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碗。

听见我妈在玄关那儿激动得嗓门都变了调:“我的天哪!这螃蟹腿比我胳膊还粗!”

我关了水龙头,擦着手走出去。

只见她蹲在一个巨大的泡沫箱前面,双手捧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帝王蟹,那表情就跟捡着了金元宝似的。

“你看看你看看!你弟弟可真舍得,这东西得多贵啊!”她冲我晃了晃手机,“他刚发微信说了,这是他托朋友从阿拉斯加空运回来的,一只就要一千多块钱呢!”

我走过去瞄了一眼箱子。

六只大螃蟹整整齐齐码在里面,周围塞满了冰袋,每一只都肥得流油。

我弟弟林浩宇在美国读博,平时省吃俭用,这次居然舍得花这么多钱往家寄东西。

“妈,浩宇说这是专门给您补身体的。”我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我妈王秀芬把螃蟹放回箱子,掏出手机就开始拍照,“这么好的东西,得让你舅舅他们也尝尝鲜!”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还没等我开口,她已经拨通了电话:“喂,老弟啊!你外甥给咱家寄好东西了,我等会儿就给你送过去......”

我转身回了厨房,手指紧紧攥着水池边沿。

口袋里的手机硬邦邦地顶着我的大腿,那里面存着旅行社刚发来的确认短信——十五万块钱的欧洲十国游,是我攒了整整一年半才凑够的。

我妈念叨了快大半年了,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去巴黎看看埃菲尔铁塔,去威尼斯坐坐贡多拉。

我咬着牙熬夜加班,周末帮人做兼职文案,午饭就着白开水啃馒头,一分一分地抠出来这笔钱。

出发日期定在下周三。

机票、酒店、签证全都办好了。

我本来打算今晚给她一个惊喜,把行程单摆在饭桌上。

现在看来,这个惊喜可以省了。

“林婷婷,过来帮我挑一下,哪几只看着最肥?”我妈在客厅喊我。

我没答应。

我怕我一开口,压了这么多年的火就喷出来了。

等我收拾好厨房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挑出了五只最大最肥的螃蟹,小心翼翼地装进另一个泡沫箱里。

剩下那只最小的,孤零零地躺在原来的箱子里,两只钳子无力地耷拉着。

“就留这一只咱们吃就行了。”我妈拍拍手,满脸都是理所当然,“你舅舅家五口人呢,三只哪够分?咱们娘俩,一只足够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个泡沫箱。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已经换好鞋准备出门了:“我去你舅舅家一趟,晚饭可能回来晚点,你自己先吃啊。”

“随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她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多想,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就出门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点开旅行社的联系人。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您好,请问要取消订单吗?”那边客服的声音甜得发腻。

“对。”

“好的,请问是什么原因呢?我们可以为您调整......”

“不用了,就取消。”

“那按照合同,需要扣除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一共三万块......”

“我知道,扣吧。”

挂了电话,手机震了一下,扣款短信进来了。

三万块,就这么没了。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发呆。

客厅里只剩下那只螃蟹,还在箱子里挣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像在嘲笑我。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画面。

去年表哥林建国结婚,我妈背着我往红包里塞了十万块。

那是她自己的养老钱,存了快二十年。

我是后来无意中看到她的存折才知道的,那个本子上的余额从十二万变成了两万。

我当时质问她,她就一句话:“你表哥要买房,你舅舅家拿不出那么多,我这个当姑姑的不帮谁帮?”

上个月,舅舅家翻修房子。

我妈把我爸留下的唯一一块手表卖了,那是块老上海牌的,我爸戴了三十多年。

我拿着那个空表盒质问她,她眼睛都不眨一下:“你爸要是还活着,也会同意的,你舅舅家这次装修差点钱,我得帮他们一把。”

