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实在抱歉,我仔细思量后,觉得我们着实不适合再继续一同生活下去了。”
“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我发现咱们在视野和见识方面差距实在太大,彼此之间完全不存在交流的可能性。”
——2003年4月1日,在陆文轩生日当天,沈知夏给出了离婚的最终决定。

结婚二十三年,陆文轩一直陪伴在沈知夏身旁,陪着她从乡村回到繁华的京市,陪她从下乡女知青重新踏入上层社会。

然而,沈知夏心意已决,没有丝毫动摇。

这两年里,他们仅有的几次见面中,沈知夏一次次地提起离婚,语气一次比一次坚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只要你同意离婚,我可以一分财产都不要。”
“孩子你可以带走,以后她所有的开销都由我来承担。”

眼前的女人身形十分纤细,眉眼间透着清秀,已然四十岁的年纪,比起当年陆文轩初次见到她时,更加沉静内敛,却也显得愈发无情。

陆文轩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这场景讽刺到了极点。

为了能让他答应离婚,沈知夏居然可以放弃一切,这让他难以置信。

过了许久许久,在沈知夏那冷漠目光的注视下,陆文轩终于缓缓拿起笔,低声应道:“好。”

签完字后,他缓缓摘下了手上那枚戒指。

放下戒指前,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可是沈知夏回京市后送他的第一份礼物,他整整戴了二十年。

那时流行的钻戒,象征着坚定不移、矢志不渝的爱情。

沈知夏什么也没说,只是目不转睛地将离婚协议收了起来。

离开之前,陆文轩去了蛋糕店,取师父赵婉婉几个月前就预订好的生日蛋糕。

店员为他打包的时候,他望着玻璃柜里那些精致的蛋糕,不禁出了神。

蛋糕是西方传来的东西,陆文轩进城之后才第一次知晓,而今年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吃蛋糕。

因为今年,是他第一个没有师父亲手做长寿面的生日。

师父在今年二月去世了,发现病情的时候,已经是肺癌晚期,回天乏术。

这几年,他却深陷在感情的泥潭里无法自拔,把生活搞得一团糟,连师父身体不适都没能察觉。

他是孤儿,从小就跟着师父学习厨艺。

在师父退休之后,他继承了师父创立的鹭园酒楼。

然而如今,酒楼因为经营问题,再加上西式餐饮的强烈冲击,正濒临倒闭的边缘。

回顾过往的人生,

婚姻、事业、生活,全都混乱不堪,没有一丝顺遂……

“先生,您的蛋糕。”

陆文轩回过神来,接过蛋糕并真诚地道谢。

走在街上的时候,沿街店铺的电视里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著名港星张国荣于今日下午六点确认坠楼身亡……”

后面的内容他已经听不太清了,整条街的人都骚动起来,议论纷纷。

陆文轩同样震惊不已,手中一松,蛋糕掉落在地。

即便他对娱乐圈并不怎么关注,也知道张国荣这个名字,那可是当今最受瞩目的华人巨星之一。

“快闪开!”

这时,有路人朝他大声喊道。

陆文轩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便传来物体坠落带起的风声。

在最后一刻,他看见一块广告牌直直地朝着自己头顶砸了下来。

陆文轩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淋漓,浸湿了衣衫。

重生已经三天了,可死亡带来的那种剧烈疼痛,仍不断出现在他的梦中,让他心有余悸。

床头闹钟显示五点半。

他起身撕下墙上的挂历,露出今天的日期——1999年4月4日。

没错,他竟然回到了四年前!

此时师父尚在人世,酒楼运转正常,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至于……沈知夏,陆文轩心中十分清楚。

九九年这个时候,他们其实已经聚少离多了。

关于这段婚姻,他思考了许久许久。

正如她所说,两人确实缺乏沟通的基础。

沈知夏读的书他没看过,她接触的人也都是他平日里接触不到的。

说出去恐怕没人相信,一个省部级干部的妻子,居然是酒楼里的一名厨师。

既然如此,重活一世,又何必再强求这段关系呢?

事业、生活、师父,哪一样都比沈知夏更重要。

陆文轩整理好衣装,准备出门,没想到刚走出卧室门,就碰上了刚回家的沈知夏。

这个时间,她好像是刚完成一项外省的工作交接,出差回来。

沈知夏穿着白衬衫,下摆整齐地收进裤腰里,四十岁上下,依旧显得知性干练,气质不凡。

陆文轩怔住了,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与沈知夏面对面。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些年,他一直被她的冷静、自律以及处理事务游刃有余的气质所深深吸引。

但现在他也明白,这样一个人,一旦做出决定,不会因为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而有所动摇。

而现在的他,也一样,不会再执着于这段没有结果的婚姻。

抓不住的婚姻,放手便是最好的选择。

“要去上班?”沈知夏语气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文轩回过神,点头回应。

沈知夏目光下移,忽然皱起眉头质问:“你手上戒指呢?怎么摘了。”

第2章

陆文轩怔了怔,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的手上。

重生回来后,他下意识地取下了婚戒,仿佛这样就能与过去做个了断。

他抬头看着沈知夏,说道:“做饭时戴着戒指有些不方便,我就先摘下来了。”

