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强手里的那根实木棍子,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那是参差不齐的木刺,上头还沾着血,暗红色的,看着扎眼。
院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那条跟着他回了家、叫了三年“黑豹”的藏獒,此刻正瘫在墙角。
它的一条后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显然是骨头断了。
它没叫,也没反抗。
只是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透着一股憨劲儿的大眼睛,此刻灰蒙蒙的。
它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风箱漏气一样的“呼噜”声,眼神却穿过李强的腿缝,死死盯着屋里躺在地上的老太太。
李强的手在抖。
那是一种极度愤怒后的虚脱,也是一种后怕。
“畜生……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强咬着牙,把手里的半截棍子狠狠摔在地上,“平时妈对你多好?红烧肉第一口都给你吃!你居然敢咬她?!”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村里的宁静。
李强看都没再看那狗一眼,转身冲进了屋里抱起昏迷的老娘。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一棍子,打断的不光是一条狗腿。
更打断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份恩情。
01.
三年前,那天是个大伏天,李强在邻县的工地上干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工友围在一辆破三轮车旁边起哄。
“这狗真大啊!这要是炖了,够咱们吃好几顿的!”
“看这毛色,像是个藏獒串子?就是瘦了点,都要死了。”
李强端着盒饭凑过去看了一眼。
笼子里关着一条巨犬,浑身的毛打着结,像是烂泥一样糊在身上。
它趴在那儿,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那是真惨。
脖子上的铁链子都锈进肉里了,伤口在那流脓,苍蝇嗡嗡地围着转。
狗贩子是个秃头,正拿根铁钳子捅那狗的肚子:“活的!还没死透呢!谁要?三百块钱拿走!这皮毛虽然烂了点,肉可是大补!”
那狗被捅疼了,费劲地抬起眼皮。
就这一眼,李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凶狠,也没有乞求。
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绝望,像是个马上要上刑场的人,已经认了命。
“别捅了!”
李强把盒饭往地上一扔,扒开人群挤了进去,“这狗我要了。”
“三百?”狗贩子眼珠子一转,“哥们儿,这可是藏獒,三百那是死的价,活的得五百。”
“你刚才还说三百!”旁边工友喊道。
李强没废话,从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一把零钱,数出五百块,拍在三轮车斗上。
“笼子打开。”
狗贩子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赶紧数钱:“好嘞!不过这畜生虽然快死了,但毕竟是藏獒,咬人我可不管啊。”
笼子门一开。
李强没拿绳子套,也没拿棍子赶。
他蹲下身子,不管那狗身上有多臭,也不管那伤口多恶心。
他把手里的半个馒头递了过去。
那狗愣了一下。
它似乎很久没闻到过粮食的味儿了,又似乎很久没见过不打它的人了。
它没吃馒头。
它那满是干裂口子的舌头,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在李强那满是老茧的手掌心里,轻轻舔了一下。
湿湿的,热热的。
李强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以后,你就叫黑豹吧。跟我回家。”
02.
李强把黑豹带回家那天,差点把他妈张翠兰吓出心脏病。
张翠兰今年六十二,是个典型的农村老太太。
一辈子胆小怕事,见个耗子都能跳脚,更别说这么个庞然大物了。
“强子!你……你这是弄了个啥回来?!”
张翠兰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抄着把扫院子的大扫帚,浑身直哆嗦。
“这哪是狗啊?这分明像是个狼啊!还像是个黑熊瞎子!”
黑豹这时候已经养了一个月,身上伤好了,毛也洗顺了,看着那是威风凛凛。
这一站起来,快有人高了。
李强把黑豹牵进院子:“妈,这是黑豹。它通人性,不咬人。”
“不咬人?你看那牙!能把我骨头嚼碎了!”
张翠兰吓得哇哇乱叫,手里的扫帚挥得呼呼生风,闭着眼就往黑豹身上招呼。
“啪!啪!”