再往前数。

我上初中那会儿,家里给我存了五万块教育基金。

结果舅舅要买车,我妈二话不说就取出来借给他了。

说是借,到现在十几年了,一分钱都没还过。

我差点因为交不上择校费读不成重点中学。

大学毕业典礼,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领奖。

我妈说好了要来,结果当天一个电话都没打,直接放了我鸽子。

后来我才知道,她跑去帮舅舅带孩子了,因为表嫂要去外地出差。

前年我阑尾炎发作,半夜被送进医院急诊。

我妈前前后后就来看了我两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时就走。

理由是舅舅家正在装修,她得去监工,怕工人偷工减料。

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病房里别的病人家属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那种滋味,说不上来。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我弟弟发来的微信:“姐,螃蟹收到了吗?妈她身体怎么样?记得让她多吃点,别心疼钱。”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摩擦。

最后打了两个字:“收到。”

没说别的。

我怕我一说多,眼泪就憋不住了。

晚上九点多,我妈才回来。

一进门就眉开眼笑地跟我汇报:“你舅舅一家可高兴坏了!你舅妈说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螃蟹,非要留我吃晚饭,我说家里还有你呢,这才走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都没抬。

“对了,你舅舅说了,这周末请咱们全家去外面吃饭,就当是感谢你弟弟的心意。”她换了鞋走过来,“到时候你可得早点回来,别又加班。”

“不去。”

“啊?”她愣了,“为啥不去?你舅舅特意订的那家新开的海鲜酒楼,可贵了......”

“我说了不去。”我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起身回了卧室。

“砰”地关上门。

身后传来我妈嘟囔的声音:“这孩子,什么毛病......”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是我弟弟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接通。

“姐!螃蟹怎么样?妈她喜欢吗?”视频那头,林浩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里都是期待。

“挺好的,她很喜欢。”我扯出一个笑。

“那就好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我最近做实验太忙,没时间回国,就想着给妈寄点好东西补补身体。姐,你也多吃点啊,别光顾着工作。”

“知道了。”

“对了姐,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最近加班多,没事。”

我们又聊了几句,我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屏幕黑下来的瞬间,我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我这辈子好像就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的。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妈总说要把好东西留给弟弟,因为他是男孩,要传宗接代。

长大了,家里条件好了点,她又开始无底线地补贴娘家。

我呢?

我就像个透明人。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忙活。

“婷婷,今天早饭吃什么?我给你煮面还是煎个鸡蛋?”

“不吃了,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不是周末吗?”

“出差。”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出差?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关上门,把她的声音隔在了身后。

直奔机场。

我订了最近一班飞昆明的航班,单程票。

就想离这个家远一点,越远越好。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关了手机。

不想听任何人的声音。

落地已经是下午了。

昆明的天空蓝得晃眼,阳光暖洋洋地铺在身上。

我在机场随便找了家旅行社,报了个去大理的散客团。

导游是个三十来岁的白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看我一个人,还主动过来搭话:“小姐,一个人旅游啊?”

“嗯。”

“心情不好?”

我愣了一下。

她笑了:“我干这行十几年了,一看就知道。放心,来了云南,什么烦恼都能吹散。”

我也跟着笑了笑,没说话。

大理古城人不多,我一个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

街边有卖鲜花饼的,有卖扎染布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我在一家咖啡馆坐下,点了杯美式。

窗外是洱海,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这大概是我这十年来,第一次这么放松。

手机关机了两天。

我知道家里肯定炸了锅,但我就是不想开机。

就这么一个人待着,挺好。

第三天晚上,我住的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白族阿姨。

她端着一碗米线过来:“姑娘,吃点东西吧,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谢谢阿姨。”

她在我对面坐下,打量着我:“一个人跑这么远,是家里出事了?”

我摇摇头。

“那就是感情的事?”

我苦笑:“都不是。”

“那是啥?”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就是觉得活得太累了,想出来透透气。”

阿姨叹了口气:“我懂。女人啊,特别是当女儿的,总是要受委屈。”

这话戳中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端着碗,眼泪又掉下来了。

阿姨递给我纸巾,也没劝,就静静陪着我。

哭完了,我把这些年的事儿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说我妈怎么偏心,怎么拿我的东西去补贴娘家,怎么在我和舅舅家之间永远选择后者。

阿姨听完,拍了拍我的手:“姑娘,你啊,太善良了。”

“善良?”