沈知夏神色一滞,随即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她总觉得今天的陆文轩不太对劲,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以往两人见面,陆文轩总是格外热情,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几乎无微不至。

可今天却异常沉默,甚至还将戴了二十年的婚戒摘了下来,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听到这话,陆文轩轻轻摩挲着空荡荡的无名指,心中五味杂陈。

摘下戒指,意味着他们二十年的婚姻走到尽头,也意味着他们的感情彻底画上句号。

而这正是他此刻最渴望的结果,可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见陆文轩没有回应,沈知夏眉头皱得更深,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满。

“把戒指戴上,我暂时还不想让小灿生活在单亲家庭里。”

说完,她便绕过他,朝卧室走去,脚步匆匆。

陆灿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今年已经上高一,正处于关键时期。

陆文轩心头被“暂时”这两个字刺了一下,果然,她早就有离婚的念头。

四年后才提出,不过是顾及陆灿的学业罢了,不想在这个时候影响她的学习。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沈知夏也默认他是同意的,没有再追问。

在走进房间前,她又公事公办地交代了一句:“我下午还要去单位,你记得送小灿去少年宫。”

“好。”

陆文轩轻叹一声,转身前往鹭园酒楼。

刚到厨房门口,就听见师父赵婉婉的声音:“切菜要细、要匀,颠锅动作也要利索些,别砸了咱们鹭园的招牌!”

当年赵婉婉收留了他,一手将他养大,此后便一直未婚嫁,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

如今看到师父安然无恙,陆文轩心中满是欢喜,仿佛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在众人懒洋洋的应答声中,他清亮地喊了一声:“收到!”

声音之大,连赵婉婉都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他走进洗手间消毒,虽然婚戒已经取下,但食指上仍有一圈清晰的戒痕。

常年做厨师,他的双手粗糙,关节粗大,布满了细碎的伤痕,这些都是他辛苦工作的见证。

以前总嫌弃这双手不够好看,现在没了那突兀的钻戒,反倒觉得顺眼多了,仿佛这才是真实的自己。

他从水缸里捞出一条鱼,熟练地拍晕、刮鳞,动作一气呵成。

等忙完这些,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两点钟。

他走到后院,看见师父系着围裙,坐在门口抽烟,眯着眼睛,神情惬意,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想到四年后她因肺癌去世的画面,陆文轩心里一阵揪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他冲过去一把夺下烟头,急切地说:“以后少抽点烟,最好干脆戒掉,抽烟对身体不好。”

“哟!”赵婉婉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什么时候开始管起师父来了?”

陆文轩神色认真:“你都多少年没体检了,明天我们去医院挂号,必须好好检查一下身体,不能再拖了。”

赵婉婉刚想推脱,却被陆文轩强硬的态度打断。

“咱俩不在,酒楼也不会塌,就这么定了,明早我陪你去。”

话音刚落,酒楼里的座机突然响起。

陆文轩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句焦急的声音:“您好,请问是陆灿的家长吗?陆灿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麻烦您尽快来一趟学校。”

陆文轩脸色瞬间变了,心中充满了担忧和焦急。

直到放学后,陆文轩才处理完陆灿与同学打架的事情。

走在去少年宫的路上,他轻声问女儿:“为什么会打架?”

陆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模样十分狼狈,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一句话也不说,似乎还在为打架的事情生气。

陆文轩望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无奈。

这个孩子,是他最放不下心的存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教育她,才能让她走上正确的道路。

他清楚地知道,这次打架只是个开始,未来她会越来越叛逆,做出更多让他头疼的事情。

三年后的高考,别人拼命想考到北京,她却执意离开家,去了南方读大学,让他十分不解。

重生之前,他就隐约意识到,这可能与家庭环境有关,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但他一个男人,真的不懂怎么照顾小女孩,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沈知夏负责教育,他只能干着急,在一旁看着却无能为力。

路过一家西餐厅时,陆文轩正打算问她要不要吃冰淇淋。

陆灿却突然指着玻璃窗内,兴奋地说:“爸,那是妈妈吗?她怎么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

第3章

陆文轩怔住片刻,顺着陆灿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个座位上的女人正是沈知夏,她穿着得体,气质优雅。

而她对面坐着的是一名面容英俊的男人,他剪着干练的短发,身穿黑色西装,显得格外正式,仿佛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活动。

透过这片玻璃,他也看见了穿着随意的自己,与他们相比,顿觉粗俗不堪。

陆灿皱起眉,与沈知夏相似的眉眼间透出怒意:“那男人是谁?爸你认识吗?”

