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一则“梅姨落网”的新闻如同一道惊雷震惊全网,这个让人深恶痛绝的人贩子终于被抓住了。
在一片叫好声里,一个声音格外动情:“我7年来期盼的这一天到来了。”他就是退休警官、被誉为“神笔警探”的林宇辉。
7年前,林宇辉临危受命,参与“梅姨”案关键嫌疑犯模拟画像工作。
7年来,无数人焦急地向他打探“梅姨”案是否有进展,无数人期盼这个人贩子早日归案。
无数个深夜,林宇辉独自坐在画板前,一笔一画地描摹着。“期待人贩子落网”,成了他最执着的坚守。
林宇辉绘制的“梅姨”模拟画像(左为2019年版本,右为2026年3月版本)
林宇辉,5岁学画,半路从警。他以画笔为刃,与时间赛跑,曾协助警方破获国内首例画像寻回案,更因“章莹颖案”嫌犯画像一战成名;他创立“双百计划”——为100名被拐儿童画像,为100名无名烈士还原容颜。
林宇辉正义与坚守的背后,是家人无声的支撑。妻子掏出积蓄与他一起守护寻亲者的希望;女儿受其感召接过画笔,成为事业的接力者。
他的画笔下,不仅有正义与团圆,更有一个家庭用爱与坚守写就的动人故事。
01
梅姨落网这天,他的电话被打爆了
3月21日,林宇辉的电话被打爆了。从早上10点开始,各大媒体、寻亲家长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其中一个是林宇辉再熟悉不过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激动得几乎颤抖的声音:“梅姨真的抓到了,我们等到了!”林宇辉的眼眶红了,电话那头是申军良。
图为申军良和申聪
时间倒回2003年。申军良年仅一岁的儿子申聪在家门口被拐,妻子因受刺激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此后15年,申军良跑遍全国,负债累累,只为找回儿子。可是,他连儿子长大后的模样都无从知晓。
2017年,几乎绝望的申军良,辗转找到了因“章莹颖案”声名大噪的林宇辉。“我儿子被拐时才1岁,我和他妈妈都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电话那头,申军良语无伦次,声音里全是无助。
林宇辉没有丝毫犹豫,自掏路费赶到申军良夫妇所在地,对着申聪1岁时的照片,一笔一画推演出一个15岁少年的面容。
收到画像那天,申军良哭了,患病的妻子笑了,那是夫妇俩那么多年第一次“看见”儿子。申军良把画像揣进怀里,一揣就是三年。
申军良不是唯一的寻亲者。
2003年9月至2005年12月期间,多名儿童在广州增城、惠州博罗等地被拐。申军良和这些家庭一样,踏上了漫长又近乎绝望的寻亲路。
2016年,涉案人员张维平等人落网,供出一个关键人物——“梅姨”。因真实身份等关键信息缺失,“梅姨”始终是个谜。
2019年3月,已经退休的林宇辉接到广州增城警方的邀请,参与“梅姨”第二次模拟画像的工作。
林宇辉走访了“梅姨”曾出没两年多的紫金县,寻找目击者。功夫不负有心人,目击者有了,案件却陷入了僵局。
目击者是曾与“梅姨”同居两年的老汉,可他顾虑重重,始终不愿配合。他怕惹麻烦,怕被报复,更怕自己“和一个通缉犯同居过”这件事被人知道。
这时,申军良站了出来。15年的寻亲路,让他在当地积攒了人脉和信任。他一次次登门,一次次吃闭门羹……最终,老汉开了门。
林宇辉坐在老汉对面,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对话”。老汉说“阿梅”1.5米的个子,比较胖,圆脸、嘴唇厚,时常带不同的孩子来家里,说是亲戚家的,让孩子安静吃糖。
回忆卡壳的时候,申军良就在旁边轻声提醒:“眼睛是什么样子的?鼻梁高不高?”
