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裴征的新房第一天。
我蹲下来往鞋柜放拖鞋,第二层塞着一双粉色家居棉拖。
37码。
而我穿38。
我拎着去问他。
他看都没看:“我多买了一双给你的。”
我信了。
当晚他洗澡,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屏幕弹出一条微信。
备注名是一颗草莓。
征哥,拖鞋我塞鞋柜第二层了,下次去你那方便换~嫂子搬进来了吧?她不会发现吧,好紧张哈哈!
我把手机扣回原位。
等他出来,什么都没说,笑着陪他看了一集电视。
半夜他睡了以后,我起身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粉拖鞋,摆在了大门外。
旁边贴了张便利贴:
“37码的姑娘,钥匙找裴征要。我这个38码的,先腾地方了。”
我在酒店盯了天花板一整晚。
凌晨六点十一分,手机震了,是裴征。
“宋知宁,你有病吧?半夜把鞋扔走廊,便利贴写得跟遗书似的!”
我靠在床头,哑着嗓子。
“拖鞋是谁的?”
“我说了,是买给你的”
“裴征。”
我打断他。
“你手机昨晚亮了一下,备注是个草莓。她说拖鞋塞在鞋柜第二层,方便下次来你家换。”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八秒。
我数的。
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柔和。
“好,是何妍。公司新来的策划,上礼拜来家里拿过一次方案,鞋子忘了,我给忘扔了。就
一次,你至于闹成这样?”
一次。
穿拖鞋去同事家拿方案。
这理由烂到他自己都没发觉。
“我没闹,我走了。你爱让谁穿拖鞋就让谁穿。”
“几双都行。”
“宋知宁!”
他提高了音量,“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上升到离家出走的层次?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回来,当面说清楚!”
我捏着手机,看着酒店窗外灰蒙蒙的天。
五年了。
为了这个人,我从老家跟到了这座城市。
家里饭馆倒闭那年,爸妈去了新加坡重新开始,我没跟。
因为裴征说,他买了新房,一百二十平,朝南的卧室光线好,他想让我住进去,每天早上被太阳晒醒。
那时候我觉得,有一个人愿意给你留一间朝南的卧室,大概就是最好的承诺。
所以我留下了。
丢掉老家杂志社的工作,在他公司附近找了份薪水减半的编辑岗。
我妈在电话里叹气:“别把自己活成别人的附属品。”
我说不会的。
可此刻坐在连锁酒店一百九十八块的标间里,我忽然觉得她说得对。
待到中午,退了房。
回到家,裴征上班去了。
客厅看起来一切正常。
我弯腰换鞋,注意到鞋柜最底层——一双男款运动鞋旁边,有个压扁的星巴克杯套。
中杯。
裴征从来不喝星巴克,他只喝黑咖。
我扔了杯套,打开冰箱。
第二层多了一排酸奶。
低糖蜜桃味。
我乳糖不耐,从来不碰奶制品。
裴征也不喝这种——他嫌味道甜。
我把酸奶一盒一盒拿出来,摆在桌上。
六盒。
保质期还有二十天。
不是“来了一次”能喝掉的量。
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微信好友验证,是何妍。
通过后,她信息马上发了过来。
嗨姐姐~我是何妍,裴征公司的,他让我跟你道个歉,拖鞋的事给你造成误会了,对不起哦!我真的就是忘拿了,下次不会了!
对了,冰箱里那个蜜桃酸奶是我的,姐姐帮我留着好吗?我下次去裴征那开会顺便拿走~谢谢姐姐,姐姐肯定很大方的吧?
看着这条满是语气词和爱心的消息,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她在道歉。
同时告诉我——她还会“下次去”。
而裴征把我的号码给了她,却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这种方式的道歉。
我把酸奶倒进了下水道。
六盒,一盒都没给她留。
晚上七点,裴征拎着一束白玫瑰进门。
这是我们在一起五年以来,他第二次主动买花。
第一次是三年前我生日。
他把花插进我上周买的陶瓷花瓶,还系了个蝴蝶结。
“今天我做饭,你歇着。”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在开放式厨房里笨拙地颠锅。
裴征系着围裙,一米八五的个子缩在灶台前面,笨得有点滑稽。
要是换做昨天以前,我大概会偷拍下来发给闺蜜,配一行字——“不会做饭的男朋友开始卷了。”
可现在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何妍来过几次?”
锅铲停了一拍。
“我说了,就一次。拿方案,你到底想纠结到什么时候?”
我放下筷子。
“冰箱里六盒酸奶,保质期还有二十天。鞋柜底层有个星巴克杯套,中杯,你不喝星巴克。上礼拜你让我开车去超市,我调后视镜花了五分钟,因为座椅矮了一截。”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油烟机的嗡嗡声被按了放大键。
裴征关了火,转过身。
他没看我。
看着墙上我们去年在海边的合照。
“宋知宁,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他的语气不是心虚。
是失望。
“你以前不是这种人。你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就为了搜集这些东西来审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我等着他说。
“你像你爸饭馆被查账的时候,你妈查你爸一样。”
血涌上了头顶。
他拿我家破产的事来堵我。
“裴征,你在转移话题。”
“我在说事实!”
他提高了嗓门,“你家出事以后你就变了,变得敏感、多疑,我多加两天班你都要拐着弯打听。我理解你没安全感,但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安就把身边所有人都当成假想敌。”
“何妍二十四岁,刚毕业的小姑娘,公司上下都认识,她对我是客气和尊重,你非要理解成别的什么,那是你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稳。
每一个字都像事先排练过。
我忽然注意到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
不是心虚被戳穿后的慌张,是确认了什么之后的踏实——像是在说:你看,你果然离不开我,果然还是会回来质问我,这就对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不是因为他说得对。
是因为他抓住了我最不愿意被碰的伤口,用力撕了一把。
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吃着他炒的菜。
咸得发苦。
饭后他去洗碗。
手机放在沙发上。
我没碰。
但叮咚一声,屏幕亮了。
是一条朋友圈提醒。
何妍更新了动态。
一张照片。
黄昏的天空,金红色的云压得很低。
这个角度我太熟悉了——从我们家阳台拍出去的。
只有站在阳台最左边那个位置,才能拍到对面楼顶和天际线同框的构图。
我试过很多次。
她的配文是——
有些风景,被允许看到就很幸福了!
评论区几十条追问:“哪里拍的?”“好浪漫”“有对象了?”
她统一回复——
“秘密基地哦,不告诉你们~”
我进了卧室。
安静地打开衣柜,把我的外套、毛衣、围巾,一件一件拿下来叠好,装进行李箱。
裴征洗完碗擦着手走过来,看到摊开的箱子。
“你又要干什么?”
“我出去住几天。”
“有什么好住的?”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你连便宜酒店都舍不得订好的,在外面遭罪图什么。”
“你要是还在生气,那你就在家待着,我不逼你承认你在捕风捉影,但我也拒绝道歉,因为我没什么要道歉的。”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走到门口,他让了一步。
没拦我。
“冷静完了就回来。”
他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一种笃定的平静,“你会明白,除了我,没人给你留一间朝南的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秒就灭了。
我没回头。
可心脏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说的那句“除了我”,和那天手机里草莓备注的暧昧语气一模一样——
笃定我离不开他。
笃定我终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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