陆文轩回过神来,强作镇定:“认识,他是你妈工作上的同事。”

其实不然。

这男人正是沈知夏前世提出离婚的原因,也是她背叛的对象贺新。

他是一位大学教授,也是沈知夏口中所谓“有共同语言”的人,他们有着相似的兴趣爱好和话题。

陆文轩正想拉女儿离开,却被她拽住了手。

“爸。”陆灿拉着他就往店内走,“我饿了,我们就在这儿吃吧。”

陆文轩想把她拉回去,但陆灿直视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他也不好拒绝,只能跟着她走进餐厅。

陆灿径直朝沈知夏那桌走去,还未到桌前就喊了一声“妈”。

看到父女二人,沈知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我和爸刚好路过,进来吃饭。”陆灿解释道,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贺新也怔住,但很快反应过来,热情地说道:“你就是小灿吧,正好碰上,一起吃吧。”

沈知夏凝视了陆灿两秒,才点头:“坐吧。”

陆灿抢先坐在贺新旁边,把沈知夏身旁的位置留给了陆文轩。

陆文轩坐下,在沈知夏身边不自觉挺直了腰背,仿佛在证明自己并不比贺新差。

“这位是京大教授贺新。”沈知夏分别介绍,神情淡然,“这是我丈夫陆文轩,女儿陆灿。”

陆文轩望向对面正在翻菜单的陆灿,立刻抬起了脸,眼神变得有些锋利,仿佛在警告贺新不要打什么坏主意。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贺新身份上的谎言,顿时心虚地翻开另一本菜单,不敢与贺新的目光对视。

一顿西餐的价格抵得上他半个月工资了,这让他有些心疼,觉得这钱花得不值。

陆文轩暗自嘀咕,食材明明和中餐差不多,甚至分量更少,换个花样,居然敢卖这么贵,真是不可思议。

“就这个吧。”他随手点了份意面,觉得这个价格相对还能接受。

服务员刚要离开,被陆文轩叫住。

“请给我一双筷子。”他礼貌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

服务员露出惊讶神色:“先生,我们这里是西餐厅,用刀叉。”

对面的贺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温和地插话:“陆先生,西餐和你平时吃的中餐不同,要是不会用刀叉,可以让知夏教你。”

周围几桌客人听到后,纷纷投来或鄙夷或诧异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沈知夏也微微蹙眉看他:“陆文轩,你别闹。”

陆文轩却异常平静:“我是做厨师的,当然知道怎么用刀叉,五千年前我们的祖先也用刀叉吃饭,后来进化出了筷子这种更高级的工具,筷子使用起来更方便,也更符合我们的饮食习惯。”

沈知夏曾带他外出聚餐,因他不会使用刀叉被人嘲笑,丢了她的面子,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那时感到羞愧,也学会了刀叉的使用方法,为了迎合别人而改变自己。

可如今重生归来,他已不再在意是否会丢‘沈知夏的脸’,也不觉得用筷子有什么‘丢人’的,他要做真实的自己。

西餐又如何?对他而言,中餐才是最值得骄傲的,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内涵。

贺新被陆文轩一番话说得无言以对,脸色微僵,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对面的陆灿却笑了,也对服务员说:“你好,我也要一双筷子!”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父亲的支持和敬佩。

餐品陆续上齐,四人开始用餐。

贺新拿餐巾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饮料,泼了一身,显得十分狼狈。

陆文轩下意识拿起餐巾想帮忙,他是个热心肠的人,看到别人有困难总会忍不住出手。

他旁边的沈知夏却比他更快一步。

她拿起餐巾直接为贺新擦拭身上,动作轻柔,然后牵起他的手起身:“你们继续吃吧,我先送贺教授回去。”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仿佛贺新才是她最重要的人。

第4章

沈知夏没有等待两人回应,直接护着贺新离开,仿佛他们才是亲密的一家人。

陆文轩目送他们登上沈知夏的专车,转眼就消失在视野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愤怒,也有无奈。

尽管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可当真正看到这一幕时,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毕竟,他们曾经也有过美好的时光,他也曾真心爱过她。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她已经有了别人,不再需要他。

不过,他早已学会不去在意这些,他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不能再沉浸在过去的感情中无法自拔。

坐在对面的陆灿脸色难看,将筷子重重摔在桌上:“爸,我不想吃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对母亲的行为感到十分生气。

陆文轩回过神来,站起身说道:“那走吧,我们随便在外面吃点。”他不想让女儿不开心,想带她去一个能让她放松的地方。

陆灿却坐着不动:“爸,我也不想去了少年宫。”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似乎在抗议母亲的行为。

陆文轩怔了一下,想到陆灿从上小学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各种兴趣班和补习班,她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

他忽然意识到,这孩子的生活比其他同龄人要辛苦得多,他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

看着陆灿,陆文轩心里泛起一阵心疼:“行,那爸带你回鹭园吃饭。”他决定要好好补偿女儿,让她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陆灿这才背上书包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回到鹭园,赵婉婉看到陆灿一块回来显得格外惊喜,连手里的烟都忘了抽,眼睛紧紧地盯着陆灿,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哎哟,好几年没见了,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赵婉婉感叹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陆灿试图躲开赵婉婉想摸她头的手,但终究没能避开。

她脸上虽不情愿,还是乖乖地开口:“奶奶。”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让赵婉婉更加开心。

陆文轩笑着叮嘱道:“小灿,帮我看着你奶奶,别让她抽烟。”他知道抽烟对师父的身体不好,想让她戒掉这个习惯。

随后,他打电话到少年宫向老师请假,然后走进了后厨。

他做了油爆双脆和柴把鸭子,又炒了一个小菜,都是陆灿爱吃的菜。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师父、女儿一起好好吃饭了,下意识地多用心了些,想让她们吃得开心。

