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印象里的许广平,是不是总被贴着“鲁迅遗孀”的标签?很少有人知道,她本身就是个骨头比谁都硬的战士,那段七十六天的牢狱经历,放到现在读,依旧让人攥紧拳头红了眼。1941年冬天上海的凌晨五点,整个霞飞坊还裹在浓黑的晨雾里,十多个便衣一脚踹开许广平家的门,没掏证件没说来由,直接翻箱倒柜,打包走了鲁迅的手稿、日记、书刊,转头就把许广平架上了停在门口的汽车。十二岁的周海婴站在门口,看着汽车钻进雾里没了影,根本不知道妈妈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日军抓许广平,算盘打得那叫一个精。他们觉得许广平是上海文化圈的名人,认识大半左翼抗日文人,又是个带孩子的女人,软肋多,一吓肯定就松口。可他们从一开始,就打错了自己的如意算盘。早在日军开进全部租界那天,许广平就猜到最坏的日子要来了,提前把所有朋友的地址、抗日团体的材料都转移得干干净净。她被抓的时候,日军搜出来的无非就是几本旧杂志,连半个能牵连别人的字都找不到。
不管日军哄骗恐吓怎么来,许广平咬死一句话,我就是个顾家的家庭妇女,外面的事我啥都不知道。软磨硬泡了四天啥都没捞着,日军直接撕了假面动了粗。耳光扇得许广平耳中轰轰作响,眼前发黑晕过去又被弄醒,全身上下被打了个遍,她愣是没吭一声。换皮靴猛踢大腿,几个宪兵轮流上来换着法子折磨,皮带抽得人浑身是伤,许广平面前那张写供词的白纸,到最后还是干干净净一张。
许广平后来自己也说,她不是什么钢筋铁骨,就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挨了打也会疼,关在牢里也会怕。可她心里早就认准了一条,大不了就是牺牲我一个,绝对不能牵连外面的同志。再后来刑讯直接升级,把她转到了恶名昭著的极司非而路76号,也就是汪伪特工总部,直接对上了电刑。两个马蹄形的铁圈套在手上,接通电线一按开关,电流瞬间穿遍全身每一根神经,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样的电刑,她前前后后熬了十多次,昏过去醒过来再审,依旧半个有用的字都没吐出来。日军扒她衣服进行侮辱,还拿拉去南京路裸身示众威胁她,甚至把她拖去刑场陪斩,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就是要打垮她的心理防线。许广平只是闭着眼睛,心里只有愤怒,半分恐惧都没有。她在不见天日的囚室里,没事就用指甲在墙上划记号,一天划一道,整整划了七十六道。
那间不大的囚室,挤了四五十个囚犯,连转身都费劲,厕所就在角落,粪尿的臭味混着垂死病人脓血的臭味,熏得人喘不过气。许广平亲眼看见那个浑身水肿的囚犯,第三天就没了气,尸体被拖出去的时候,在地板上留了一道长长的脓血印。年轻女学生只是藏了本《西行漫记》,就被日军拔光了指甲,疯了的白俄姑娘半夜尖叫,被宪兵一棍子打得头破血流,这些惨状她天天都能撞见。可就算把她磨成这样,她也没松过一次口。
后来鲁迅的日本友人内山完造出面作保,许广平才得以走出牢门。说穿了,就是日军折磨了她七十六天,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捞着,根本没办法定罪,只能放她走。出狱那天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瘦了整整二十斤,头发白了一大片,可被女工谎言保住藏在三楼的鲁迅遗物,一件都没丢,完好无损。
她刚踏进家门抱过扑过来的儿子,第一件事就是托小叔子周建人给上海的文化界朋友带话。说我出来了大家放心,千万别来看我,附近有特务盯着,别把大家卷进来。因为许广平拼了命的死守,当时留在上海没走的进步文化人,一个都没被牵连,一个都没出事。
许广平从来不是鲁迅身后的影子,更不是谁的附属品。抗战胜利后,她坐下来把自己这七十六天的遭遇一字一句写了出来,出版了《遭难前后》这本书,就是为了给法西斯侵略者留下一份血的控诉,也给后人留下一份真实的见证。新中国成立后她当过全国妇联副主席,自己写下的文字就有近百万字,她从来都是她自己。
她曾经跟儿子周海婴说,那七十六天是她一生最黑暗的日子,也是最光荣的日子,因为她没背叛。历史不会说话,可历史永远记得。记得那个晨雾里被架上车的女人,记得她在刑讯室里昏了又醒,记得她墙上七十六道指甲印,记得她走出牢门时,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的模样。她不是靠鲁迅发光的月亮,她自己就是一束不会灭的光。
参考资料:中华读书报 许广平:无愧为鲁迅的学生、伴侣和战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