竹枝子打在肉上的声音。
李强刚想拦,却愣住了。
黑豹没躲,也没叫。
它竟然直接趴在了地上。
两只前爪抱着头,把最脆弱的肚皮露了出来。
它在示弱。
它喉咙里发出那种像是小奶狗撒娇一样的“呜呜”声,尾巴贴着地皮,讨好地摇着。
张翠兰打了几下,手停住了。
她睁开眼,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打任骂的巨犬。
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像极了小时候做错事的李强。
“这……这畜生……”
张翠兰的手软了,扫帚掉在地上。
黑豹见没动静了,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点点,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张翠兰的布鞋。
李强赶紧打圆场:“妈,你看,它知道你是这个家的老祖宗,给你磕头呢。”
张翠兰撇了撇嘴,虽然还是怕,但语气缓和了不少。
“行吧,先留着看家。但说好了啊,不许进屋!只能在院子里待着!”
“还有,那饭量看着就吓人,咱家可没那么多肉给它吃。”
李强嘿嘿一笑:“没事,我少吃口肉,给它匀匀。”
03.
农村的日子过得快。
本来张翠兰对黑豹是敬而远之的,给狗喂饭都是拿根长棍子把盆推过去。
直到那年秋天。
张翠兰去镇上赶集,买了满满一篮子土鸡蛋,那是准备给李强补身子的。
回来的路上刚下过雨,土路滑得像抹了油。
走到村口那道大下坡的时候,张翠兰脚底一滑,身子猛地往后仰。
这要是摔实了,别说鸡蛋了,老太太这把骨头都得散架。
“哎哟!”
张翠兰惊呼一声,眼看就要后脑勺着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道黑影像是闪电一样从旁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
是黑豹。
李强去地里干活了,它没跟着,偷偷跑出来接老太太。
它没敢直接撞张翠兰,怕把老太太撞坏了。
它那是硬生生用自己宽厚的脊背,垫在了张翠兰的身下。
“砰”的一声闷响。
张翠兰摔在了黑豹软乎乎的背上,一点没疼。
可那一篮子鸡蛋却飞了出去。
黑豹身子一抖,把张翠兰稳稳放下,然后一个箭步冲出去,愣是在篮子落地之前,用嘴叼住了篮把手。
稳准狠。
一篮子鸡蛋,一个没碎。
路过的村民都看傻了。
“哎呀翠兰婶子!你家这狗神了啊!”
“就是啊,这哪是狗啊,这是保镖啊!”
张翠兰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看着叼着篮子、邀功似的摇着尾巴的黑豹。
她的眼圈红了。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第一次主动摸了摸黑豹的头顶。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从那天起,黑豹在这个家的地位变了。
什么“不许进屋”?
天冷的时候,张翠兰恨不得把黑豹拉到炕头上暖脚。
什么“没肉吃”?
张翠兰自己舍不得吃肉,也得把红烧肉里的瘦肉挑出来,拌在饭里给黑豹端过去。
“慢点吃,别噎着。这傻孩子,看把你能的。”
张翠兰一边看着黑豹狼吞虎咽,一边慈祥地笑着,手里还拿着把蒲扇给狗扇风。
在李强眼里,这哪里是养了条狗,这分明是他妈又认了个“干孙子”。
04.
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那该多好。
可畜生终究是畜生,人是这么想的。
变故发生在这个月初。
那天晚上,李强刚睡下,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堂屋里有动静。
他披上衣服出来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是黑豹。
平时一到晚上就趴在门口窝里睡觉的黑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显得特别焦躁。
它在堂屋里来回转圈,爪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最奇怪的是,它一直盯着张翠兰的卧室门。
那是老太太睡觉的屋。
“黑豹!干啥呢!大半夜的不睡觉!”
李强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
黑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强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憨厚,反而透着一股子李强看不懂的……紧张?
它没听李强的话回窝,反而走到张翠兰门口,把鼻子贴在门缝上,使劲地嗅。
嗅完之后,它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
“呜——汪!”
