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见我，笑了：“哟，来了？”
我站在门口：“把你朋友圈删了。”
她靠在柜台上：“凭什么？”
“你骂的是我。”
“对啊，我骂的就是你。”她笑了一声，“怎么了？”
“你知道我去年帮你发过朋友圈吗？”
“知道啊。那又怎样？”
“你知道我让公司在你家定点下午茶吗？”
“知道啊。”她笑得更开了，“所以呢？我应该跪下来谢谢你？”
我沉默了几秒：“四千三。”
“四千三？”她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四千三就敢来跟我叫板？你知道我家充五千的会员有多少吗？”
她笑完了，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我。
“还有，你知道这商场谁家的吗？我家亲戚。这么多年租金都没涨过，知道为什么吗？”
“我背后有人！”
她抱着胳膊，退后一步。
“四千三？四千三算个屁。”
我看着她的脸，看了三秒。
转身推门出去。
风铃又响了一下。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吃不起就别吃，啧，穷装。”
从店里出来，我在商场里随便逛了逛。
走到一家彩票店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见我，愣了一下：“姑娘，你是不是从那家蛋糕店出来的？”
他叹了口气，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那家店的店主，是不是又跟人吵起来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整个商场谁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吹房东是自己亲戚，跟谁一两句说不对眼就吵，我们这些老商户，听了就想笑。”
他指了指门外：“知道为什么她家位置好？之前那家店倒闭了，她正好来问，就租给她了。跟房东有屁关系。”
我听着，没说话。
他压低声音：“上个月，她还跑隔壁那家小甜品店闹过，说人家抢她生意，让人家滚。那家店的姑娘，哭了好几天。”
我想起那家小店。半年前开的，店主是个年轻姑娘，话不多，每次都笑着递蛋糕。
“房东知道这些吗？”
他愣了一下，苦笑：“知道又能怎样？只要按时交租，房东管这些干嘛？”
我沉默了几秒。
他没说错。
我爸确实不管这些。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么多年没涨租金，不是因为房东不管。
是因为我看她单亲带孩子，跟我爸说了一声。
租金一直按最低标准收的。
她以为是自己面子大。
她拿着这个当资本，到处欺负人。
我没说话，转身要走。
他叫住我：“姑娘，你是不是也被她骂过？”
我停住。
他叹了口气：“最近她一直在发朋友圈骂人，我们都看见了。她那个人，得理不饶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回过头：“我不往心里去。”
走出彩票店，天空突然下雨。
我站在门廊下躲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哎，你别站这儿。”
我回头。她站在店门口，朝我挥手。
“这儿是我店门口，你别挡着。”
我看了看周围。这是商场门廊，公共区域，离她店门五六米远。
我没动。
她走出来：“让你挪一下听不懂？”
“这是公共区域。”
她笑了一声：“公共区域也是我店门口。你站这儿，影响我生意。看着晦气。”
旁边躲雨的人都在看我们。
她转回来，继续看着我：“挪不挪？”
我没动。
她点点头笑了：“行，你厉害。”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店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你不是跟我吹你花了四千三吗？告诉你，我隔壁那家，今天关门了。知道为什么吗？”
她笑了：“因为我让人别去她那买。她就那点生意，撑不下去了。”
她笑得很开心：“怎么，你四千三，能救她？”
推门进去了。
雨还在下。
我站在门廊下，看着那家关着门的小店。
旁边躲雨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雨停了。
我走到那家小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给我爸发了一条消息：
“爸，咱家商场一楼那家漫甜手作，租约什么时候到期？”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
“下个月。”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第二天，之前加我的那个客户小雯发来截图。
是商场商户群，有人在聊漫甜手作装修。
“漫甜手作-陈姐”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大家关心，确实要装修了。这次花了十七万，全部按网红店标准装。这商场我家有关系，房东是我亲戚，这么多年租金都没涨过，装完了好好干。”
下面一片恭喜。
十七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正好是她两年租金的总额。她以为装修能赚回来，不知道这钱马上要打水漂了。
我截了张图，存下来。
继续往下滑。
有人问：“陈姐，你租约快到了吧？装修不用等续约吗？”
她回：“不用，我到时候跟房东打声招呼就行。”
又有人问：“听说房东那边有规定，合同到期没续约，装修了也可以无责解约的，你不怕？”
她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你懂什么？我家亲戚还能解我的约？”
我看着这条消息，露出这几天第一个真切实意的笑。
十七万。
她花十七万装修，以为能赚回来。
她不知道，这十七万，要打水漂了。
下午三点多，又下雨了。
我在附近办事，没带伞，又躲进商场门廊下。
她又出来了。
她撑着伞走过来，指了指旁边那家小店。
“看见没？那家今天贴转让了。”
我没说话。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就是要让你看看，跟我作对的下场。那店跟我作对，说倒闭就倒闭。”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我。
“你知道这条街上，谁敢得罪我吗？”
雨越下越大。
她站在伞下，我站在雨里。
她笑了笑，转身往店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过几天我装修完开业，请你来啊。花了十七万呢，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生意。”
她推门进去了。
身后忽然有人喊我。
“姑娘，进来躲躲吧。”
隔壁日用品店的老板娘站在门口朝我招手。
她把我让进店里，递了条毛巾。
她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她那个人，整个商场都知道。谁要是跟她有点过节，她能追着骂好几天。”
我擦着头发：“你们不怼她？”
她苦笑：“谁敢啊？人家天天吹自己跟房东有关系。我们整个商场都是一个房东的，得罪了她，房东不跟我们续租了怎么办？”
“这里租金便宜，地段好，谁舍得搬？”
我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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