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的4月2日,美国政府抛出“对等关税”,震动全球。两周之后,郑永年对媒体断言,此次关税战“虽然比过去八年更为激烈,但失败的可能性极大,这对中国来说是个有利的局面”。
众所周知,“对等关税”首要针对的是中国,全球范围内予以回应最强烈的也是中国。在郑永年看来,这是一场韧性之战,更是实力之战,而相比过往,中国已经有了充分准备。
一年后,贸易战按下暂停键,许多方面似乎在印证郑永年的判断。而这一年间,从“扭抱缠斗”到数轮谈判,中国展现着自己的定力和韧性,也丰富着对彼此、对世界的认知。同时,一个剧烈变动的世界,亦在考验着中国的作为。
3月中旬,我们在杭州见到郑永年。采访前一天夜里,主张“交往理性”的德国哲人哈贝马斯去世,舆论唏嘘。美以伊的战事陷入相持,霍尔木兹海峡搅动着全球市场。而在整个3月,特朗普政府多次释放访华信号,尽管行程暂时推迟,仍可看见迫切意愿。
“这个世界很现实。”在与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观见工作室的对话中,郑永年多次表示,经过一年洗礼的中美关系,已经展现为一种“实力政治”。这种逻辑下,大国与大国的相处、大国与世界的相处、大国与自身的相处,都需要有新的认知方式、新的行事风格。
至于那个老问题,中美之间,会发生修昔底德陷阱吗?郑永年斩钉截铁连说两声:“不会”。
对话嘉宾:郑永年 1962年生,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学勤校长讲座教授,公共政策学院院长,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院长。曾任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
毋庸讳言,“G2”已经是个既成事实
观见:一年前特朗普政府刚刚抛出“对等关税”时,你就说,中美两国要“越斗越谈”。一年过去了,事情发展符合你的预期吗?
郑永年:从“对等关税”开始到现在,中美关系还是有一个本质性的、非常大的变化。
特朗普提出“对等关税”之后,我们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反制的国家。他们曾说,你要不在餐桌上,要不在菜单上。那我想,经过这么多轮的斗争,我们做对了,我们不仅仅在餐桌上,还获得了其他国家的支持。如果不斗争的话,我们恐怕跟其他国家一样,都在菜单上。
特朗普以前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一方面打压中国,卡脖子、出口管制,在另一个方面又想跟中国达成一个贸易的协议,他觉得这两个可以同时进行。那我们告诉他,不行。同时,我们找到一个“对等”的原则。对等的原则,我是跟你对等的,我没有超越,这更为重要。
我们的“稀土新规”,就做得很好。是在告诉美国,你的芯片确实很好,但别忘了,芯片生产过程中我们的稀土有重要作用。也正因为这样,现在中美的竞争从产品转向了“关键矿产”了。我们“稀土新规”的目标是“止戈为武”,不是说我要使用,其实是为了阻止你使用不当的手段来针对我,使得你理性一点。
观见:全球舆论似乎都已经默认,中美是仅有的两个超级大国。特朗普直接说,现在世界是G2的格局。你怎么看?
郑永年:这个概念最早是奥巴马时代提出来的。当时提出“G2”,我们拒绝接受。为什么?因为尽管美国承认了中国的国际空间,同时要求中国要承担更多的国际责任,表面上看没问题,细细一看就有问题了,也就是美国要中国根据美国所希望的方式,所谓“规则至上”的方式来提供美国所规定的国际公共品。那当时我们就不干了。
现在的情况显然不一样了。“G2”这个概念说出来的时候,很多人就在猜,特朗普到底什么意思?我想,不用纠结特朗普到底是什么意思,客观上这个世界已经是G2了——无论从技术发展水平、经济规模、军事、消费,方方面面,中美两国都远超其他的国家。我们也不需要避讳。特朗普提出G2,更多是承认了一个既成事实:世界上只有中美坐在最主要的谈判桌上。
观见:这种结构是长期的吗?