“对。善良得让人心疼。”她认真地看着我,“但你得明白,善良不是软弱,更不是任人欺负。你妈这样对你,你就该让她知道疼。”

“可她是我妈......”

“就因为是你妈,她才更应该懂得你的好。”阿姨说得很坚决,“我跟你说,我以前也是这样,掏心掏肺对娘家,结果呢?他们把我当成了提款机。后来我老公都受不了了,跟我大吵一架,我才醒悟过来。”

我抬头看着她。

“姑娘,人啊,得学会爱自己。你不疼自己,别人凭什么疼你?”阿姨的眼神很温柔,“你还年轻,别把自己活成一个工具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栈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阿姨说的话。

第二天一早,我终于开了机。

手机瞬间炸了。

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我妈和我弟弟打的。

微信消息更是多得看不过来。

我弟弟:“姐,你去哪儿了?妈说你出差,可你公司的人说你请假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妈:“林婷婷,你死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你想急死我啊?”

表哥林建国:“婷婷,你妈急得都住院了,你赶紧回个话!”

我心里一紧。

住院?

我赶紧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妈,你怎么了?”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你这几天死哪儿去了?”我妈的声音又急又气。

“我出来散心了。你怎么住院了?”

“还不是被你气的!你说走就走,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急得血压都上去了,你舅舅把我送医院的......”

我深吸一口气:“我没事,你也别担心,好好养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

“林婷婷!”

我挂了电话。

手还在抖。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不孝,但我真的受够了。

又过了两天,我弟弟打来了电话。

这次我接了。

“姐,你到底在哪儿?妈她现在天天念叨你,饭都吃不下......”

“浩宇,你寄回来的六只螃蟹,妈拿了五只送给舅舅家了。”我直接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好半天,他才开口:“就为这事?”

“不止这事。”我的声音很平静,“你不在家,你不知道这些年妈是怎么对我的。从小到大,她眼里就只有舅舅家,只有你。我呢?我就是个工具人,需要的时候用一下,不需要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

“姐......”

“你知道吗?我本来给妈订了十五万的欧洲游,那是我攒了一年半的钱。结果那天我看见她把螃蟹送出去,我就把旅游给退了。”

“姐,你这是何必呢......”

“何必?我也想问问自己何必。”我冷笑了一声,“何必对她那么好?何必还指望她能看见我的付出?何必还傻乎乎地以为总有一天她会明白?”

林浩宇叹了口气:“姐,我知道妈这些年确实对你不太公平,但她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什么是故意的?”我声音提高了,“你知道去年表哥结婚她给了多少钱吗?十万!那是她的养老钱!你知道上个月她把爸的手表卖了给舅舅家装修吗?那是爸留下的唯一东西!这些都不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浩宇,我不怪你,你一直在国外,确实不知道家里这些事。但我真的累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就一次。”

“姐......”

“你好好念书,我没事。妈那边你劝劝她,让她好好养病,别瞎操心。”

我挂了电话。

整个人突然轻松了很多。

把憋了这么多年的话说出来,虽然痛,但痛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释然。

我在大理又待了几天。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洱海边走走,或者在古城里闲逛。

没有工作,没有压力,也没有那些糟心的家务事。

这样的日子,简单,却让人觉得踏实。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接到了邻居张阿姨的电话。

“婷婷啊,你快回来看看吧,你妈她......”

我心一紧:“她怎么了?”

“她出院了,但今天我看见你表哥带着一帮人来你家了,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我听着不太对劲......”

我立刻订了当天晚上回去的机票。

落地已经是深夜了。

我打车直奔家里。

远远的就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

我掏出钥匙开门,刚推开,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姑姑,您就把名字签了吧,反正这房子早晚都是要过户的,早点办了也省得麻烦......”

是表哥林建国的声音。

我推开门,客厅里坐着四五个人。

我妈王秀芬坐在沙发中间,脸色苍白。

表哥林建国和表嫂孙丽坐在她两边。

茶几上摊着几张文件。

我走过去,一把拿起那些文件。

房产赠与协议书。

甲方:王秀芬。

乙方:林建国。

我妈的名字已经签在上面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盯着表哥。

林建国明显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婷婷啊,你回来了?你看,这不是姑姑年纪大了嘛,我们就想着提前把房子的事情安排好,省得以后麻烦......”

