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夏高中的时候,强行包了同桌三年的午饭。

借口是让他帮忙补数学,其实是看他穷得大冬天连件棉服都穿不起。

结果高考一结束,这男生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人间蒸发。

12年后,林夏丢了工作,背着房贷去一家大科技公司面试。

主考官处处刁难,把她的简历贬得一文不值。林夏正咬着牙硬挺,会议室大门推开了。

传说中杀伐果断的总裁来突击视察。林夏偷偷瞥了一眼,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手里的纸全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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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天是黑灰色的。像一块吸满了脏水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林夏站在地铁站的出口。风夹着雨丝,斜着灌进脖子里。她打了个冷战。

她把帆布包搂在胸前。包里装着三份打印好的简历,还有一份十几页的下沉市场运营方案。纸张不能湿。这是她这个月投出去的第四十份简历换来的终面机会。

前一家公司做生鲜电商,上个月资金链彻底断了。老板跑路。工资欠了两个月。房贷还差三天就要扣款。卡里的余额不到两千块。

路面的积水漫过了马路牙子。水面上漂着一层五颜六色的油污。

林夏撑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骨有一根断了,伞面塌下去一块。

她迈进水里。水很凉,直接漫过了鞋面。这双黑色的皮鞋是昨晚刚翻出来的,鞋头有一道很深的刮痕,她用黑色的马克笔涂过。水一泡,颜色开始褪了。

走到锐界科技的大楼下面,花了十分钟。

这是一栋全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高得看不见顶。外墙的玻璃在阴雨天里泛着冷冷的蓝光。

一楼大堂的门是旋转的。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林夏收起伞。伞尖滴着黑水。水滴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朵朵黑色的水花。

保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对讲机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保安盯着林夏手里的伞看。又看了看她还在往下滴水的鞋。眼神里透着嫌弃。

林夏没说话。她从包侧面的口袋里扯出一个塑料袋。把伞塞进去。打了个死结。

大堂里有很浓的香氛味道。闻起来像某种木头被火烤过的气味。

电梯口排着长队。都是穿着笔挺西装、挂着工牌的年轻人。没有人说话。只有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和手机屏幕的反光。

林夏排在队伍最后面。

电梯来了。不锈钢的门像镜子一样亮。

林夏走进去。电梯门关上。失重感从脚底板一直窜到胃里。早上没吃东西,胃里一阵阵地泛酸。

二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面巨大的白色背景墙。上面是用金属拉丝工艺做成的四个大字:锐界科技。

前台坐着两个穿灰色套装的女孩。正在低头看电脑。

“你好。我来参加运营组长的终面。”林夏走过去。声音有点哑。

左边的女孩抬起头。看了林夏一眼。视线在她湿透的裤腿上停了一秒。

“叫什么?”女孩问。

“林夏。”

女孩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顺着走廊往左拐。尽头那间玻璃房。进去等着。”

走廊很长。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边都是透明的玻璃办公室。里面的人都在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或者戴着耳机打电话。没有人往外看。

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玻璃门。

候场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三男两女。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文件夹。有人在小声背诵着什么。有人在对着手机整理头发。

林夏挑了一个靠墙的塑料椅子坐下。

空调开得很低。冷风直直地吹在脖子上。湿透的裤腿贴在小腿肚上,像贴着一块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玻璃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裙子包得很紧。脚上是一双红色的尖头高跟鞋。鞋跟极细,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手里拿着一叠A4纸。胸牌上写着两个字:赵萌。下面有一行小字:HR总监。

赵萌走到屋子中间的那张长条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把手里的纸扔在桌子上。纸张散开。

“谁是林夏?”赵萌抬起头。嘴唇涂得很红。

林夏站起来。

“坐下说。”赵萌敲了敲桌子。声音不耐烦。

林夏重新坐回椅子上。

赵萌抽出一张纸。那是林夏的简历。

“上一家公司,倒闭了?”赵萌看着纸,没看林夏。

“资金链出了问题。上个月走的破产清算。”林夏看着赵萌的眼睛。

赵萌撇了撇嘴。“倒闭就是倒闭。扯什么破产清算。”

她把简历翻过一面。

“本科学历。毕业院校也一般。”赵萌的指甲很长,涂着红色的指甲油。指甲在简历上划出一道印子。“今天来面这个核心岗位的,最低也是个海归硕士。”

旁边坐着的几个候选人抬起头,看了林夏一眼。眼神里有窃喜。

林夏的手在膝盖上抓紧了。没接话。

赵萌端起桌上的骨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子上印着公司的logo。

“你在上家公司带团队,这个日活数据的增长率,写得挺好看。”赵萌放下杯子,发出“咔”的一声响。“自己编的吧?”