郑永年:看看现实,确实是这样。过去就制造业来说,美国是第一梯队,日本跟欧洲是第二梯队,我们是第三梯队。现在变化太快了。欧洲朋友告诉我们,高科技要么在美国,要么在中国,欧洲没有了。马克龙以前说“北约脑死亡”,我个人觉得整个欧洲就是“脑死亡”,因为他依附美国太久了,不会独立思考了。日本当然也是一个强国,但我们的经济体量是它的5倍。印度,确实有很多发展潜力,但我觉得还早。G2这个结构会维持二三十年。我们要有底气。
观见:G2框架下的中美关系,跟非G2框架下的中美关系,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郑永年:所谓G2,有的人把它翻译成“两个集团”,那是错了。我们不是集团。现在的G2就是个事实,但这一事实可以有不同呈现方式。
过去的美苏模式,是对抗模式,那就是一个世界、两个体系。还有一种模式,是合作模式。合作模式,并不是没有斗争。经过去年以来这么多轮谈判,到今年还会有多次元首外交,可见我们的斗争是为了合作。可以说,只有建立在斗争基础之上的合作,才是最牢靠。
转向“实力政治”,中美更脱不了钩
观见:从2018年上一轮贸易战开始,美方就反复威胁要与中国“脱钩断链”。去年你曾说,适当的“脱钩”对中国未必是坏事,而在特朗普2.0时期,中美关系有从“脱钩”转向“融合”的可能。现在还是这个观点吗?
郑永年:脱钩断链讲了9年了吧,拜登时期还变本加厉搞“小院高墙”,脱钩了没有?没有。很简单,中美两国的经济高度互补。
你看美国的优势就是基础科研、金融服务业、软件、生产性服务业,大量的农产品生产。中国呢,刚好给它互补,我们的应用技术转化、我们的制造业、实体经济、我们的基础设施建设、我们的软件使用、我们对农产品的大量需求。你看去年这样的情况,中美还有几千亿美金的直接贸易额,对吧?脱不了钩。
观见:跟特朗普的“交易思维”是否也有关系?
郑永年:我们看看过去十年。特朗普第一次上来,缺乏经验,大权旁落,他的国务卿蓬佩奥炒作“共产中国”,似乎又回到冷战去了。拜登一上来,“民主”“专制”,就是意识形态政治这些东西都出来了,价值观,这些都是意识形态的问题,不是利益的问题。
特朗普的第二任就不一样,他对意识形态不感兴趣,不仅对中国没有用意识形态的方式,他对任何地方都不想使用意识形态。同时他对拜登时代在中国周边构建了那么多团团伙伙式的围堵,也不感兴趣。拜登是依托盟友,从地缘政治、意识形态、经贸三条战线跟中国斗,而现在中美主要就是一条战线,就是经贸。
即使在这个经贸里面呢,特朗普,包括他的“80后”的执政团队,万斯、鲁比奥,他们对中国的看法跟过去是不一样的。这一点我们一定要注意。
观见:彼此的认知都有变化?
郑永年:我们以前老一代看美国,是比较仰视的,因为美国发达。现在年轻一代就不一样,可以“平视”了。而美国看我们也在变化。像拜登那一代人,在中国还很穷的时候他们还同情我们、甚至还想帮助我们发展,但他是俯视的、是看不起中国的。
但现在这批“80后”,他们看到的是什么?老布什海湾战争以来,美国几乎每三年有两年在打仗,而中国却在专心搞建设。他们这些人,尽管有的对中国不是很友好,但他知道中国很厉害,心底是尊重的,这就又会影响到外交政策。
这样一个过程来看,我就觉得非常有意思,就是慢慢地,中美关系特别是竞争,从以前的很多我认为比较虚的意识形态、民主政治层面的东西,以及地缘政治这样的,慢慢转向“实力政治”。这就使得我对中美关系反而更有信心。
观见:今年以来美国先后对委内瑞拉和伊朗动手,有人担心,这里可能包含着一种新的对付中国的方式。你怎么看?
