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两毛钱一斤的冬瓜,大妈你咋不讲讲价?”老陈靠在竹椅上喘着粗气。

“大热天的,人家卖菜也不容易。”男孩端着破瓷缸走过来,“爸,你先把这口药喝了。”

“厂里一直不发钱,这药往后别买了。”

“少操心,我晚上去夜市帮人卸货,饿不死咱们。”男孩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推起了院里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

一九九八年七月的南方,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里全是柏油马路被太阳烤化了的焦糊味。到了半夜,天边滚过几声闷雷,豆大的雨点砸在满是灰尘的国道上,溅起一股股呛人的泥腥味。

陈砚柏光着膀子,把那件洗得发黄的校服短袖搭在脖子上,弓着背,拼命踩着那辆生了锈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心里全盘算着家里的烂摊子。机修厂半个月前彻底停工了,厂长苏大强卷了全厂八百多户人家的买断工龄遣散费跑了个没影。陈砚柏的父亲陈铁祥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急火攻心吐了一大口血,现在还在市人民医院的走廊病床上躺着。

医院催交住院费的单子已经下了三道。陈砚柏白天在夜市扛大包,晚上还要去废品站分拣碎铜烂铁。他那双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手,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油泥。

雨越下越大,简直像天上有人拿着盆往下泼水。没有路灯的偏僻国道两旁全是荒草地。陈砚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车头猛地一拐,准备去路边那棵大榕树下躲躲雨。

就在车灯晃过泥坑的瞬间,他猛地捏紧了刹车。

老旧的刹车皮发出尖锐的啸叫,轮胎在泥地里滑出半米远。陈砚柏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车灯光芒,看清了瘫坐在泥坑里的人影。

那是一个女孩。她浑身湿透,白色的连衣裙沾满了黑泥,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她的膝盖上全是被碎石子划破的血口子,雨水冲刷着鲜血,顺着小腿流进泥水里。

陈砚柏咬紧了后槽牙。这女孩他认识,不仅认识,还是他高三下学期转学来的同桌,苏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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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她就是那个卷款潜逃的厂长苏大强的亲生女儿。

半个月来,机修厂的下岗工人们把苏家那栋小洋楼的玻璃全砸烂了,墙上泼满了红漆。苏晚音也成了全厂人唾骂的过街老鼠。陈砚柏看着病床上咳血的父亲,心里自然对苏家恨之入骨。他原本想直接骑车走人,任凭这个千金大小姐在泥坑里自生自灭。

偏偏在这个时候,苏晚音抬起了头。她平时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样全没了,眼神里只剩下极度的惊恐,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死死抱着怀里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仿佛那是比她命还重要的东西。

陈砚柏刚准备转过车头,远处的盘山公路上突然射来两道刺眼的车灯。那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发动机在雨夜里发出野兽般的轰鸣,正疯了一样朝这边开过来。

借着闪电的光,陈砚柏看清了车窗里探出来的几个人影。那些人手里全拎着明晃晃的钢管,领头的光头男人还在大声吆喝着什么。那是赵岐丰手下的底痞混混。赵岐丰是机修厂现任副厂长的儿子,靠着倒买倒卖发了家,成了当地有名的社会大哥。全厂人都知道,赵岐丰平时就像一条恶狗一样缠着苏晚音,发誓要把这个落难的厂长千金弄到手。

陈砚柏以为苏晚音是欠了赵岐丰的情债,或者惹了什么不该惹的麻烦。他不想管闲事,脚已经踩在了踏板上。

桑塔纳的刹车声在一百米外响起,车门被接连踹开,几个大汉踩着泥水跳下车,拿着手电筒往这边乱照。

“陈砚柏……”泥坑里的苏晚音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喊。她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

陈砚柏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他终究是个重情义的人,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同班女孩被这群流氓抓走。他一脚撑在地上,冲着苏晚音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还瘫着等死啊!上车!”

苏晚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从泥坑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自行车旁,一下子跨坐到了后座上。

陈砚柏站起身,全身的重量压在脚踏板上,二八大杠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瓢泼大雨里。桑塔纳的远光灯在他们身后疯狂闪烁,混混们的叫骂声被风雨扯得支离破碎。陈砚柏专挑狭窄泥泞的小路骑,专门往汽车开不进的树林子里钻。

苏晚音在后座上一直死死护着怀里的帆布书包,身体不停地撞在陈砚柏的后背上。陈砚柏感受着她冰冷的体温,心里冷笑,这大小姐肯定是惹了赵岐丰的什么风流债,搞不好连孩子都有了,这才吓得连夜逃跑。

雨下得像一锅烧开的水,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砰”的一声闷响,自行车的后轮重重地磕在了一块埋在泥里的尖石头上。内胎瞬间爆裂,车身剧烈摇晃,陈砚柏连人带车摔进了旁边的水沟里。苏晚音也惊呼一声,滚进了齐腰深的杂草丛。

陈砚柏满嘴都是泥水,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拉起浑身发抖的苏晚音,拖着她往不远处的山包上跑。那里有一座废弃了好几年的城隍破庙。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破庙。里面常年不见阳光,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朽木味道和老鼠屎的臭味。头顶的破瓦片漏着雨,水滴滴答答地砸在缺了半个脑袋的泥塑神像上。

陈砚柏把那件湿透的短袖拧干,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泥。他靠在掉漆的柱子上,胸膛剧烈起伏,冷眼看着缩在墙角的苏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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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行。”陈砚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爸卷了全厂人的救命钱跑了,你倒好,大半夜的在这跟赵岐丰演生死苦情戏。怎么,欠了人家赵老大的情债还不上,要被抓去当压寨夫人了?”

苏晚音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听到陈砚柏的冷嘲热讽,她没有反驳一句,只是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的双手依然死死抱着那个湿漉漉的帆布书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色。

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穿透破烂的窗户纸,在庙里的墙壁上疯狂晃动。赵岐丰的人找过来了。

“大哥,自行车丢在下边水沟里了,人肯定跑不远!”外面传来一个混混的喊声。

陈砚柏的眼神瞬间变冷,他慢慢蹲下身,从碎石堆里摸出半块沾满青苔的砖头,紧紧握在手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等门一开就冲上去拼命。

就在这时,一双冰冷颤抖的手突然伸过来。

苏晚音红着眼眶,死死拽住了陈砚柏湿透的衣角。她的力气极大,几乎要把那块破布扯下来。陈砚柏回过头,对上了一双充满血丝和绝望的眼睛。

“陈砚柏。”苏晚音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如果一会我被他们抓住了,你什么都别管,自己跑。”

陈砚柏皱起眉头,刚想说话,苏晚音接着开了口。

“你一定要把这个东西带走,交到省巡视组的手里。算我求你。”

苏晚音一边说,一边拉开那个被雨水泡透的帆布书包的拉链。她双手颤抖着,从最底层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防水油纸裹了里外足足三层的牛皮纸信封。油纸包裹得很严实,但在信封的一角,还是被什么液体浸透了,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那是干涸的鲜血。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昏暗的破庙。

陈砚柏的目光原本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去,以为那不过是几封情书或者几沓钞票。看到信封表面的东西后,他瞬间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