每画一版,林宇辉就拿给老汉确认。反反复复,四五个小时过去了。
最后一版画像递到老汉面前,他端详良久,点了点头。他的女儿也凑过来说:“像,九成像。”
守在一旁的申军良,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梅姨’大概长什么样。”他后来说,“我想,我离找到申聪又近了一步。”
时间是最公平的审判者,从不辜负漫长的等待。
2020年3月,申聪被找到了。申军良说,是林宇辉的那幅画像,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念想。
林宇辉却说:“如果没有申军良,那个老汉可能不会开口,画像也不会那么顺利。只要她活着,我就一直画到她落网的那天。”
02
那只陶泥罐里,藏着他们家风的底色
退而不休,是林宇辉目前的生活状态。退休以后,他依然每天手握画笔,从不停歇。
其实,林宇辉对画像的执着并非与生俱来。
林宇辉的爷爷是一名画家。5岁起,他便在爷爷的教导下接触画画。别的孩子在院子里撒欢玩耍时,他却要端端正正地坐在画板前,一笔一画地练基本功。
爷爷有根拐杖,那是林宇辉童年记忆里最熟悉的声音。小时候,只要听见拐杖笃笃点地的声响,他就知道爷爷回来了,立刻乖乖坐回画板前认真画画。
在爷爷的严厉教导下,林宇辉的基本功打得扎扎实实。年复一年的练习,磨出了他的耐心,也磨出了他对画画最朴素的敬畏。
成年后,林宇辉机缘巧合成了一名模拟画像师。这个职业听起来神秘,做起来却枯燥而孤独。没有现成的模特,他就背起画本往人流密集的地方跑。
林宇辉在人群中快速捕捉每一张流动的面孔,一张接一张地画,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亲朋好友忍不住质疑:“画像真的能协助破案吗?”
林宇辉不在乎这些声音。他只知道自己每多画一张,就多一分底气。三年时间,他画出了两万余张人像。那些画纸记录了他对技艺近乎偏执的打磨。
然而,真正支撑他走过漫长岁月的,还是父亲传给他的两个字——责任。
林宇辉的父亲是一名老党员,话不多,却用行动告诉儿子什么是责任。
当林宇辉选择模拟画像这个冷门的工作时,父亲没有反对,反而鼓励他:“你如果能搞好这项工作,就是你人生的第二次发展,人活在世上一定要有所作为!”
2011年,父亲临终前,将一个陶泥罐交到林宇辉手中。那只罐子不起眼,却被父亲视若珍宝。
后来林宇辉才知道,父亲曾经历过一段灰暗的日子。家里再难,日子再苦,父亲依旧雷打不动地把党费一笔一笔存进这个罐子里,多年从未间断。那只罐子里装的不是党费,是一个老党员在困境中依然不肯放下的信念。
而那只不起眼的陶泥罐,藏着责任的分量,藏着家风的底色,成了林宇辉家最珍贵的传家宝。
爷爷的严厉,教会他技艺的精益求精;父亲的坚持,教会他守护的意义。
正是这份传承,让一个男孩在画板前耐住了寂寞,让一个年轻人在异样的目光下坚持练习,也让一位退休老人始终放不下手中的画笔。
03
家的力量,是一家人并肩作战
很多人认识林宇辉,却不知他的“一战成名”来得并不轻松。
从拿起画笔到成为“神笔警探”,中间隔着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那些无人问津的时光里,有一个人在默默陪着他。她就是林宇辉的妻子——侯庆英。
他们的相识,始于1989年的一场报告会。那一年,侯庆英到山东省公安厅作先进事迹报告,讲述她一年前勇斗持刀歹徒的经历。
为保护邻居家的两个孩子,18岁的侯庆英身中13刀,死里逃生。这份壮举让她被公安部授予首届“见义勇为勇士”称号,也成为“全国十大杰出青年”。
台下坐着的林宇辉,被这个勇敢的女孩深深打动。而侯庆英后来笑着回忆,她注意到台下那个“长得帅气,又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两人彼此欣赏,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结婚后,侯庆英成了林宇辉最坚定的后盾。2004年,林宇辉萌生了研究模拟画像技术的想法。