端着菜来到后院时,正听见祖孙俩在交谈。

“小灿,现在过得开心吗?钱够不够用?”赵婉婉关切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对孙女的疼爱。

“钱是够的,日子也就那样吧,怎么过不是过。”陆灿无所谓地说道,似乎对生活没有太多的期待。

“你这孩子,说话比我这个老太太还老气。”赵婉婉笑着说道,觉得陆灿的话很有趣。

陆文轩听后心头一紧,却不知该如何让陆灿更轻松快乐些,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开饭啦!”他提高声音喊道,试图打破这有些沉闷的气氛。

饭桌上,赵婉婉称赞他的手艺:“感觉你最近刀工和厨艺都有进步啊,要不要代表鹭园参加第三届金厨道大赛?”她觉得陆文轩有能力在大赛中取得好成绩。

陆文轩猛然想起,在前世里,自己的精力全放在沈知夏和家庭上,内心总是牵挂不断,根本无法专心烹饪,错过了很多机会。

师父大概也是因此才没有提参赛的事,不想让他分心。

他记得那次比赛有赞助商支持,第一名能获得新厨房设备和三千元奖金,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而当年夺冠的江南馆凭借这次机会一举成名,几乎门庭若市,生意十分火爆。

如果能进入决赛,哪怕拿不到第一,也足以改善鹭园的经营状况,让酒楼重新焕发生机。

“好。”他坚定地点头,“我愿意参加。”他决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为自己的事业努力一把。

父女回到家后,陆灿便进了房间写作业。

陆文轩在厨房里练习雕胡萝卜花,他的手法十分熟练,不一会儿就雕出了一朵漂亮的花。

突然回忆起十几年前与沈知夏在乡下的时光,那时他们虽然生活艰苦,但却十分幸福。

那时她闷闷不乐,自己总会用食材雕刻小动物逗她开心,看着她脸上露出的笑容,他也觉得十分满足。

沈知夏总会被他逗笑,那笑容如同阳光般温暖,照亮了他的心。

而如今……

家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沈知夏回来了。

陆文轩下意识地迎上去,记忆中的少女笑容瞬间变成沈知夏冷淡的脸,他的心中一阵失落。

他顿了顿,才开口:“你回来了。”

沈知夏微微颔首,眼神却带着压迫感扫过来,质问道:“今天少年宫的课,小灿怎么没去?”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满,似乎在责怪陆文轩没有照顾好女儿。

陆文轩垂下眼睛:“一堂课而已,孩子不想上也没什么。”他觉得孩子偶尔不想上课也是正常的,不应该强迫她。

“你不知道少一堂课会落下多少知识点,不要替小灿做决定。”沈知夏说的是事实,但陆文轩仍听出了话中的轻视,她总是觉得自己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他也沉下脸说:“小灿过得不开心,你知道吗?”他希望沈知夏能多关心一下女儿的感受,而不是只注重她的学习。

沈知夏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现在哪个学生会觉得学习开心?小灿变成这样不懂事,你也惯了不少。”她把责任都推到了陆文轩身上,觉得他没有教育好女儿。

说完,她径直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并不重,却在陆文轩心里激起一阵震动,他觉得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了。

他一时坐在沙发上没动,抬头才发现陆灿站在自己房门口,似乎已经看了许久。

她走过来,在陆文轩面前站定,低声问道:
“爸,那你呢?你和妈在一起真的开心吗?”

陆灿的问题让陆文轩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女儿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原本计划四年后离婚——等陆灿高中毕业,也打算等沈知夏提出后再顺势答应,不想让女儿受到太大的伤害。

可陆灿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口一震,他开始反思自己的婚姻。

他开心吗?

在这段长达二十多年的婚姻中,他真的快乐吗?

第5章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陆文轩始终无法忘怀与沈知夏在乡下共度的三年时光,还有刚随她来到城市时的那段岁月。

那时,一位出身高干家庭的女子带着一个农村青年进城,他们的婚姻一度成为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多人都不看好他们的婚姻。

为了不让沈知夏被人非议,他努力学习礼仪和常识,试图融入她的世界,希望成为一个称职的丈夫,给她一个幸福的家。

然而当时的沈知夏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你不用太在意别人怎么说,我只希望你能过得轻松一点。”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和关爱,让陆文轩十分感动。

前世,他曾因那些被爱的瞬间而拒绝放手,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如今,竟还想靠这些记忆撑过接下来的四年……

至于这些往事,也许沈知夏早已遗忘,只有他还念念不忘。

沉默良久,他抬起头看向陆灿,语气低沉却清晰:“小灿,如果以后你只跟着爸爸生活,你会介意吗?”他想知道女儿对离婚的看法,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这次轮到陆灿愣住了,她没想到父亲会问这样的问题。

见女儿没有回应,陆文轩有些不安,他听过、也见过太多父母离异后孩子心理受影响的例子,他担心女儿会承受不了。

陆灿的眼神几经变化,片刻后却坚定下来:“爸,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坚定,让陆文轩十分欣慰。

陆文轩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他一直以为女儿年纪尚小,不懂这些事,但现在看来,陆灿其实已经是个能够独立思考的小大人了。

