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头柜放着半盒没吃完的降压药，手机在枕边响了，是儿子打来的第三个未接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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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老伴走的时候，存折就压在樟木箱底下，那天他攥着我的手说别让阿辉知道真实数目，我当时觉得他病糊涂了，直到现在接到儿子电话，听筒里他试探着问妈，听说爸留了些钱，我盯着吊瓶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阵寒风里，他背着儿子上学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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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那会儿，两口子就合计着，得让孩子过上好日子，老伴在建筑队扛水泥袋，我每天凌晨四点去菜市场抢头茬菜，儿子结婚，陪嫁的金镯子，是攒了五年粮票换来的，去年孙子要上重点小学，我连夜往儿媳卡里打了八万块，当学区房的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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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三天，儿子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推门进来，鼻子上的瘊子还是老样子，可说话的腔调像变了个人，妈，存折密码你得改了，我攥着被单说要叫护士，他急得直跺脚，你真打算把钱带进棺材里，床头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尖声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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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护工给我擦身子，说起楼上那老太太，她儿子隔三差五来送些假营养品，等老人一走，立马翻脸，把老房子卖了，钱全转给媳妇，我摸着枕头底下的存折，突然明白老伴临走前为啥总念叨要留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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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儿子来接我，后备箱塞着我那床旧棉被，车拐进小区，他忽然说，妈，您那钱总得有个打算，后视镜里我眼圈发红，想起上个月他刚跟儿媳签了网贷，现在连请人擦玻璃的钱，都得我转到他微信零钱里。

巷子口的槐树又开了花，香气跟消毒水味一块儿往鼻子里钻，我数着药盒里的白色药片，终于懂了，老人院广告说得没错，这世上最靠不住的是血缘，最实在的还是自己兜里那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