“麻烦?麻烦什么?”我冷笑,“我妈还活得好好的,你们就想着分她的房子了?”

“婷婷,你这话说的,我们哪是想分房子......”孙丽在旁边帮腔,“这不是为了姑姑好嘛,万一哪天她有个三长两短,房子的事还得折腾,不如现在就办了,大家都省心。”

“省心?”我把那份协议狠狠摔在茶几上,“你们可真够省心的!我妈人还在这儿坐着呢,你们就惦记上她的房子了,脸呢?”

“林婷婷,你说话注意点!”林建国脸色变了,“我们这是为了姑姑着想......”

“为她着想?上个月你们装修房子,我妈把我爸的遗物都卖了贴给你们,你们怎么不说为她着想?去年你结婚,我妈掏空养老钱给你包红包,你们怎么不说为她着想?”我一步步逼近他,“现在盯上房子了,就知道为她着想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妈突然开口:“建国,你们先回去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姑姑......”

“我说让你们回去!”我妈的声音很低,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决。

林建国和孙丽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悻悻地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妈。”我在她对面坐下。

“婷婷,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眼泪先掉下来了。

我第一次看见我妈哭。

从小到大,不管多难多苦,她都咬着牙撑着,从来没在我们面前掉过眼泪。

可现在,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是不是特别傻?”她哽咽着问我,“我一直以为我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对我好。可是......”

我沉默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舅舅小时候身体不好,我爸妈都疼他,我这个当姐姐的也总是让着他。后来你舅舅走得早,我就想着一定要照顾好他的老婆孩子......”我妈擦着眼泪,“可我没想到,我掏心掏肺对他们,换来的是这样......”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心疼,又无奈。

“妈,那份协议......”

“我没签。”她摇摇头,“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我松了口气。

还好没签。

“婷婷,妈对不起你。”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这些年,妈糊涂,总想着娘家,却忘了你才是妈最亲的人。”

我鼻子一酸。

这句话,我等了三十多年。

“妈......”

“那个欧洲的旅游,妈知道了。”她看着我,“是浩宇告诉我的。妈知道那是你攒了多久的钱,妈也知道你为什么退掉。婷婷,是妈不好,是妈对不起你......”

我眼泪掉下来了。

“妈以后再也不会了。”她用力握着我的手,“妈保证,以后妈就好好疼你,再也不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和我妈聊了很久。

她跟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说她为什么那么在意舅舅家。

原来是因为外公去世前,拉着她的手,让她一定要照顾好弟弟。

她这一照顾,就照顾了大半辈子。

“可我现在想明白了,你舅舅他们也是成年人了,有手有脚的,不需要我操那么多心。”我妈说,“倒是你,妈亏欠你太多了。”

我靠在她肩膀上,就像小时候那样。

“妈,您以后要是还想去欧洲,我再给您订。”

“不去了。”她摇摇头,“妈现在就想好好陪着你和浩宇,哪儿也不去。”

我笑了。

这大概是我这些年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第二天,我妈非要拉着我去公证处。

“妈,去那儿干嘛?”

“把房子过户给你。”她说得很坚定。

“妈,不用......”

“必须过户。”她打断我,“婷婷,妈这辈子对你亏欠太多了,这套房子本来就该是你的。妈要是再糊涂,让那些白眼狼得了手,妈死了都没脸去见你爸。”

我最后还是跟着她去了。

办完手续出来,我手里拿着那份过户证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沉甸甸的,却又暖洋洋的。

“妈,晚上咱们出去吃饭吧,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只要是你请的,妈都爱吃。”我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们找了家川菜馆,点了一大桌子菜。

吃到一半,我妈的电话响了。

是林建国打来的。

我妈接起来,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说什么?欠了多少?”

