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浩给赵有德当了六年牛马，一个人扛三个项目。
女朋友逼着买房，他厚着脸皮去要加薪。赵有德吐了口烟，大发慈悲给涨了三百块底薪。
一转身，老板提了辆保时捷，新招进来的关系户外甥拿着两万月薪，还把天大的业务窟窿往林浩头上扣。
林浩把辞职信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他以为赵有德会骂娘，或者叫保安。
赵有德却猛地拽开背后的保险柜，砸出一叠纸，脸上的表情见鬼一样扭曲……
办公区的顶灯坏了两根。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时不时闪拉一下。
林浩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下巴上的一层青色胡茬。
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凌晨四点十五分。
鼠标滚轮被他搓得“嘎吱”响。林浩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核对最后一遍物料报价。城南建材大市场的年度推广案，八十六页。
他伸手去摸桌子边缘的纸杯。杯子里剩了半口水，上面飘着一点茶叶沫子。冷水灌进喉咙，食道跟着抽搐了一下。
林浩按下发送键。邮件进度条慢慢爬到百分之百。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颈椎发出骨头摩擦的闷响。六年了。这张办公桌边缘的防火板被他的手腕磨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黄色的碎木屑。
第二天晚上，建材大市场的王老板在合同上签了字。
赵有德在“海之味”大酒楼订了最大的包间。大圆桌中间的转盘上摆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帝王蟹。
赵有德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一条金项链。他手里端着个高脚杯，里面装了满满一杯五十多度的白酒。
“倒满，都给老子倒满！”赵有德大着舌头，在包间里来回走。
他走到林浩背后，一只粗壮的胳膊猛地勒住林浩的脖子。林浩被勒得往前倾了一下，眼镜差点掉进面前的骨碟里。
“林浩！”赵有德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乱飞，“六年！从我们那个连厕所漏水的破民房开始，林浩就跟着我。那时候穷啊，吃泡面都加不起火腿肠。”
赵有德端起酒杯，跟林浩面前的玻璃杯用力碰了一下。酒水洒出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
“我赵有德发誓，公司明年要是能拉到投资，林浩，你就是开国元勋。有我一口肉，绝对少不了你一口汤。干了！”
林浩站起来。他看着赵有德发红的眼珠子，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下去。白酒像刀子一样刮过嗓子眼。
包间里二十多个人开始鼓掌。林浩坐下来，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塞进嘴里，压住翻涌上来的酒气。
月底是十五号。发工资的日子。
林浩坐在工位上。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划开屏幕。银行的短信提示。底薪六千，全勤奖两百，加上上个月项目的提成，扣掉五险一金和两次迟到罚款。到手七千八百五十块五毛。
林浩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六年前，他在那个漏水的民房里上班，底薪是六千。六年过去，他手里的项目从一个变成了三个，每天接打八十多个电话，底薪还是六千。
晚上八点，林浩在地铁站口等周薇。
周薇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踩着平底鞋走过来。她手里拿着几张售楼处的宣传单。
街边一家烤冷面摊子冒着白烟，洋葱和酱汁的味道飘过来。
周薇把宣传单塞到林浩手里。
“城东那个盘，我今天又去看了。九号楼的三层，采光虽然差一点，但是便宜。两室一厅，首付差十二万。”周薇看着街上的车流说。
林浩低头看着宣传单上印着的花花绿绿的户型图。纸张很硬，边缘有点割手。
“赵有德昨晚又给你灌迷魂汤了吧。”周薇转过头，盯着林浩的眼睛，“六年了。你连个名片上的主管头衔都没有。你干着总监的活，拿着前台的底薪。买房的钱从哪来？靠他画的饼吗？”
林浩把宣传单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
“我明天去找他谈。”林浩说。
周薇没接话，转身朝公交站牌走去。
上午十点。赵有德的办公室门关着。
林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里面传出声音。
林浩推开门。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雪茄味。赵有德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看一本汽车杂志。
旁边有一套真皮沙发，黑色的皮面泛着油光。
林浩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面。
“赵总。”林浩叫了一声。
赵有德放下杂志，抬起头：“浩子啊，坐。怎么了？”
林浩没去坐那个沙发。他把双手背在身后。
“赵总，我跟周薇打算年底结婚了。城东看了一套房子，首付差一点。”林浩看着桌子上那个招财猫摆件的爪子一上一下地晃动，“我现在的底薪还是六年前的六千。手里压着三个盘，每天时间都不够用。底薪这块，能不能提一提。我想提到一万。”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抽风机在天花板上嗡嗡地转着。