林夏的脊背挺直了。

“后台导出来的原始数据。简历后面附了公证处的复印件和脱敏后的后台截图。”林夏说。语速平稳。

赵萌根本没翻到后面去看。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小公司的数据,水分有多大,大家心知肚明。刷单、买量、做假日活,这种套路我见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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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萌看着林夏,眼神轻蔑。“我实话告诉你,你的背景在我们这儿,连初筛都过不了。要不是看你这几年干的都是些没人愿意干的脏活累活,地推经验还算丰富,今天这终面,根本没你的事。”

“招人看重什么,我就能拿什么出来。”林夏说。“具体的运营方案我已经做好了。”

赵萌冷笑了一声。

“嘴还挺硬。”赵萌站起来。理了理裙子的褶皱。“等会儿群面开始。希望你的方案,能比你的简历好看点。别丢人。”

赵萌踩着那双红色的高跟鞋出去了。门重重地关上。

候场室里恢复了死寂。

那几个候选人都在低头看自己的资料,刻意避开林夏的视线。

林夏觉得胃里开始抽搐。那种熟悉的一阵一阵的钝痛感又来了。

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在一堆文件和钥匙里摸索。

摸到一个冰凉的铁皮盒子。

她把盒子拿出来。盒盖边缘有点生锈。里面装的是薄荷糖。

她剥开一层透明的塑料纸。拿出一颗白色的糖,扔进嘴里。

极具刺激性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凉气顺着喉咙往下钻,一直凉到胃里。

痛感稍微减轻了一点。

每次吃这种薄荷糖,她总是会想起高中的教室。

也是这种刺骨的凉意。

北方的冬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教室里的暖气片经常坏。窗户缝里漏风。玻璃上结着厚厚的一层冰花。

教室顶上挂着四个大吊扇。冬天不开,就那么黑乎乎地悬在头顶。

桌子是木头的。上面坑坑洼洼。中间刻着一条很深的线。用圆规尖划出来的三八线。里面填满了黑色的泥垢。

线的那边,坐着周衍舟。

周衍舟很瘦。校服穿在他身上总是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冬天别的男生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手套。周衍舟里面只有一件发黄的旧毛衣。毛衣的袖口脱了线,露出一段细瘦的手腕。手腕上的皮肤冻得发紫,手背上全是冻疮,有的已经破了,结着血痂。

他总是低着头。背着光。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的人像疯了一样往外冲。去食堂抢饭。

食堂那天有红烧肉。走廊里都能闻到肉香。

周衍舟不动。

他坐在椅子上,等所有人都走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水杯。杯子已经磨花了。

他拿着杯子,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接了大半杯凉的自来水。

回到座位上。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大口水。翻开一本厚厚的物理习题册。

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滴在桌面上。

林夏站在后门。看着他的背影。

她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林夏走回座位。把布袋子往桌子上一砸。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衍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

“吃饭。”林夏说。

周衍舟没理她。继续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林夏伸手,把那本物理习题册合上了。

周衍舟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像一头警惕的狼。

林夏拉开布袋子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很大的铝制饭盒。

饭盒放在桌子上。刚好压在三八线上。

“我妈脑子有病。”林夏说。语气很冲。“天天给我装两口人的饭量。我不吃完,回去她要骂人。”

林夏把饭盒盖子揭开。

热气升起来。

里面铺着满满的一层白米饭。米饭上盖着两块巨大的炸猪排。还有一大勺番茄炒蛋。红彤彤的。

肉香味在冷空气里散开。

周衍舟死死地盯着那两块猪排。林夏看到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动。

“拿开。”周衍舟说。声音极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林夏没拿。她转过身,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卷子。数学模拟卷。

她把卷子拍在饭盒旁边。

卷子上全是用红笔画的叉。分数那一栏,写着一个刺眼的数字:35。

“交易。”林夏用手指敲着桌面。“这破圆锥曲线我死活看不懂。你每天中午给我讲半个小时的题。作为报酬,你帮我解决这些剩饭。公平买卖。谁也不欠谁。”