这一声叫,虽然压住了嗓子,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格外刺耳。
“你疯了?!”
李强几步走过去,想把它拽走,“把你奶吵醒了,明天没你好果子吃!”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张翠兰迷迷糊糊的声音:“强子啊?咋了?黑豹叫唤啥呢?”
“没事妈,可能是听见外头有耗子动静。”
李强一边答应着,一边强行把黑豹拖回了院子里的狗窝。
“老实待着!”
李强指着黑豹的鼻子警告。
黑豹趴在窝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堂屋的方向。
那一晚,李强没睡好。
他总觉得黑豹那个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
但他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05.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张翠兰像往常一样,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晒太阳,手里还纳着鞋底。
那是给李强做的新布鞋。
黑豹就在旁边趴着,懒洋洋的。
突然,黑豹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它鼻翼耸动,两只耳朵竖得笔直,浑身的毛瞬间炸开了。
“咋了黑豹?看见麻雀了?”
张翠兰笑着逗它。
黑豹没理会张翠兰的逗弄,它突然冲过去,一口咬住了张翠兰的裤脚。
那是条刚做好的黑棉裤,厚实得很。
“哎哎!你这死狗!干啥呢!松口!”
张翠兰吓了一跳,想要把腿抽回来。
可黑豹咬得死紧,脑袋拼命往后甩,那架势,是要把张翠兰从马扎上硬生生拖走。
“刺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
棉裤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白棉花。
张翠兰被这股大力拽得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针线筐也翻了,针扎到了手指头上,冒出了血珠。
“哎哟!我的腰!”
张翠兰疼得哎哟直叫。
正在屋里喝水的李强听见动静,冲了出来。
看见这一幕,李强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黑豹!你找死啊!”
李强顺手抄起墙根底下的铁锹,冲着黑豹就拍了过去。
黑豹松开了嘴,灵活地往旁边一跳,躲开了这一锹。
它没跑远,站在两米开外,还是冲着张翠兰刚才坐的地方狂叫。
“汪!汪!汪!”
叫声凄厉,充满了攻击性。
“妈,你没事吧?”李强赶紧把老太太扶起来。
“没事没事,就是闪了一下。”
张翠兰看着被撕烂的裤子,也有点心疼,还有点疑惑,“这狗今儿是咋了?平时那是推都推不动,今天咋还要咬人呢?”
李强盯着黑豹,眼神冷了下来。
“妈,人家都说藏獒这玩意儿野性大,养不熟。它现在都三岁了,正是性子烈的时候。我看……这狗有点危险了。”
张翠兰摆摆手:“不能吧,兴许是跟我闹着玩呢。”
“闹着玩能下这么死口?”李强指着那条烂裤子,“这要是咬在肉上,你这条腿就废了!”
那一刻,信任的裂痕,悄悄地开了个口子。
06.
这事儿还没完,外头的风言风语先来了。
农村这种地方,谁家放个屁,隔天全村都能闻着味儿。
隔壁的王婶是个大嗓门。
那天下午,王婶隔着那道半人高的木篱笆,一脸惊恐地冲着李强喊。
“强子哎!你家这狗是不是疯了啊?”
李强正在院子里修农具,闻言心里一咯噔:“婶子,这话咋说的?”
“还咋说的!刚才我从这路过,你家这狗隔着篱笆冲我呲牙!”
王婶比划着,“那牙这么长!那眼珠子都是红的!一直盯着那个墙角叫唤,那架势像是要吃人啊!我这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李强看过去。
果然,黑豹正对着院墙的东南角,也就是挨着王婶家那块地方,低声咆哮。
那里的墙根底下堆着些烂木头和破砖瓦,平时也没人动。
黑豹的前爪在那刨土,刨得尘土飞扬,嘴里发出那种威胁的呜呜声。
“黑豹!闭嘴!”