赵有德叹了一大口气。他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中华，点上，吸了一口。
“浩子，你这就见外了。结婚是好事，大好事。哥必须包个大红包。”赵有德吐出烟圈，眉头拧在了一起，“但是你看现在公司的账。上个月那个物料尾款，对方拖着不给。房租刚交了半年的。哥现在连抽烟都降档次了。”
赵有德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环境不好，大家都难。不过你浩子开口了，哥砸锅卖铁也得挺你。”赵有德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林浩眼前晃了晃，“这样。哥私人做主，财务那边不好走账，哥从自己兜里掏。给你底薪涨三百。算是一点心意。等下半年公司把A轮融资拿下来，哥直接给你按年薪算。”
三百。
一天十块钱。两碗清汤面。
林浩看着那三根粗壮的手指头，烟味直往他鼻孔里钻。
“行。谢谢赵总。”林浩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三点，林浩下楼去对面的便利店买烟。
写字楼的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车漆亮得刺眼，车牌还没上，挂着一张临时牌照。
赵有德站在车头前面，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他踢了踢轮胎，转头跟旁边的保安说话。
“落地一百二，刚提的。还行吧。”赵有德笑得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林浩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个塑料袋。他转身进了便利店。
周一的早会。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着这周的业绩目标。
赵有德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宽大的巴黎世家短袖，脚上踩着一双联名款的球鞋。头发烫成小卷，染了点栗色。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张宇。”赵有德指着年轻人，“从今天起，张宇出任公司的运营总监。林浩，以后你手里的三个项目，直接向张总监汇报。你要多配合他的工作。”
底下的人都没说话。
张宇咧开嘴笑了笑，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掏出手机开始滑屏幕。
张宇的工位被安排在林浩的正对面。中间隔着一块毛玻璃挡板。
张宇每天上午十一点半准时出现在公司。他不带包，空着手。坐下后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外放，点开一款射击游戏。
“砰砰砰”的枪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回荡。没人敢去提醒他。
下午四点，张宇准时下班。
星期三的下午，林浩去公共打印机那里拿报表。
打印机卡纸了。红灯一直闪。
林浩打开盖板，把卡在滚轴里的一团废纸拽出来。托盘里散落着几张别人打了一半的废页。
最上面一张是一份薪资确认单。
姓名那栏印着：张宇。
岗位：运营总监。
基本工资：两万。绩效奖金：一万。交通补助：两千。通讯补助：一千。
纸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签着张宇的名字。
林浩捏着那张纸的手指关节发白。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他把那张纸翻面，塞进废纸篓里，拿着自己的报表走回座位。
键盘敲击的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
月底，建材市场的王老板要上马二期推广。需要签一份补充协议，涉及一百五十万的户外广告投放。
林浩把协议的电子版发给了张宇。
“张总监，这份协议明天要寄给王老板。金额和投放点位都在里面，您核对一下，没问题打出来签字。”林浩站在张宇桌前说。
张宇正戴着耳机在手机上打团战，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放那放那，等会儿弄。”张宇头也没抬。
下班前，张宇把签好字的协议扔在林浩桌子上。
“弄好了。你找人盖章寄过去。”张宇抓起车钥匙，吹着口哨走了。
林浩看了一眼最后一页的签名，拿去前台盖了公章，叫了同城快递。
两天后的中午。
林浩正在吃一份十五块钱的黄焖鸡米饭。
赵有德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林浩！滚进来！”赵有德的嗓门极大，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林浩放下筷子，走过去。
张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正在喝。
办公桌上扔着那份补充协议。
“你眼睛瞎了吗！”赵有德抓起协议，劈头盖脸地朝林浩砸过去。纸张散开，飘了一地。
林浩站在原地，没有躲。
“一百五十万的投放，你硬生生在附件表格里多打了一个零！变成了一千五百万的量！王老板刚才打电话过来，把老子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说我们诈骗！”赵有德脸红脖子粗，手指指着地上的纸。
林浩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附件页。那个多出来的零，是用手写笔在打印出来的纸上硬加上去的。
“赵总。”林浩抬起头，“这份协议是张总监审核签字的。附件也是他打出来的。”
赵有德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张宇。