郑永年:特朗普的国家战略,我认为是两条。一条是巩固西半球。一条是“离岸平衡”。特朗普不喜欢以前的盟友体系,盟友太多了,都是吃美国的饭,美国承担不起。相比之下,“离岸平衡”,就只要找几个支点,不需要那么多盟友。以色列就是它的中东的支点。
打伊朗,更多是为了解决美国自己的问题,而不是直接针对中国。当然可能这次美国出现了战略误判。这是题外话。但你讲的这种担心也有道理,他会对中国产生直接影响。所以我在想,特朗普是否在进行一场“无意识的地缘政治革命”呢?他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但是客观上,针对的是跟我们经贸关系比较紧密的国家,如果成功了,等于在更大范围对中国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当然,这(对美国来说)是一种理想状态,要实现并不容易。
观见:这样的环境里,我们如何自处?短期来说,过去的一些布局可能会被打乱,许多中国企业的海外利益已经受损。中长期看,我们的全球化战略,尤其是企业的全球化战略,是否需要进行调整?
郑永年:这是一个大的问题,也是值得担心的问题。任何一个经济体,发展到这个阶段,它的企业全球化是不可避免的。全球化,就要有解决方案。
过去有人觉得,出海好像就是资本外逃,这个当然不是没有,但绝大部分还是因为这个企业全球化的需要。那么怎么保护他们的利益?政府是要出手的。从当年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到英国东印度公司,包括WTO,都是西方保护他们海外利益的手段。日韩,这方面也做得很好,很系统,他们有各种协会,各种手册,对企业有非常明确的指引。
相比之下,我们口号喊得比较多,实质性的动作还不够。前段时间发生李嘉诚(巴拿马港口)这个现象,美国要李嘉诚把它卖掉,那当然不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我们的企业在海外都可能面临巨大的风险。那么就要研究,仔细看看欧美怎么做的,日韩怎么做的。
另外还要总结一下我们自己的经验。有些人说企业“不出海必出局”,但是我发现很多时候企业“一出海便出局”,一些企业根本不了解那个地方,盲目出海,造成了我们的财富资本的大量损失。大家看到报道的都是一些成功的例子,不说失败的案例,但是失败的案例更值得好好总结。
“硬实力软用”,才是“软实力”
观见:讲到实力政治,昨晚(3月14日)哈贝马斯去世了,很多人在网上回忆他关于交往、沟通、对话的主张,对照今天的世界,不禁唏嘘。今年慕安会一个关键词是“破坏性政治”,看上去丛林主义越发明显,世界越来越混乱。这也是实力政治的体现吗?
郑永年:首先说哈贝马斯。我想,哈贝马斯和去年离世的约瑟夫·奈(注:《软实力》作者),他们是同一类型的思想家,是一个时代的反映。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这些人也过去了。恐怕可以说,他们是旧世界的人物了。
今天这个世界很现实。我们要改变心态。当初“软实力”这个概念引进来的时候,我跟我的学生就写了篇文章,我说什么叫软实力?The soft use of hard power is soft power,就是硬实力的软用才叫软实力。没有硬实力,你哪有什么软实力啊?美国的航母就是这样的硬实力,但是对有些国家是硬实力,对有些国家来说则是软实力。你看我们现在有硬实力,但是如果你不用硬实力的话,相当于没有,你要用,否则如何来维护我们国家利益?
我个人觉得,现在这个世界,我们要善用hard power。不要去讲太多虚的东西,不要把自己过多的道德化,搞自我的道德绑架。大家要清楚,没有hard power,谁都看不起。
观见:怎么实现“the soft use of hard power”?
郑永年:过去几年,一些大国客观上就开始在瓜分世界了。我们肯定不会参与瓜分世界,我们本身是列强瓜分世界的受害者。但是我们应当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台湾问题要不要解决?南海岛礁问题要不要解决?这是我们主权的问题。还有我们周边这些问题要不要解决呢?总书记说“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能丢”。不仅不能丢,老祖宗留下来却被他人非法夺走的东西,我们也要考虑如何收回。
观见:与此同时,我们还是倡导多极化,强调大国担当。这些年我们提出了四大全球倡议,试图为全球治理提供中国方案。你怎么看?
