,这是这些年来最漂亮的女病人。
卡尔后来在回忆录里写:就是她,伯爵夫人说的就是她。
可问题是,埃琳娜已经结婚了,婚后不久即流产,身体不太好。虽然她丈夫在她生病后跑了,但在她心里,自己是个已婚的女人。
而且她只有20岁,卡尔53岁。
更重要的是,埃琳娜不喜欢他。
家里人后来作证说,埃琳娜觉得这个老医生太烦人了,总是写信、送东西,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为躲避卡尔的纠缠,埃琳娜专门搬了家,还嘱咐邻居别把新地址告诉他。
但卡尔不管这些。
他说这是上帝的安排,是命。他说就算埃琳娜是五千岁的木乃伊他也要娶。这些话都写在他给埃琳娜的信里,一封接一封地寄。埃琳娜的姐姐去找过卡尔,让他别再纠缠妹妹,但卡尔根本听不进去。
搬家后,埃琳娜的病越来越重,被查出患有肺结核。
那个年代,肺结核基本是绝症,而且她丈夫跑了,家里又穷,医院也不愿意收了。
邻居们看不下去了,觉得这孩子太可怜了,想到卡尔虽然纠缠,但总算是个医生,就把埃琳娜的病情告诉了他。
卡尔听后,急忙找到埃琳娜,说一定会把她治好。此后,他自掏腰包,买药、买设备,甚至给埃琳娜家里装了一台昂贵的X光机,衣不解带地照顾她。为给埃琳娜治病,他几乎掏空积蓄。可即便如此,1931年10月25日,21岁的埃琳娜还是病逝了。
按理说,死者的遗体该交给家人安葬,但卡尔不干。他说埃琳娜临终前答应嫁给他,还同意把遗体留给他。
这话是真是假没人知道,因为埃琳娜已经死了。不过埃琳娜一是家里穷,二是卡尔为她花了那么多钱,她的家人只好由着卡尔安排。
就这样,卡尔竟然还包办了埃琳娜葬礼——棺材、墓地,都是他花的钱。他给埃琳娜挑了一口最漂亮的棺材,在里面铺满丝绸和玫瑰花,埃琳娜躺在里面,面容竟也被衬托得栩栩如生。
葬礼上,卡尔盯着棺材里的埃琳娜,总觉得她还活着。他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道,虽然再也见不到她了,但能感觉到她就在身边。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抒发内心的感情,但接下来的操作就完全颠覆了人们的感观。
葬礼结束后,埃琳娜的家人不愿睹物思人,就想把房子卖了。可是卡尔不同意,他说要不卖给他或者租给他,我绝不离开埃琳娜,因为这是她住过的房子。家人们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
住进埃琳娜的房子后,卡尔又发现埃琳娜的墓地不防水,就又掏钱把埃琳娜的墓修得更高了些,并偷偷配了把钥匙。
从那以后,他每天晚上都去墓室。打开棺材跟埃琳娜说话,还经常带去礼物,珠宝、手帕什么的,说想娶她,哪怕她死了,也要给她穿上婚纱。
整整18个月后,卡尔终于忍不住了。
1933年的某个晚上,他穿上结婚礼服,租了一辆马车,一个人去了墓地。他把棺材从墓室里拖出来,绑在马车上,用毯子盖住,拉回了家。
他在回忆录里写道:那天晚上,整个墓地的鬼魂都出来了,围着他跳舞,为他们祝贺,唱着他跟埃琳娜的婚礼进行曲。
如果只看文字,很多人大概会被卡尔的痴情和文字描述所感动,但但现实却是另一回事。
是时,埃琳娜已经去世两年,遗体早就高度腐烂。卡尔把棺材弄回家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遗体。他用消毒剂、防腐剂,还有大量的香水,把腐烂的衣服从埃琳娜身上剥下来,给她洗澡。眼球烂了,他就去买了一对玻璃眼珠装上。
然后他给她穿上婚纱,盖上丝绸面纱,跟她一起躺在棺材里,像新婚夫妇一样。
他甚至在房子后面用一架失事的飞机改了个实验室,想把棺材发射到平流层去,他相信那里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射线。
当然,他没能成功。
但他不死心,发誓说要复活埃琳娜。
他给她喂营养液,放音乐,用电极刺激,用药水浸泡,往她胸腔里塞破布和棉花,用钢琴丝和衣架固定骨架,再用蜡和香料处理皮肤,防止继续腐烂。
他在日记里说,在他的努力下,埃琳娜的体重增加了20磅,皮肤上的裂口也在愈合,似乎离复活越来越近了。
虽然他自欺欺人,不停地往尸体上喷香水、涂消毒剂以掩盖尸臭,但邻居们却闻到了味道,也看出了异常——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天天买香水、买鲜花、买女人的衣服,还经常一个人跟什么人说话,晚上跟一个真人大小的“娃娃”跳舞?他在干什么?