我心里一沉。

“三十万?你疯了?”我妈的声音都在抖。

我接过电话,直接挂了,然后把号码拉黑。

“他说他做生意被人骗了,欠了一屁股债......”我妈瘫在椅子上,“他让我借钱给他......”

我冷笑:“他可真会算计,房子弄不到手,就开始哭穷了?”

“婷婷,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茫然。

“不理他。”我很干脆,“妈,您要是心软,他们就会一直吸您的血。”

我妈沉默了。

好半天,她才点点头:“你说的对,妈听你的。”

可第二天,表嫂孙丽就找上门来了。

一进门就跪在我妈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姑姑,您就救救建国吧,那些债主天天上门,我们家都被砸了,孩子都吓得不敢回家......”

我站在卧室门口,冷眼看着这出戏。

我妈明显又心软了,转头看我。

我走过去,直接把孙丽拉起来:“嫂子,你先起来,跪着说话多累。”

孙丽一愣,没想到我会这么好说话。

“你说建国欠了三十万?”

“对对对,都是那个姓赵的骗他,说投资建材厂稳赚不赔,结果把钱卷走了......”

“建材厂?”我拿出手机,“哪个厂?叫什么名字?”

孙丽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我冷笑,“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投的钱?投了多少?有没有合同?”

“这......建国没跟我说详细的......”

“行,那你让建国亲自来跟我说。”我直接下了逐客令,“今天就先这样,等他准备好材料再来。”

孙丽还想说什么,被我推出了门。

门一关,我转身看着我妈:“妈,您要是信她的话,我现在就搬出去住。”

“婷婷......”

“我不是不让您帮他们,但您得弄清楚,他到底是真的被骗了,还是在骗您。”我认真地说,“妈,您这些年被骗得还不够多吗?”

我妈沉默了,最后点点头。

当天晚上,我托朋友去查了林建国的底细。

三天后,朋友发来了一堆照片。

照片里,林建国穿着名牌,出入高档会所,身边坐着浓妆艳抹的女人。

还有几张是他在赌桌上的照片,面前堆着筹码,表情亢奋。

我把照片递给我妈。

她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他......他不是说做生意被骗了吗......”

“做生意?做的是赌博的生意。”我冷冷地说,“妈,您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您掏心掏肺要帮的外甥。”

我妈瘫坐在沙发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真是瞎了眼......”

那天夜里,我被一股焦味呛醒。

跑到客厅一看,我妈正蹲在阳台上,面前放着一个铁盆,里面烧着什么东西。

我走近了才看清,是照片。

她和舅舅一家的合影,一张一张地扔进火里。

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

“妈......”

“烧了,就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蹲在她身边,看着那些照片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就像那些年的委屈和不甘,终于有了个了结。

第二天早上,我妈说要搬回来跟我住。

“妈,您不是一直住这儿吗?”

“我是说,以后就咱们娘俩。”她很认真地看着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妈再也不管了。”

我笑了,用力点头。

日子慢慢恢复了平静。

我妈开始学着做我爱吃的菜,每天变着花样做。

我下班回家,总能看见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还没有被娘家拖累,一心为我和弟弟好的妈妈。

周末,我弟弟林浩宇突然发消息说要回国。

“姐,我导师同意了,我可以提前答辩,然后回国发展。”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一热。

浩宇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一直说要留在那边工作。

现在突然说要回来,肯定是因为家里这些事。

“真的?什么时候到?”

“下周三的飞机。”

下周三。

正好是我之前订的欧洲游出发的日子。

冥冥之中,好像一切都是注定的。

接浩宇那天,我和我妈早早就去了机场。

看见他推着行李车出来,我妈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的。

“浩宇!我的儿啊!”

“妈!”

他们抱在一起,都哭了。

我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回家的路上,林浩宇坐在后座,一直拉着我妈的手。

“妈,您瘦了。”

“瘦了好,瘦了显年轻。”我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倒是你,怎么晒这么黑?”

“实验室天天做实验,都没时间出去晒太阳,这是熬的。”

我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晚上,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

全是林浩宇爱吃的。

“妈,您做这么多,咱们三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就吃不完,妈高兴!”