周衍舟看着卷子。又看了看饭盒。

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林夏从包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塞进周衍舟那只长满冻疮的手里。

周衍舟握着筷子。僵了很久。

他夹起了一块猪排。咬了一大口。

他嚼得非常用力。连骨头带肉一起嚼碎,咽下去。

那顿饭,他吃得干干净净。连饭盒底的番茄汁都用米饭刮干净了。

从那天起。整整三年。

铝饭盒换了三个款式。林夏每天中午变着花样带菜。红烧肉、糖醋排骨、宫保鸡丁。

周衍舟每天中午吃完饭,就拿出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给林夏讲数学题。

他的字写得很用力,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的旧毛衣上。

林夏的数学成绩,从35分,慢慢爬到了及格线。高三下学期,考进过班里前五。

周衍舟的个子窜高了一截。但背脊还是挺得笔直,像一根折不断的竹子。

两人之间的话很少。除了讲题,就是吃饭。

谁也没有去碰那个关于贫穷和自尊的禁忌。默契地维持着这场名为“交易”的伪装。

一直到高考最后一科结束。

那天下午。考场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和今天一模一样。

林夏打着伞,站在考场门口的法国梧桐树下。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人群散尽。保安开始锁门。

没有看见周衍舟。

第二天,全班回学校估分。

教室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对答案。对完答案的在撕书,把碎纸片从窗户扔下去。

林夏走到自己的座位。

旁边的椅子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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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舟没来。

林夏拉开他的抽屉。里面干干净净。一本书都没有。也没有那只磨花的塑料水杯。

只剩下角落里,半截沾着灰的粉笔头。

林夏跑到走廊的公用电话亭。插进一张IC卡。用带着颤音的手指,拨通了周衍舟留下的那个唯一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打了一次。两次。十次。

林夏在电话亭里站了一整个下午。直到IC卡里的钱全部扣光。

整整一个夏天。那个号码再也没有打通过。

大学去外地报到的前一天晚上。林夏把家里最后一个铝制饭盒,装进黑色垃圾袋,扔进了小区楼下的大垃圾桶里。

嘴里的薄荷糖化完了。

没有甜味。只有一股苦涩的凉意在舌根打转。

前台助理推开玻璃门。

“群面准备开始。所有候选人,带上你们的资料,去二号会议室。”

林夏站起来。把空铁盒塞回包里。拿起那叠U盘和文件。

二号会议室在走廊的另一头。面积很大。一整面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斜打在玻璃上的雨水。

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红木长条会议桌。桌面上打着腊,反光。

赵萌坐在主位上。她的左手边坐着一个男经理,右手边坐着一个女主管。

五名候选人依次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投影仪打开。白色的幕布降下来。

群面正式开始。

每个人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展示自己针对下沉市场的新项目运营方案。

前三个人讲的都是花里胡哨的PPT。满屏幕的时髦词汇:赋能、闭环、底层逻辑、私域流量池。

赵萌听得连连点头,不时用笔在纸上记录。

轮到林夏。

她走上前。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没有花哨的动画。只有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折线图。

林夏拿着翻页笔。站在幕布前。

“我今天带来的方案,是针对三线以下城市农产品直供的下沉策略。”林夏的声音很稳。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词汇。

她讲了八分钟。

“停一下。”

赵萌突然出声。打断了林夏。

林夏停下来。看着赵萌。

赵萌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响亮的撞击声。

“林夏,你把PPT翻到第五页。”赵萌靠在椅子上,下巴抬着。

林夏按了一下翻页笔。

“你看看你做的这个预算。”赵萌指着屏幕上的数字。“前期获客预算,整个项目组,只批了五万块钱?”

赵萌转过头,看着旁边的男经理,夸张地笑了一下。

“五万块钱。在锐界科技,连买个热搜的零头都不够。你打算拿这五万块钱去干什么?去菜市场发传单吗?”赵萌的声音很大。整个会议室都能听见。

另外几个候选人捂着嘴偷笑。

林夏没笑。她盯着赵萌。

“五万块钱,足够在五个试点县城跑通地推模型。”林夏指着屏幕上的柱状图。“下沉市场的用户,对价格极其敏感,对网络营销套路天然免疫。高举高打砸钱买流量,买来的全是羊毛党。一旦停止补贴,留存率不到百分之五。上个季度的竞品数据我已经分析过了。”