不过没有人为此报警,毕竟他没有危害谁。
由于卡尔整天魂不守舍,越来越疯癫,1935年,医院把他辞退了。这以后,卡尔彻底放飞自我,他租了一辆车,把飞机改装的实验室拖到海滩上,又盖了个大房子,继续他的“复活”实验。
1936年,卡尔写信给朋友说,埃琳娜开始动了,会轻轻动手指,还会转过头来看他。
就这样又过了四年。
1940年,埃琳娜的姐姐听说了传言,说卡尔偷走了她妹妹的遗体,还跟她一起睡觉。她非常气愤,找到卡尔,要求打开坟墓看看传言是不是真的,但被卡尔拒绝了。
四天后,埃琳娜的姐姐带着警察去了卡尔家。
他们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的情景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床上躺着一具风干的女性遗体,穿着丝绸连衣裙,戴着珠宝,戴着假发和玻璃眼珠。卡尔就睡在她旁边。
卡尔很平静。他说他一直照顾埃琳娜,他们生活得很好。
埃琳娜的姐姐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妹妹。她愣了很久,最后说必须交还遗体,让妹妹得到安葬。卡尔再次拒绝。
警察不得不拘留了卡尔,并把遗体送到了殡仪馆。
法医检查发现,埃琳娜的遗体经过了防腐处理,胸腔填充了破布和棉花,骨架用钢琴丝固定,下体被塞入一根金属管,周围用棉花填充,棉花里检出了精斑。
这和卡尔的没有跟遗体发生过性关系的说法显然不符。
听证会上,卡尔竟然厚着脸皮说,埃琳娜是他的妻子,请把埃琳娜还给他。
法院当然没答应。当局连夜找了个墓地,把埃琳娜的遗体秘密下葬,墓碑上连名字都没敢刻,怕卡尔再挖出来。
下葬之前,遗体在殡仪馆公开展出了几天。成千上万的人赶来看。
讽刺的是,来的人里大部分都同情卡尔。
有报纸甚至把他写成了浪漫的英雄,有人给他送吃的喝的,还有律师要免费帮他打官司。
1940年10月22日,检察官办公室宣布:由于犯罪行为发生时间太久,诉讼时效已过,不再对卡尔提起公诉。
就这样,卡尔被无罪释放。
从法律上讲,这个结果不算错。盗墓和侮辱尸体罪的诉讼时效是三到五年。埃琳娜1931年去世,卡尔1933年偷的尸体,到1940年被发现,确实过了时效。
但这件事的荒诞程度,却不是因为过了诉讼时效就有所减轻。
一个男人,利用医生身份接近一个年轻女病人,人家不喜欢他他照样死缠烂打。人死了,他借着办葬礼的机会配了墓室的钥匙,偷走尸体,跟尸体一起生活了七年,还跟尸体发生了性关系。
最后,法律却拿他没办法。
被放出来之后,卡尔倒是没闲着。他利用名气带人参观他的实验室,每人收25美分。后来他搬到了姐姐家,用当年给埃琳娜做的石膏模型建了个神殿,每天跟那些模型待在一起。
1952年,76岁的卡尔抱着埃琳娜的人形模型,一个人死在家里。
最可怜的是他老婆多丽丝,那个被他扔在古巴的合法妻子,一直没跟他离婚。那些年,她从自己每周15美元的工资里抠出2.5美元寄给他,怕他饿死。
埃琳娜的姐姐后来一直没找到妹妹的墓地。那个连名字都没刻的墓碑,没人知道具体在哪。
参考资料
1.Undying Love. Sun Sentinel— 佛州《太阳哨兵报》的深度特稿,包含大量一手采访细节(1988年2月21日)
2.Obsession and horror in Key West: The story of the fake count that lived with a cadaver. Miami Herald— 《迈阿密先驱报》的报道,将此案置于当代视角重新审视(.2022年8月2日)
3.Carl Tanzler Von Cosel. Florida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 Digital Collections— 佛罗里达国际大学数字档案馆藏,包含原始照片及档案记录(19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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