次日清晨五点,闹钟响起。

陆文轩从床上坐起,他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转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沈知夏昨晚并未回房休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是睡在书房,就是深夜外出未归,他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陆文轩虽已习惯,也逐渐接受了这段婚姻即将走到终点的事实,他不再抱有幻想。

他不愿再把重心放在一个不再爱自己的女人身上,那样只会浪费时间,他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为陆灿准备好早餐后,陆文轩便出门了。

今天是他带师父去医院的日子,他不能耽误。

到了医院,陆文轩便陪着赵婉婉做了全面体检,他跑上跑下,十分辛苦,但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两人在走廊等待CT结果时,赵婉婉还在嘟囔:“我身体好得很,来医院干嘛?”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来医院检查,浪费时间和金钱。

可当检查结果出来后,她便说不出话了,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医生神情严肃地说道:“从检查来看,你母亲左肺上有一个约三厘米的阴影,不能排除恶性肿瘤的可能性。”医生的话让陆文轩和赵婉婉都十分震惊。

医生进一步询问病史后得知,肺癌早期的症状赵婉婉几乎全都有。

但她一直以为是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了,没有及时就医,导致病情加重。

想到前世,师父硬是忍到实在撑不住才就医,结果查出已是晚期,陆文轩既心疼又懊悔,他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师父。

更让他自责的是自己没能好好照顾她,让她遭受了这么多的痛苦。

或许是察觉到病人情绪过于沉重,医生宽慰道:“幸好发现得早,治愈率还是很高的,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医生的话让陆文轩和赵婉婉看到了一丝希望。

陆文轩迅速为师父办理了住院手续,他想让师父得到及时的治疗。

赵婉婉也渐渐缓了过来,在病床上打趣道:“文轩啊,你干嘛这么紧张?医生不是说了治愈率很高嘛,我都无所谓,你也别太当回事。”她不想让陆文轩为她担心。

陆文轩神情凝重:“我去买饭,你等我一下。”他知道师父需要补充营养,才能更好地对抗病魔。

当他走到二楼时,却被一间病房里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

里面正是沈知夏和贺新,病床上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陆文轩认识那个男孩,那是贺新的儿子,他曾经见过一次。

沈知夏正与小男孩交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贺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就像是一家人,画面十分温馨。

陆文轩想离开,却发现双脚仿佛被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直到看见沈知夏和贺新准备推门而出,他才猛然回神。

陆文轩来不及躲闪,听到了贺新的声音。

“知夏,这回真要谢谢你半夜还赶来帮忙,要是没你在,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这孩子。”贺新感激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对沈知夏的依赖。