林夏的语速加快。“真正的获客,要靠地推团队下沉到村镇。靠熟人社交裂变。这五万块,是用来做试点村干部的奖励基金和实体米面的兑换券。跑通了闭环,再向公司申请追加预算。这叫试错成本控制。”

“行了行了。”赵萌不耐烦地摆手。

“你少拿你上家那个倒闭公司的小家子气来套我们锐界科技。”赵萌的语气变得尖锐。“我们是什么体量?我们需要的是大格局的操盘手。你这套方案,透着一股子穷酸气。上不了台面。”

林夏的手指在翻页笔上捏得发白。

她张了张嘴,刚准备反驳。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节奏感。

会议室的门把手被猛地拧动了。

门被推开一半。

前台助理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她扒着门框,声音都在哆嗦。

“赵总,快……老板来了。大老板带人查楼,直接往这边来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瞬间被抽干了。

赵萌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水杯。水全洒在了桌子上。她根本顾不上擦。

旁边的经理和主管也慌乱地站起来。整理领带,扯着衣角。

周围的候选人都在小声惊呼。交头接耳。

谁都知道锐界科技的总裁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白手起家,手段雷厉风行。传闻中他极少在基础业务部门露面,但只要他出现,就一定有人要卷铺盖走人。脾气暴躁,不留情面。

林夏没有动。

她站在幕布旁边。刚才被赵萌那么一通羞辱,她的脑子里有点乱。她低着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准备把方案收起来。今天这场面试,大概率是黄了。

大门被彻底推开。

走廊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进来一个人。

没有前呼后拥,但他走进来的一瞬间,整个二号会议室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五度。

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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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好。”赵萌的声音高得有点刺耳。腰弯得很低。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林夏正好伸手去拔电脑上的U盘。

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角。那一叠十几页的纸质方案失去了平衡。

哗啦啦。

白色的A4纸散落一地。铺在了灰色的地毯上。

林夏蹲下身。伸手去捡地上的纸。

手指刚碰到纸张的边缘。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

一双纯黑色的皮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皮面被打理得一尘不染,没有一丝折痕。

皮鞋踩在散落的A4纸旁边。停住了。

笔挺的西装裤腿。垂坠感极好的面料。

林夏抓着纸。顺着那双腿,慢慢直起身子。视线往上移。

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黑色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锋利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

林夏的动作彻底僵死了。

手里的那叠纸又从指缝里滑落下去。“啪”地一声掉回地毯上。

她觉得自己像被一记重锤砸在后脑勺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张脸。

那张脸比十二年前成熟了太多。轮廓深邃,眉眼间透着一股上位者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冷厉和威压。没有了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干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气场。

就算化成灰。

林夏也绝对不可能认错。

锐界科技的总裁。那个身价百亿、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竟然是消失了十二年的周衍舟。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林夏觉得腿肚子在转筋。

十二年。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再见到他会是什么场景。也许是在某个喧闹的菜市场,也许是在一条拥挤的地铁里。两人都变成了被生活捶打得面目全非的中年人。

唯独不是现在这样。

一个是掌控着几千人生死的高位掌权者。一个是连五万块预算都要被HR指着鼻子骂“穷酸”、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落魄打工人。

强烈的难堪和自卑像潮水一样把林夏淹没了。她恨不得地毯上能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林夏猛地把头低了下去。

下巴死死地抵着锁骨。脖子梗得发酸。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双今天早上刚擦过泥水、鞋面上还有一道褪色划痕的破皮鞋。和对面那双一尘不染的定制皮鞋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别看我。千万别认出我。

林夏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呼吸变得极其短促,几乎要背过气去。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观察着老板的脸色。

赵萌为了表现自己,立刻开口汇报情况。

“老板,今天正在进行下沉市场运营组长的终面。这几个候选人的简历我刚过了一遍,整体素质……”

脚步声动了。

极其缓慢的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没有往主位的方向走。没有理会赵萌的汇报。

那双黑色的皮鞋,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径直走到了林夏的面前。

停住。

鞋尖距离林夏的鞋尖,只有不到十厘米。

赵萌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周围的经理和主管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林夏浑身都在发抖。她闭紧了眼睛。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头顶上方传来呼吸声。

不是那种沉稳的、居高临下的呼吸。而是有些乱、有些急促,甚至带着明显的粗重感。

他红着眼眶,盯着眼前那个快把头埋进胸口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说:“抬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