郑永年:中国作为一个负责任大国,如何来影响世界?我们看看以前的大国怎么做的,近代早期是殖民地主义,后来是帝国主义。我们能做吗?肯定不会做。那么怎么做?我就提出来,要“产能改变世界”。
观见:现在西方攻击中国最多的一个点就是“产能威胁”。
郑永年:我们不要听他们胡扯。“产能改变世界”是最和平的,因为任何国家都要发展。而中国式现代化,应该是开源式的现代化,开源非常重要。
西方的发展是,自己爬上来之后,就把梯子抽掉,不让其他国家爬上去。中国不一样,我们说“达则兼济天下”,自己发展起来以后,要把梯子伸出去,允许并且鼓励和帮助其他国家去爬。这个世界那么多冲突,当然有很多的其他原因,包括宗教,但主要还是发展不均衡的问题,国内发展不均衡就导致阶级矛盾,国际社会发展不均衡就带来民族主义。解决发展不均衡问题,慢慢地国际社会就可以和谐起来。
我们要做的很重要一点,就是让中国的巨大产能走出去,帮助当地发展经济、打造产业、促进就业。“一带一路”的重点便是建基础设施,这是任何一个经济体发展所需的。我们在当地做增量经济,帮助大家发展起来,解决发展不均衡问题。当然,何种产能出去,用哪一种方式,都是要具体思考的。
观见:如果有的国家想在中美之间“两头下注”,我们如何处理?
郑永年:你说对了,我们一般说天下都是朋友,当然是最理想的状态。但是政治学里面说的,“敌人”跟“朋友”是相对的,如果你说不存在一个没有敌人的世界,也不存在一个没有盟友朋友的世界。那么对我们来说,一方面要履行大国责任,帮助其他国家共同实现现代化;另一方面,也要防止大家都来吃中国这块“肥肉”。
二战以后,你看美国确实发挥了很多很好很积极的作用,在欧洲我觉得是“马歇尔计划”,一方面帮助这个欧洲发展,同时也控制了欧洲。第二步呢,他帮助亚洲经济体,主要是日本和“四小龙”,一方面帮助这些经济实现现代化,同时也控制了这些国家。那我们要做什么?其实现在已经面临这个问题了。
观见:中国过去一直强调“不干预主义”,我们不太会说“控制”别人。
郑永年:不干预主义,当然很对。但是你的利益怎么保护呢?几个方面已经开始了嘛。一个就是当地的政府,比如跟拉美啊、非洲啊,我们和一个政党领导的当地政府签订了一个协议,另外一个政党上来政府他不承认,这个东西你如何拿得回来呢?第二就像美国的长臂管辖,像巴拿马,我在越南、我在墨西哥做生意,它长臂管辖,搞毒款条约,那你怎么保护利益呢?第三个,当你海外的好多的东西直接影响到了我的内部利益了,电诈、毒品走私、人口贩卖,我们的现在面临的情况跟美国有什么区别呢?周边一些国家已经成为很多中国问题的来源了,电诈都是直接针对中国公民了。那我们是不是要有所行动?
我们当然不可能像美国那样,把人家的总统去推翻,去搞颜色革命。即便有能力,我们也不会这样做。但我们必须保护我们的利益。那就需要用另外一种“不干预”,我称之为“不干预主义2.0版”,或者说“积极的干预”,来保护利益。
观见:如何实现“积极的干预”?
