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早市,风裹着桃花的香气吹过来,我顺着人流往前走,突然一股甜香钻进鼻子里,我抬头一看,李奶奶的梅花糕摊,又摆出来了,模子里的小梅花,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李奶奶的梅花糕摊,在这儿摆了快二十五年了。我上小学的时候,她就在这儿了。那时候春天逛庙会,她的摊子总是最热闹的,一个铁制的烤模,上面有十九个小梅花的坑,她把调好的面糊倒进去,然后放上满满的豆沙馅,有时候还会放一点紫薯馅,再撒上点葡萄干,放上一颗红枣,然后盖上盖子,烤上几分钟,打开盖子的时候,香气就飘得老远。
那时候我每次逛庙会,都要拉着奶奶的手,跑到她的摊子前,买三个梅花糕。刚烤好的梅花糕,上面的红枣红红的,糕体金黄,冒着热气,李奶奶把它们放在油纸袋里递给我,笑着说:“慢点吃,刚烤的,烫。”
刚烤好的梅花糕,外皮有点焦焦的,咬开一口,里面的豆沙馅就流了出来,甜甜的,糯糯的,面的香,豆沙的甜,红枣的鲜,混在一起,暖乎乎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我总是迫不及待地,先把上面的红枣抠下来吃,然后再啃糕体,烫得嘶嘶吸凉气,却舍不得停下来,有时候豆沙流到手上,我还会舔干净,奶奶总说我,像个小馋猫,吃个糕都吃得满脸都是。
那时候的春天,好像只要有一个梅花糕,就什么都满足了。我和小伙伴们,一人买一个,站在庙会的人潮里,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比谁的豆沙更多,比谁的红枣更大,笑得前仰后合,那时候的快乐,真的好简单,一个小小的梅花糕,就能开心一整天。
后来长大了,去外地工作,就很少能吃到这样的梅花糕了。外面的甜品店也有卖,可总觉得不对,要么是面糊太硬,要么是豆沙太甜,要么就是没有那种刚烤好的焦香,也没有那种站在摊边,烫得跳脚的感觉。我以为是我长大了,口味变了,直到这次春天的早市,又闻到了这股熟悉的甜香。
我走到李奶奶的摊子前,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是你啊,丫头,好久没见你了,还是要三个梅花糕,多放豆沙?” 我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原来她还记得我。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给我装了刚烤好的,还多放了点豆沙,说:“刚烤的,慢点吃,别烫着。”
我接过梅花糕,还是熟悉的温度,烫得我又开始攥着袋子来回倒,还是熟悉的香气,咬开一口,豆沙流了出来,还是那个味道,甜甜的,糯糯的,烫得我嘶嘶吸凉气,可那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逛庙会的春天,拉着奶奶的手,站在摊子前,和小伙伴们笑着闹着。原来不是口味变了,是我想念的从来都不是梅花糕本身,是小时候的时光,是春天的庙会,是早市的烟火气。
我站在摊边,迫不及待地就啃了起来,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买菜,有人逛早市,有人和我一样,捧着刚烤好的梅花糕,吃得一脸满足。风还是那样的风,带着桃花的香气,可手里的梅花糕,暖得我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我看着李奶奶麻利地烤着梅花糕,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这就是最踏实的幸福啊。
后来我也试着自己在家做过梅花糕,我买了烤模,买了豆沙,按照网上的教程,调面糊,烤,可做出来的总是不对,要么是面糊粘在模子上,要么就是烤不出那个焦香,要么就是豆沙不够糯,怎么都做不出李奶奶的味道。我才明白,原来街头小摊的味道,从来都不是什么秘方,是几十年的手艺,是早市的烟火,是藏在里面的,一代人的回忆。
吃完最后一个梅花糕,我擦了擦手,跟李奶奶打了招呼,转身往家走。手里还留着梅花糕的温度,嘴里还留着甜香,风一吹,好像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了。原来不管走多远,不管长多大,总有一种味道,能把你拉回小时候,能让你觉得,原来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原来那些温暖的时光,从来都没有走远。
原来最治愈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这一口刚烤好的梅花糕,烫得我连吃三个都不够,烫得嘶嘶吸凉气也舍不得松口,把所有的春意,都融化在这一口甜里,甜了一整个春天,也甜了一整个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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