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学期,赵老师重新排座位。
她说:“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
我上学期期末考了班级第四。
按理说,我应该坐前面。
但新座位表出来,我在倒数第二排,靠墙角。
赵雨彤在第二排,正中间。
我去找赵老师。
“赵老师,我上学期期末班级第四,为什么坐这么后面?”
赵老师看了我一眼。
“座位不完全按成绩排。还要考虑身高、视力、纪律表现。”
“我一米六,视力正常,没违过纪。”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林小晚,座位的事我来安排。你管好自己的学习就行。”
“可是——”
“行了。”
她低下头,不再看我。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
赵雨彤一米六五,比我高。
赵雨彤成绩比我差。
但赵雨彤坐第二排正中间。
我坐倒数第二排墙角。
这叫“综合考虑”?
我回到我的角落,坐下来。
从那个角度看黑板,板书最右边的字要歪着头才能看清。
我没再去找赵老师。
座位只是开始。
高二分文理科,我选了理科。
赵雨彤也选了理科。
赵老师继续当我们的班主任
高二第一次月考,学校发了一套新的辅导资料,每个班限量二十套。
赵老师在班上说:“这套资料很好,但数量有限,我按成绩分配。”
我那次月考班级第三。
资料发下来,我没有。
班级第十八名的张浩有。
班级第二十名的王美琪有。
我没有。
我又去找赵老师。
“赵老师,我班级第三,为什么没有辅导资料?”
她头都没抬。
“发完了。”
“可是——”
“我说发完了。”
她抬头看我,语气里第一次带了不耐烦。
林小晚,你要是觉得自己学得好,就不需要这套资料。”
我站在那里。
张浩的爸爸是某局的副局长。
王美琪的妈妈上学期给班级捐了一台投影仪。
我妈是菜市场卖菜的。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回到座位,小陈递给我一本。
“我的,你用。”
“你呢?”
“我用你的笔记就行,比这套资料好。”
我看着她。
她冲我笑了笑。
我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
上面盖着赵雨彤的名字章。
小陈说:“她拿了两套。她说一套放学校,一套放家里。我跟她借的,她不知道我给了你。”
两套。
全班二十套,她一个人拿两套。
而班级第三名,一套都没有。
我把资料翻到第二页,开始做题。
不说了。
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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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的一个中午。
我妈来学校给我送饭。
她在菜市场收摊早,赶着来给我送了一份排骨汤。
我在校门口等她。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手里提着保温桶,小跑过来。
“晚晚,趁热喝。”
她打开保温桶,排骨汤的香气冒出来。
“妈,你别送了,食堂有饭。”
“食堂的哪有家里的好。”
她笑着,蹲下来给我盛汤。
这时候,赵老师从教学楼出来了。
她旁边跟着几个家长——都是来开小型家长座谈的。
赵老师看到我妈,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带着那几个家长走过来。
“哟,这是林小晚的家长?”
我妈站起来,有点紧张。
“赵老师好。”
“在给孩子送饭?”
“嗯,排骨汤……”
赵老师点了点头,转向旁边的家长们。
“林小晚同学嘛,成绩中等。”
我愣了。
我那个学期的月考排名从来没低于班级前五。
中等?
“她家条件也一般。”赵老师继续说,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聊天气。
“我跟她说过好几次,以她的基础,考个大专、职高也挺好。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考本科的。”
几个家长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中,勺子上的汤在滴。
“赵老师……”我妈的声音有点发抖,“小晚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赵老师笑了。
那个笑让我一辈子忘不掉。
“家长嘛,都觉得自己孩子好。但我当了二十年老师,什么学生有潜力,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
“你家孩子,踏实是踏实。但就这个水平了。”
旁边有个家长附和:“赵老师经验丰富,她说的肯定没错。”
我看着我妈。
她的眼圈红了。
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把勺子放回保温桶。
手在发抖。
我走过去,接过保温桶。
“妈,你回去吧。”
“小晚——”
“没事。”
我说不出别的话了。
因为如果我再开口,我怕我会当场跟赵老师吵起来。
我妈走了。
她走的时候回了两次头。
眼睛是红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保温桶里的排骨汤凉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会去读职高。
我不会去读大专。
我要考一本。
我要让赵老师亲眼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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