张宇把可乐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我哪知道他里面写了什么。我就是签个字而已。具体干活的不是他吗。”张宇撇了撇嘴。
赵有德转过头，指着林浩的鼻子。
“他是总监，只负责大方向！你是具体对接人，你为什么不最后核对一遍？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公司面临几百万的违约金，你负全责！”
林浩看着赵有德的眼睛。
“那扣我工资吧。”林浩说。
“扣你半年绩效都不够赔的！”赵有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今晚你带上两瓶茅台，去王老板的场子找他。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是喝死在那，也得让他把这份合同作废，重新签！听见没有！”
林浩转身往外走。
晚上八点，林浩站在建材大市场的KTV包房门口。
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王老板坐在正中间，左手搂着个姑娘，右手拿着麦克风。
林浩把两瓶酒放在茶几上，拿出新打印的合同。
“王老板，白天的事是对不住。下面人弄错了。我来给您赔罪。”林浩倒了满满一杯洋酒，双手端起来。
王老板没理他，继续唱歌。
林浩端着酒杯，站了十分钟。
一首歌唱完，王老板把麦克风扔在沙发上，看着林浩。
“你算什么东西？你们那个姓张的崽子呢？让他来跟我喝。”王老板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张总监在忙。我代表公司。”林浩说。
“行。代表公司。”王老板指着桌子上的一排啤酒杯，“把这十二杯全干了，合同我重签。”
杯子里倒满了芝华士兑绿茶。
林浩二话没说，端起第一杯，灌进嘴里。
喝到第八杯的时候，林浩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他捂着嘴，冲出包房，跑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他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黑地。吐出来的东西带着血丝。
洗了把冷水脸，林浩走回去，把剩下的四杯喝完。
王老板在合同上签了字。
凌晨两点，林浩拿着合同，坐在马路牙子上，给周薇发了条信息。
第二天上午，全员例会。
林浩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头痛欲裂。
赵有德满面春风地站在投影仪前面。
“这次建材市场的危机，算是平稳度过了。”赵有德大声说，“这离不开张宇张总监的统筹安排。张总监临危不乱，及时发现了合同漏洞，并指挥团队连夜公关，挽回了公司的巨大损失。公司决定，给予张宇两万元的特别奖金，大家鼓掌！”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张宇站起来，得意地朝四周拱了拱手。
林浩坐在椅子上。周围的声音像是在水缸里一样闷。
“至于林浩。”赵有德看过来，“作为执行层面，前期粗心大意导致问题发生。虽然昨晚跑了一趟把合同拿回来了，但也算功过相抵。下不为例。”
散会。
林浩走回自己的工位。拉开椅子，坐下。
电脑屏幕还是黑的。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皱巴巴的利群，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有点火。
他敲击键盘，打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
敲字的声音很慢，很重。
两分钟后，林浩点下打印键。
打印机吐出一张纸。上面只有四个字，外加一个签名。
辞职信。林浩。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进垃圾桶。拿起那张纸，走向赵有德的办公室。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赵有德正在用指甲剪修剪大拇指的指甲。
林浩走到桌前，把那张纸拍在上面。
“啪”的一声闷响。
赵有德手抖了一下，指甲剪掉在桌子上。他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他没有拍桌子骂人。也没有叫张宇。
赵有德脸上的肉哆嗦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往下掉。那是一种极度不可思议，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一样的震惊表情。
赵有德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出去半米。
“林浩，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就为了那几百块钱的底薪，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辞职？！”赵有德的声音劈了。
林浩冷冷地看着他：“六年。我不欠你的了。结账，我走人。”
赵有德一把推开身后的椅子，转过身，疯狂地拧开墙角保险柜的密码锁。他拽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把里面的几页A4纸狠狠地砸在林浩面前的桌子上。
“放屁！底薪算个屁！我上个月不是在酒桌上跟你承诺过，给你10%的干股吗？！法务已经把协议拟好了！下个月公司就要跟外资签对赌协议并购了，估值五个亿！你这10%就是五千万！你他妈马上就是千万富翁了，你现在跟我说你要为了300块钱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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