郑永年:实际上已经有一些实践。例如,在打击电信犯罪方面,我们通过双边合作加快干预进程,这就是积极干预的体现。又如,我们在中亚推动成立上海合作组织,开展公开、透明的多边合作,围绕各国共同面临的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问题协同应对。
这些做法都表明,积极干预是可行的。我的意思是,不要总是刻板地强调“绝对不干预”,换句话说,不要把道德主义理想化。那样不是人家把你放在道德的火炉上,是你自己把自己放在道德的火炉上猛烤。
不要被美国带节奏,但也要学一点美国
观见:过去一年国内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做好自己的事”。从自身来看,你认为中国做得最正确的是什么?
郑永年:我们抓住了制造业。制造业、实体经济,这是硬核经济,是基本盘。美国有美国的强项,原始创新、金融业、服务业,都比我们强。但也有代价,那有很多“从0到1”的原创性的东西,如果缺乏应用技术转化的能力,那么就缺乏生产能力。
我们一直担心美国对台湾军售,好多先进的武器,但是生产能力低得一塌糊涂,什么时候才能交货?美国的造船能力只有中国的4%了。所以我看万斯说的特别对,美国创新能力确实很强,但任何的创新包括金融创新,最终的落脚点就是制造业。没有了制造业,创新就难以落地。
特朗普现在说要造船,要跟中国竞争,但你仔细一看,造一条船高科技占多少?30%。剩下百分之六七十的都是中低端的技术,而美国恰恰没有。当年里根-撒切尔革命犯的最大错误,就是让英美放弃了整个制造业。这一点,我们对自己坚持的实体经济和制造业当家要有信心,不要犯错误。
观见:现在美国不遗余力要推动制造业回归。
郑永年:我一直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制造业跟服务业,实体经济跟金融,在一个经济体内部均衡发展是没问题的,但要在世界范围内同样强,不可能。美元霸权背后是什么?大家都需要使用美元,因为美国是个进口大国,美国大市场向大家开放,因为它自己不生产,完全靠进口。如果美国要实现制造业回归,成为一个制造大国的话,自己都能生产的话,那谁使用美元?所以我觉得特朗普不可能实现再工业化。
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如果美国继续像之前这样走,那么中国的制造业、实体经济还会同样一直强大下去;如果美国真的实现了制造业回归,那他肯定要让渡很大一部分的金融空间、服务业给我们。
所以我们一定要有定力,不要犯错误,最重要就是不能“脱实向虚”,不能过度平台化、过度金融化。越是变局,越要有定力。定力是什么?就是我们的经济基础、物质基础、技术基础。我们不要被美国带节奏,同时要盯住美国,盯着美国的长板和短板,来不断优化我们的策略。
观见:进一步的竞争中,我们自己还有什么短板,你认为是亟待弥补的?
郑永年:中美两国,尽管制度、意识形态等很多东西不同,但也有很多实际的方面会趋同。美国现在学中国学得很快,比如学我们的产业政策,又比如“科技右派”,用我们的话说,科技右派主张的其实就是“发展是硬道理”。
你说短板,我们的短板不在技术层面,而在活力层面。这方面,我们也要学一点特朗普。他在做两件事,就是去监管和分权。这两个领域,我们也要努力。
第一,对企业适度监管,不是没有监管,但一定是适度的、柔性的。创新药、游戏、人工智能,如果我们监管过多,落不了地,那就会跑去美国。为什么现在美国那么乱,高端的人才、资本、技术还是拼命往美国跑?还是落地的问题。
第二,特朗普的“分权”很有意思。他说你立一条新法,首先要废掉10条的旧法,同时让地方政府搞活。这是我们需要学的。大家可以看一下,现在美国在宏观上搞贸易保护主义、经济民族主义,越来越不开放,但它微观上依然还是开放的。中国宏观上越来越开放,但微观上还是不够开放的。我们的地方政府,很多时候管得还太死,我说是政府太有为、资本太有效,反而社会不够活跃。接下来,除了有为政府、有效市场,我们还要一个“有活力的社会”,要放得开、管得活。
原标题:《观见对话 | 郑永年:中美竞争转向“实力政治”,我们反而更有信心》
题图来源:新华社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 观见工作室出品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朱珉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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