话音刚落,陆文轩便与沈知夏对上了视线。

床边,陆文轩态度和蔼、语气轻柔地说道:“赵婶,您身体抱恙,我于情于理都该过来探望探望。”
走出病房后,沈知夏神色平静,语气笃定地说道:“我会给赵婶安排一位医术精湛的好医生。”
陆文轩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她那平静如水的脸庞,神情郑重且真诚地致谢:“谢谢,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语气和态度里,都隐隐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客气与疏离感。
过去,他对待沈知夏可从不是这般模样。沈知夏忍不住微微皱眉,将目光投向了他。
陆文轩在她的凝视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熟悉的笑容,可沈知夏心中却莫名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悄然无声地远离。
……
不再一味地执着于感情上的那些纠葛纷扰后,陆文轩只觉时光仿佛按下了加速键,过得格外迅速。
很快,便到了五月中旬,他代表鹭园酒楼参加了金厨道厨艺大赛,凭借着精湛的厨艺顺利晋级复赛。
随着比赛的持续推进,鹭园酒楼的名声也随之愈发响亮,生意也日益兴隆,门庭若市。
这一天,酒楼迎来了一笔大订单。
来者手中紧紧攥着一沓厚厚的现金,神色匆匆。
“我们老板想请您去家中做几道私房菜。”
这还是陆文轩第一次接到类似只有那些声名远扬的名厨才会受邀的私厨任务,仅仅几道菜的酬劳,就抵得上他好几天的收入。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陆文轩便带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厨具前往客户家中。
食材早已由对方备齐,点的都是鹭园的招牌菜。
陆文轩熟练地操作着,不过短短两个小时,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便一一端上了餐桌。
屋内瞬间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仿佛能勾起人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食欲。
陆文轩静静地留下,等待着客人进一步的指示。
此时,饭桌上的宾客基本都已到齐,唯独主位还空着。
陆文轩正暗自思索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主人钱老板立刻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
“沈局长,能光临寒舍,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陆文轩心头微微一动,顺着声音望去,果然看见正在与人握手的沈知夏,以及站在她身后神情略显尴尬的贺新。
钱老板满脸喜色,热情地将人引进屋内,然后向众人热情介绍道:
“各位,这位是咱们行政局的沈局长,还有沈局的先生。”
第7章
陆文轩一时有些恍惚,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今非昔比的错觉,仿佛眼前的场景与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叠又错位。
沈知夏看到站在饭桌边的陆文轩,也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贺新反应迅速,脸上堆满笑容,连忙说道:“我和沈局长只是朋友关系。”
随即他直接指向陆文轩,“沈局长的先生可就在这里呢!”
众人投来的惊诧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陆文轩身上,大家都在为沈局长的丈夫竟是一名厨师而感到不可思议,眼神中满是惊讶与疑惑。
早在多年前,陆文轩便已习惯这样异样的注视,那些或惊讶、或轻视的目光,他早已见怪不怪。
他也十分清楚,贺新这样说,不过是想让他陷入尴尬的境地,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罢了。
然而,他神情平静如水,坦然自若地接受来自各方的审视,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知夏轻轻点头,语气同样冷静克制,不带一丝波澜:“没错,陆厨师是我丈夫。”
听她如此坦然地承认两人关系,贺新眼中闪过一抹短暂的失落,那失落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稍纵即逝。
最慌乱的反而是钱老板,他急忙快步走到陆文轩身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陆文轩的手。
“陆先生,早知道您和沈局的关系,我一定亲自登门邀请您,真是失礼了。”
陆文轩回答得不卑不亢,语气平和:“我只是按酬劳办事,没什么好抱歉的。”
餐桌上临时加了一把椅子,陆文轩坐到了沈知夏身旁。
他能明显感觉到席间众人的目光在自己、沈知夏与贺新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探寻着什么秘密。
他懒得插话,只顾埋头吃饭,偶尔也接受别人几句关于菜品美味的夸赞,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三人一起下楼后,陆文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贺新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要是知道陆先生你在,我肯定不会答应知夏的邀约,也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
有时候,陆文轩真的很厌烦和文化人打交道,他们说话总是绕弯子,表面一套,心里又是另一套,让人捉摸不透。
他看了眼身旁神情淡漠的沈知夏,还是那句话。
“没关系,我不在意。”
贺新的笑容僵了一下,终于说出告别的话:“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沈知夏如今多少还顾及夫妻情分,没有提出送贺新,反而对陆文轩说:“我送你回酒楼。”
陆文轩点点头,上了她的车。
狭小的车厢里,弥漫着自己身上的油烟气息,那味道仿佛是他生活的印记。
以往和沈知夏在一起时,他总是在意这些味道,生怕她嫌弃,如今却觉得这些已无足轻重,不再那么重要。
车子驶过一半路程,沈知夏率先打破沉默。
“没想到你会在那里。”
陆文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我也没想到,贺教授居然成了沈局长您的先生。”
沈知夏闻言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能好好沟通的事,就别阴阳怪气地说些风凉话。”
陆文轩一时有些憋闷,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但转念一想,也没必要太过计较,毕竟生活还要继续。
他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说道:“刚才只是我一时失态。”
沈知夏神色微动,那张一向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别多想,我的先生只有你。”
陆文轩看着外面飞驰的景色,没再开口,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车子停在鹭园门口,他推门下车。
“文轩。”车内的沈知夏忽然叫住他。
陆文轩回头看向她。
她说:“这周五是小灿的家长会,需要你去一趟。”
陆文轩无法形容沈知夏脸上的神情,似乎带着某种示弱的意思,那神情仿佛在提醒他自己,也在提醒他,他们是一家人,曾经那些美好的时光不应被遗忘。
陆文轩点点头。
“还有……”沈知夏迟疑了一下,“下周三是我们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我已经订好了酒席。”
陆文轩突然有些感慨,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事。
那是1979年,他们在下乡的村子里,许多知青为了返城,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的配偶和子女,那场景仿佛是一场无情的告别。