李强吼了一嗓子。
黑豹委屈地看了一眼主人,不叫了,但身子还是紧绷着,死守在那个角落不肯走。
王婶在那边还在念叨:“强子啊,婶子劝你一句。这畜生毕竟是畜生,我看新闻上说了,藏獒发起疯来连主人都吃。你妈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吓唬。不行就送走吧,或者卖给狗贩子。”
李强赔着笑脸:“是是是,婶子您别跟个畜生一般见识。我会管教的。”
送走王婶,李强看着黑豹,心里的那股子烦躁越来越重。
他想起妈那条被撕烂的裤子,想起妈被拽倒时的惨样。
要是这狗真疯了,咬了妈一口,或者是咬了邻居,那赔得起吗?
李强点了根烟,蹲在地上抽得狠命。
透过烟雾,他看着黑豹。
黑豹也看着他。
那眼神里似乎有话,焦急、委屈,甚至带着点恳求。
可此时已经被偏见蒙住眼的李强,读不懂。
他只看到了一头正在失控的野兽。
07.
“栓上吧。”
李强吐出最后一口烟圈,下了决心。
以前黑豹在院子里是自由的,除了出门,平时不栓链子。
李强从仓房里翻出了当年黑豹来时候带着的那条粗铁链。
虽然除了锈,但依然沉重冰冷。
“强子,真要栓啊?”
张翠兰站在门口,看着那铁链子,有点不落忍,“它都野惯了,这一栓,得多难受啊。”
“妈,不能由着它了。”
李强板着脸,“王婶都来告状了。万一哪天它翻墙出去咬了人,咱们家底赔光了都不够。再说了,它昨天还把你拽倒了,这毛病不能惯。”
李强拿着铁链走向黑豹。
“黑豹,过来。”
黑豹看见那条铁链,身子猛地往后一缩。
它不想被栓住。
“过来!”李强不耐烦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黑豹的项圈。
黑豹拼命挣扎,四个爪子死死抓着地,把地面抓出了四道深沟。
“汪!汪!”
它冲着李强叫,又冲着那个墙角叫。
“还敢犟!”
李强被那叫声吵得心烦意乱,加上它力气大,差点把李强带个跟头。
李强火了,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扇在黑豹的大脑袋上。
“啪!”
这一巴掌打得结实。
黑豹被打懵了。
它停止了挣扎,愣愣地看着李强。
那个曾经给它半个馒头、把它从死神手里救回来的主人,那个它发誓要用命守护的主人,打了它。
它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它不再反抗,任由李强把那冰冷的铁链扣在了它的脖子上。
另一头,拴在了老槐树上。
活动范围,只有两米。
08.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翠兰特意做了一大碗红烧肉,那是黑豹平时最爱吃的。
肉炖得烂糊,红彤彤的,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黑豹啊,别生气了。你哥也是为了你好。”
张翠兰端着搪瓷盆,走到黑豹面前,把盆放下,“快吃吧,全是肉。”
要是往常,黑豹早就摇着尾巴扑上来了,口水能流一地。
可今天,它连看都没看那肉一眼。
它趴在地上,下巴贴着冰凉的泥土。
它在绝食。
天色越来越黑,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暴雨。
空气闷热潮湿。
黑豹的身体紧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持续发出一种雷鸣般的低吼声。
“呼噜……呼噜……”
那声音听着渗人。
“强子,它不吃啊。”张翠兰有些担心地回屋,“是不是病了?”
李强正坐在炕上看电视,听着外面那低吼声,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别管它!饿两顿就好了!就是惯的臭毛病!”
李强把电视声音调大,试图盖过外面的雷声和狗叫声。
但他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09.
深夜十点。
外面的雷声终于炸响了。
“咔嚓——!”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把院子照得惨白。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李强本来都要睡了,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
那是铁链子被绷直后崩断的声音!
“蹦!”
紧接着,是张翠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啊——!救命啊!”
那是从堂屋传来的!
李强脑子“嗡”的一下,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堂屋的门大开着。
借着闪电的光,李强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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