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是从谷底长出来的，像地底下冒出来的白气，先是一缕一缕的，然后连成一片，铺满了谷底。它开始往上爬了——不是涌，不是漫，是爬，像一个人手脚并用地爬山，慢吞吞的，但很稳当。爬过了溪水，爬过了乱石，爬过了低处的灌木丛，一刻不停地往上。到了半山腰，它停住了，像爬累了，找个地方歇歇脚。半山腰有一片松林，雾就在松林边上停下来，不往上走了，也不往下退，就那样停着，厚厚的一层，白白的，像一条腰带系在山腰上。山尖还露在外面，青黑色的，尖尖的，像是在看着雾歇脚。松林被雾罩着，朦朦胧胧的，树影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鸟在雾里叫，只听见声音，看不见影子。雾歇了很久，太阳升高了，光打下来，雾开始变薄，慢慢地散，像是歇够了，该走了。它没有继续往上爬，而是往后退，退回了谷底，退回了溪边，退回了它来的地方。明天清晨，它还会来，还会从谷底往上爬，爬到半山腰停住，歇歇脚，然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