那时他和沈知夏只是恋爱关系,他早已做好被她抛下的心理准备,心中虽有不舍,但也只能默默接受。
但他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告别,而是表白。
沈知夏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束木兰花,到他面前时依旧新鲜如初,那花朵仿佛是她炽热的心。
她认真地说:“文轩,我很确定,我想和你共度一生。”
就这样,他们登记结婚了,婚礼因经济拮据办得很简陋,没有豪华的场地,没有丰盛的宴席,只有两颗相爱的心紧紧相依。
他当初拟好的婚宴菜单一道都没能实现,沈知夏为此深感愧疚,眼神中满是歉意。
那时的他拿着菜单笑着说:“没关系,以后本大厨给你做一桌更好的!”
那是他对未来的期待,对美好生活的憧憬,然而一年又一年,两年又十年过去,那顿饭始终未能兑现,仿佛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如今终于有机会了,这顿饭却像是对他们感情的一场追忆,那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陆文轩嘴角动了动。
良久,他低沉却坚定地说:“不用了,不用去饭店,也不用请客,就在家里吃吧,我来亲自做。”
第8章
话音刚落,陆文轩便急匆匆转身离去,脚步中带着一丝决然。
沈知夏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疑惑。
这些日子以来,陆文轩的态度总让她感到隐隐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在一片沉默中,司机突然开口:“沈局,其实这些年陆先生过得并不轻松。”
这位跟随她十余年的老司机一向寡言少语,此时突然开口,让沈知夏不禁一愣。
沈知夏收回目光,只淡淡道:“开车吧。”
……
酒楼的生意愈发火爆,许多食客慕名而来,点名要品尝陆文轩的手艺,那场面热闹非凡。
陆灿的家长会,他总是抽空参加,尽管工作繁忙,但他从未错过女儿成长中的重要时刻。
坐在教室里,看着陆灿成绩优异,他内心充满骄傲,那骄傲如同绽放的花朵,灿烂而美好。
班主任与他寒暄道:“最近陆灿成绩进步不少,在学校也没再和人发生冲突了,您肯定在家好好教育过她了吧?”
“没有。”陆文轩笑着摇头,“我想我只是比以前更关注她了,给她更多的陪伴和关爱。”
听他如此回答,班主任随即改口:“不过上回也是别的同学太过分了,怎么能编排她妈妈的事呢!陆灿爸爸您放心,以后班上不会再有这样的闲话了!”
陆文轩闻言怔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难怪上次无论怎么问,陆灿都不愿说出打架的原因,原来是跟沈知夏和贺新有关,那背后隐藏着女儿的委屈和无奈。
开完家长会后,他带着陆灿去医院探望赵婉婉。
路上,陆灿咬牙说道:“爸,我宁愿别人说我爸妈离婚了,也不愿听到别人说我妈出轨。”
陆文轩轻声道:“你妈也只是有点嫌疑,还没确定,不要过早下结论。”
陆灿抿紧嘴唇,不再多言,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倔强。
看着女儿一脸认真的模样,陆文轩忍不住笑了:“没事,一切快结束了,所有的烦恼都会过去的。”
到了周末,陆文轩便开始准备纪念日那天要用的食材,他精心挑选每一种食材,仿佛在挑选着他们过去的回忆。
结婚纪念日当天,他特意请假,留在家中亲自下厨,厨房里弥漫着各种食材的香气,那是他对生活的热爱。
沈知夏下班回家时,看到桌上摆满了一道道熟悉的佳肴,那场景仿佛是一场温馨的梦境。
她脱口而出:“这么丰盛,真是辛苦你了。”
做饭时,陆文轩回忆起当初回城的日子,那时的沈知夏还没有现在这么忙,生活节奏也没有这么快。
她时常抽空来到鹭园后厨,品尝他练习的新菜式,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品味着生活的甜蜜。
不管味道如何,她总是连连称赞,那赞美的话语如同温暖的阳光,照亮了他的心。
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她眼中,那眼神明亮而生动,仿佛藏着整个世界的美好。
多年后再回首,他才惊觉,也许那才是他们真正相爱的时光,那些时光如同璀璨的星辰,照亮了他们的过去。
陆文轩笑道:“当年结婚时,我曾承诺亲手为你做一桌好菜。”
沈知夏微微一怔,这才模糊记起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那些回忆如同褪色的照片,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尝尝这道佛跳墙,你刚到乡下时口味很挑剔,想吃精细的菜,可那时候条件有限,我只能用香菇和小鸡蛋代替。这些年来我一直研究,今天这道应该算是最成功的一次……”
“还有这道清汤燕菜,那时你发烧说胡话报菜名,哪能找得到燕窝?可惜回城这么多年,一直没机会真正做给你尝……”
陆文轩娓娓道来,仿佛在讲述着一个动人的故事。
沈知夏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品尝着每一道菜,仿佛又陪他走过了二十年的光阴,那时光在舌尖上缓缓流淌。
两人安静地吃完这顿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待沈知夏放下筷子,陆文轩注视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终于开口。
“知夏,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一起吃饭了。”
沈知夏依旧沉默,或许此刻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话语仿佛卡在了喉咙里。
稍作停顿,陆文轩继续说道。
“曾经我们无话不谈,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交集越来越少,除了孩子,几乎找不到其他话题。我们的生活仿佛两条平行线,渐行渐远。”
“你不再关心我的生活,也不愿让我参与你的世界,仿佛我在你的生活中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这段感情,好像只有我还在原地停留,而你早已越走越远,留我一个人在回忆中徘徊。”
听到这里,沈知夏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断陆文轩,想要解释些什么。
但他已经说出最后一句:“知夏,你还教过我一个成语,叫善始善终。”
迎着他清澈却坚定的目光,沈知夏的声音一时哽咽,那哽咽如同夜中的低泣,充满了无奈。
她的手微微颤抖,心里已隐约猜到陆文轩接下来要说的话,那话语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陆文轩轻轻一笑,仿佛卸下了心头重担,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解脱。
“这顿散伙饭吃完,我们都该重新开始了,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第9章
沈知夏感觉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根琴弦骤然崩裂,发出刺耳的嗡鸣,那嗡鸣声在脑海中回荡,久久不散。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筷子,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挣扎。
“文轩,今天是我们结婚二十周年的纪念日……”
陆文轩迎上沈知夏泛红的眼睛,那眼睛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她此刻的模样让他感到陌生,走到这一步,她也会懊悔吗?那懊悔如同潮水,是否会将她淹没?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时光不会倒流,他们也无法回到过去。
陆文轩微微偏头,语气仍旧平稳地说道:“你也清楚,我们其实并不合适。能维持到现在,不过是彼此凑合过日子罢了。你心里,恐怕也早已有了更合适的人选,那个人或许能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我和贺新……我承认,我的想法确实不够单纯。但你——”
陆文轩轻笑着打断她的话:“也许吧,我不想知道细节。而且这段婚姻发展到如今……我已经很累了,小灿也支持我的决定,她希望我能过得幸福。”
