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太太今年七十了,从老家过来带孙子,一晃都带到上初中了。

这天晚上她腰不得劲,在沙发上歇着,看大孙子在那边低着个头,手指头在手机上划得飞快,耳机里叮叮哐哐的,不晓得在跟谁打仗。

她嘴巴干,就喊了孙子一声,让他给倒杯热水。

那孩子头都没抬,嘴里“嗯”了一声,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说等一下,就这一局。

老太太等了半天,等到电视广告都播了两轮了,那孩子还是一动不动,背都驼成了一张弓。

她自己颤颤巍巍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回来的时候,水都放到不烫嘴了。

孙子有时候也挺孝顺,会把手机凑到她跟前,让她看里头的短视频,说这个搞笑得很。

老太太眯着眼睛瞅半天,屏幕里的人一晃就过去了,配的那个音乐又吵,她实在搞不懂笑点在哪儿。

孙子看她一脸迷茫,就把手机收回去了,叹口气说,奶奶你不懂。

这一句话,就把她给隔开了。

她觉得自己跟孙子坐在一张沙发上,中间好像隔了条河,他在这头,她在另一头,看得见人,就是说不上话。

他那个世界里的东西,她一个也不认识。

她有时候就想,这孩子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才到她膝盖高,成天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头,“奶奶、奶奶”地喊。

摔一跤,哭着喊的也是奶奶。

她从兜里掏块水果糖,他能立马破涕为笑,能记着你好半天。

那时候,她就是他的天。

现在换言之,他的天变成了那块发光的四方小铁片子。

最近她也不怎么主动去找孙子说话了。

儿子媳妇下班晚,家里头就他们俩,各干各的。

她琢磨着,这孩子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说不准哦,自己再待下去,反倒成了个碍事的。

她开始盘算着回老家的事儿,那边还有几个老姐妹,可以凑一桌打打小麻将,聊聊闲天。

孩子嘛,总是要长大的,你不可能把他一辈子拴在裤腰带上。

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