那时,这在国内还是个冷门领域,没有经验可循,没有老师可拜,全靠自己摸索。那些年,侯庆英独自承担起照顾年幼女儿的重任,让林宇辉可以心无旁骛地钻研技术。
为了练笔,林宇辉经常跑到街头、车站写生,有时被人误解甚至挨骂。回到家,他难免沮丧,侯庆英笑着宽慰他:“人家骂你,说明你画得太专注了,这是好事。”
为了鼓励丈夫,侯庆英主动抽出时间开车陪他去车站、菜市场。两个人买两个烧饼和两瓶矿泉水,她坐在旁边看他一张一张地画,一待就是一整天。那些枯燥而漫长的日子里,她是他唯一的观众,也是他最忠实的陪伴者。
后来,林宇辉退休,启动了“双百计划”——为100名革命烈士免费画像,让英魂与后人“重逢”;为100名被拐儿童免费画像,帮助破碎的家庭重圆。
这个计划庞大而艰难,需要的不仅是时间和精力,还有场地和资金。侯庆英没有丝毫犹豫,拿出家中积蓄,以每年26万多元的租金,在济南市租下一栋三层小楼作为工作室,接待远道而来的寻亲家属,安排住宿,把这里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家”。
林宇辉的办公桌上放着他的画像利器:铅笔、眼镜、速写本。他每一本速写本的画像上都标注着区域、年龄、姓名等信息。这些信息记录着一个个寻亲家庭破碎的故事。
2022年,寻亲者陈升宽从林宇辉手中拿到儿子画像,他强忍着的泪水里藏着对儿子无尽的思念。而他的儿子已经是林宇辉画的第122位失踪儿童。
在为烈士画像的过程中,一位家属拿到父亲画像时,颤抖着双手,泪流满面。他说:“我从未见过父亲的模样,今天终于‘见面’了。”那一刻,在场人员无不为之动容。
2017年,林宇辉的女儿看到一个报道,成都的一名司机王明清在1994年丢失了3岁的女儿,至今杳无音信。
远在国外的女儿拨通了林宇辉的电话:“爸爸,我觉得您应该能帮到他!”
女儿与林宇辉辗转联系到王明清,多次沟通了解后,画出了画像。随后,王明清将画像发到网络上。
2018年1月,奇迹发生了。王明清的女儿通过网络找到了!这是国内首例通过模拟3岁照片模拟画像而找到成年失踪者的案例。
消息传来,林宇辉一家人激动无比,而触动最深的还是他的女儿。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父亲的画笔不只是艺术,更是责任,是无数家庭团圆的希望。于是,她主动提出向爸爸学习画像。
在林宇辉的专业指导下,从小学过画画的女儿进步很快。
女儿还向林宇辉表示:“以后我来接您的班儿。”而林宇辉则郑重地叮嘱她:一定要把被拐儿童画像、烈士画像的公益事业坚持下去。
其实,早在“梅姨”落网之前,林宇辉已经超额完成了双百计划,但一家人依然在公益画像的路上步履不停。
因常年久坐画像,女儿担心林宇辉的身体受不住,已接班参与公益画像、接待寻亲家庭的工作。她和丈夫一起运营公众号,参与公益群管理,协助筛选画像需求,与此同时扩大公益影响力,让更多的家庭看到画像,获得希望。
世间最动人的坚守,从来不是孤身前行,而是有心怀大爱的家人一起携手,以微光聚星河,以信仰照前路。
但愿天下无拐,正义与团圆如约而至,愿所有失散的亲情都能跨越山海,所有等待的归途都不再漫长。
素材来源:
新京报:《“梅姨”落网,画像绘画者:还没见过本人真容,画像只是助力》
新重庆—重庆日报:《“梅姨”案完整时间线梳理!曾参与绘制模拟画像的专家林宇辉:“期待公布梅姨的真实模样”》
齐鲁壹点:《林宇辉:用画像让思念发光》
中华好家风:《“神笔警探”林宇辉:一支画笔下的正义与温暖》
原创:锦书
一审:王云峰
二审:李津
三审:赵海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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