吃饭的时候,林浩宇突然说:“姐,妈,我回来还有一件事要办。”

“什么事?”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我妈。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钱,一共五十万。妈,我知道您这些年为了我花了太多钱,这些您拿着,算是我还的。”

我妈愣住了。

“浩宇,妈不要,这是你自己辛苦赚的......”

“妈,您收着吧。”林浩宇很坚持,“还有,姐之前给您订的欧洲游,我已经重新订好了,下个月出发,机票酒店全都安排好了。”

我也愣住了。

“浩宇,你......”

“姐,这些年辛苦你了。”他看着我,眼眶红了,“我在国外的时候,妈总跟我说你多好多好,我当时还不理解。这次回来,我才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姐,谢谢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了。

“说什么傻话呢......”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聊到很晚。

聊以前,聊现在,聊未来。

我妈说,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我和浩宇这两个孩子。

林浩宇说,回国后要在这边找工作,以后就陪在我们身边。

我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客厅照得暖洋洋的。

这大概是我这些年来,最幸福的时刻。

可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四十来岁,穿着朴素,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袋子。

“请问......王秀芬在家吗?”她怯生生地问。

“您是?”

“我是......我是秀芬的妹妹,王秀梅。”

我愣住了。

王秀梅。

我妈最小的妹妹。

当年因为外婆的遗产,她们姐妹闹翻了,这一晃都快二十年没见过面了。

“妈!”我转身喊。

我妈走过来,看见王秀梅,整个人都僵住了。

“姐......”王秀梅叫了一声,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来干什么?”

“姐,我......我错了......”王秀梅“扑通”一声跪在门口,“当年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你......”

我赶紧去扶她:“姨,您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可她死活不起来,哭着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木盒子。

“姐,这是妈留下的东西,当年我拿走了,现在还给你......”

我妈盯着那个木盒子,手开始抖。

那是外婆的首饰盒。

也是当年让她们姐妹反目的导火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进来吧。”我叹了口气。

把王秀梅扶进来,让她坐下。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

我妈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说,就盯着那个木盒子。

王秀梅低着头,不停地抹眼泪。

“姐,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为了那点遗产就跟你闹翻......”她哽咽着说,“这些年我也不好过,我老公去年查出癌症,走了。儿子在外地安了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面。我一个人守着老房子,天天想起以前的事,就后悔得不行......”

我妈还是不说话。

“姐,我听说建国出事了,就想着来看看你......”王秀梅说,“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道个歉,以前是我不好......”

话没说完,我妈突然站起来,转身回了卧室。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王秀梅的脸瞬间煞白,手里的杯子都端不稳了。

“姨,我妈她......需要时间。”我轻声说,“您先在这儿坐会儿。”

林浩宇给王秀梅倒了杯热水,小声安慰着她。

我走到我妈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妈,您没事吧?”

没人应。

我推开门,我妈坐在床边,盯着窗外发呆。

“妈......”

“婷婷,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她突然开口,“我这辈子,被亲人伤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次他们一低头,我就心软。”

我在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

“妈,您不是傻,您是太善良了。”

“善良?”我妈苦笑,“我现在觉得,我这个善良,值不值得。”

我沉默了。

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妈,小姨她手上有淤青。”我小声说,“我看着不像是摔的。”

我妈转过头看着我。

“您要是不想见她,我让她走。但要是您心里还有她这个妹妹,就给她个机会,听听她怎么说。”

我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半天,她才站起来,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王秀梅还坐在那儿,林浩宇在旁边陪着她说话。

“秀梅。”我妈开口了。

王秀梅猛地抬头,眼里全是希冀。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王秀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了缩手。

“我......我不小心摔的......”

“是你儿子打的吧?”我妈直接说。

王秀梅浑身一震,眼泪又掉下来了。

“姐......我......”

“说实话。”

“是......是他......”王秀梅终于崩溃了,“他说老房子是他爸留下的,非要我搬出去,让我把房子过户给他。我不同意,他就......他就动手了......”

我妈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报应啊......”她喃喃自语,“都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