沈知夏脸上的冷静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眼神中透出一丝疲惫,手中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那疲惫如同沉重的包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小灿也知道这件事吗?”
她语气有些慌乱,罕见地语无伦次,话也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仿佛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小灿嘛?”陆文轩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陆灿今天没补习班,应该快回来了,他仿佛能想象到女儿回家后的情景。
他收回视线,露出一抹笑意:“她大概比我还早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孩子。”
沈知夏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迅速蔓延出一阵密集的疼痛,那疼痛如同针刺,让她难以忍受。
除了痛,还有深深的羞愧感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失败者,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她低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这段婚姻对你来说是一种煎熬,我会同意离婚。”
陆文轩笑出声来:“谢谢你,你也能得到解脱,我们都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他太了解沈知夏对体面的执着,也明白该说什么才能让她点头答应,那些话语如同钥匙,打开了离婚的大门。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松口了,他的心里除了些许惆怅外,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仿佛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解脱?沈知夏咬紧牙关,她本该是这么想的,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适却在提醒着她,她正在经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那痛苦如同黑暗中的幽灵,缠绕着她。
谈话结束,陆文轩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沈知夏也默默跟上去帮忙,两人的动作默契而又陌生。
家中一时陷入寂静,只听见瓷器轻轻碰撞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是他们破碎婚姻的回响。
沈知夏忽然想起当初订酒席时,酒店接待员说的话。
“二十年的婚宴?夫妻一起走过二十年风雨真不容易啊,我们会按照‘瓷婚’的主题来布置。”
瓷婚……
瓷器精致珍贵,象征着长久而深厚的感情,同时也需要用心维护、小心呵护,一旦破碎便难以复原。
沈知夏侧头看着陆文轩毫无表情的脸庞,那脸庞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她突然很想说些什么,想要挽留这段婚姻,想要回到过去的美好时光。
但目光上移,她又看见了他眼中那份平静,那些挽留的话语终究没能说出口,仿佛被卡在了喉咙里,无法吐出。
……
陆灿回到家时,看到陆文轩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沈知夏则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那场景仿佛是一幅平静的画面。
她心中莫名一紧,试探性地开口:“爸,妈,你们谈完了?”
陆文轩抱着衣服回过头:“谈完了,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不用了,爸。”她将羽毛球拍包随手放在地上,“我和同学吃完饭才回来的。”
陆文轩明白,陆灿大概是特意把时间留给了自己和沈知夏,想要给他们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但陆灿这个孩子,其实一直很依赖自己,想到这里,陆文轩不由得回忆起过去,那些与女儿相处的温馨时光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放映。
希望这一世的生活有所改变,她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一心想着逃离家庭,能够珍惜眼前的幸福。
沙发上的沈知夏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那沉默仿佛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陆灿则更加觉得气氛诡异,哪有父母刚谈完离婚还能如此平静的?那平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波澜?
第10章
陆灿脸上毫无波澜,目光却紧紧落在父母身上,仿佛想要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
他们二人表现得镇定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那平静的表象下又隐藏着多少秘密?
哦,不过母亲在家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母亲平时总是很忙,很少有时间在家。
想想也是,像她母亲这种性格,真要在家里掀起轩然大波才更正常,那才是她一贯的作风。
陆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一圈:“我去洗个澡。”
沈知夏用翻动报纸的声音当作回应,那声音仿佛是一种掩饰,掩饰着她内心的不安。
陆文轩继续叠着衣服,语气中带着笑意:“好,你换洗的衣服我放在床头了,记得收进衣柜里。”
“嗯。”
陆灿一边往房间走,一边挠了挠头发,一切好像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但心里却莫名轻松了一些,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
陆灿洗澡时,沈知夏的律师送来了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那协议书如同一张判决书,决定了他们的未来。
沈知夏快速浏览了一遍,将文件递给身旁的陆文轩,那动作干脆而又决绝。
她的声音冷静而公事化:“这是关于我们离婚的财产分配方案,你看一下。”
面对面谈离婚,这已经是陆文轩经历的第二次了,那经历如同一场噩梦,让他难以忘怀。
然而眼前的沈知夏,与上一世相比,简直判若两人,那变化让他感到陌生。
他也说不清具体哪里变了,只觉得她似乎在期待他能说出什么挽留的话来,那期待如同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
有几分急切,又有些克制,更多的却是固执,那固执如同顽石,不可动摇。
但他选择装作看不懂,因为他早已不是过去的自己了,他学会了坚强,学会了面对现实。
“不用这么多。”陆文轩看完内容,摇了摇头,“酒楼一直都有收入,我能养活自己和女儿。”
在他视线之外,沈知夏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那攥紧的手指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不舍。
“你就收下吧,小灿……大概更愿意跟你生活,以后孩子的教育开销也不小,还要上大学、结婚,这些都是需要钱的。”
陆文轩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如同潮水,在他心中翻滚。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沈知夏,你是想彻底切断和女儿的关系吗?”
女人的眼眶就在他眼前迅速泛红,那泛红的眼眶如同盛开的花朵,带着一丝脆弱。
“这些都是我该给你的。”沈知夏鼻尖一酸,连吞咽都变得困难起来,那困难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