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县长,您尝尝我们山里自己炒的茶。”我双手奉上茶杯,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新上任的女县长年轻有为,来我们村调研,第一站就定在我家。

我正盘算着怎么汇报工作,我那去走亲戚的妈却突然推门而入。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县长面前,伸手就揪住了县长的耳朵:“死丫头,老娘说的话你又不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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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河村的傍晚,总是宁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稻田的声音。可今天,这份宁静被我办公室里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彻底打破了。

我叫王建民,今年四十二岁,是我们下河村的村支书。说好听点是“书记”,说白了,就是个给全村人跑腿操心的。

电话是乡里的办公室张主任打来的,他那口大嗓门,隔着听筒都能把我耳朵震麻。

“喂!建民吗?”

“哎,张主任,是我。”我赶紧把腰杆挺直,恭恭敬敬地应道。

“给你说个天大的好事!”张主任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兴奋,“新上任的林希县长,明天要到你们村搞扶贫调研!第一站,就定在你家!”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马蜂蜇了一下。县长要来?还来我家?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乡长。

“张主任,这……这是真的吗?怎么这么突然?”我结结巴巴地问。

“千真万确!通知刚下来的!”张主任加重了语气,反复强调,“建民啊,我可跟你说清楚,这位林县长,那可不是一般人!省里下来的高材生,名牌大学的博士!年轻有魄力,是县里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你明天,可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表现!这关系到你们村明年的扶贫项目能不能批下来,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我对着电话,就差没敬个礼了。

挂了电话,我感觉手里那台老式的黑色座机,变得有千斤重。我的心情,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兴奋的是,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村那条出山的路,坑坑洼洼,颠得人肠子都能断了。

我打报告申请修路,打了三年,每次都被乡里压下来,说没钱。这次县长亲临,我要是能把这事办成了,我在村里的威信,那可就彻底立住了。

紧张的是,我这种和土地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土包子”,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和省里来的“大领导”打交道。

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哪个动作不得体,把事情搞砸了,我可就成了全村的罪人了。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狠狠地抽了两口烟。

不行,我得赶紧回家,召集全家,开个“紧急作战会议”!这可是一场硬仗,只能赢,不能输!

我揣着满肚子的心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

我们家是村里最常见的那种砖瓦房,带着一个小院子,院里种着些蔬菜,养了几只老母鸡。

一进门,我老婆李秀莲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

我上小学的儿子王小虎,趴在小桌上写作业。我七十岁的老母亲,戴着老花镜,坐在灯下纳鞋底。

“都别忙了!过来,开会!”我把手里的草帽往桌上一扔,表情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

一家人都被我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围了过来。

“当家的,你这是咋了?谁惹你了?”李秀莲解下围裙,给我倒了杯水。

我清了清嗓子,把县长要来家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话音刚落,我老婆和儿子的眼睛都亮了,那可是县长啊!只有我妈,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县长来了又咋样?不也得吃饭睡觉。搞这么大阵仗。”

我顾不上理会我妈的牢骚,开始分派任务。

“秀莲,你今晚把家里里里外外,给我打扫得干干净净!特别是堂屋,桌子凳子都用抹布擦三遍!地也要拖,不能有一点灰!院子里的鸡窝,给我重新规整一下,别让县长闻到味儿!”

“小虎!你明天给我穿上最干净的衣服!见到县长要喊阿姨好!不许在屋里乱跑乱叫,听见没有?要是敢给我丢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老婆和儿子都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句怠慢。

最让我头疼的,是我这个老母亲。

我妈是个苦命人,年轻时吃了很多苦,性格特别直爽,说话从来不拐弯,有时候还不过脑子。

上次乡长来我家吃饭,她当着人家的面,就说乡长胖得像个猪八戒,搞得我尴尬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这次来的可是县长啊!我生怕她老人家明天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办法最稳妥。

我从柜子里,拿出我藏起来的二百块钱私房钱,塞到我妈手里,脸上堆满了笑:“妈,您看,明天家里来领导,乱糟糟的。您明天一早啊,就上镇上您表妹家串串门,住上一天。这点钱,您拿着,买点好吃的。”

我妈捏着那两张崭新的票子,斜着眼睛看了我半天,才慢悠悠地说:“你小子,这是嫌我老太婆给你丢人是不是?”

“哪能啊妈!”我赶紧赔笑,“我是心疼您,怕您明天累着。”

“行了行了,别给我灌迷魂汤了。”我妈把钱揣进口袋,“我去就是了。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就是去看看我表妹,下午就回来。”

“行行行!您下午回来,保证让您看见一个干干净净的家!”我连声答应。

只要能把上午这最关键的时候应付过去,下午她回来就没事了。我心里盘算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一晚,我们全家总动员,几乎一夜没睡。屋子里,是手电筒的光和扫帚的沙沙声。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或者说,我压根就没睡着。

我把家里最后一点珍藏的毛尖茶找了出来,那是去年我托人从城里买的,一直舍不得喝。又把汇报工作要用的材料反复看了十几遍,生怕哪个数据记错了。

我妈倒也守信,一大早就被我催着,坐上了村里去镇上的第一班拖拉机。

临走时,她还一步三回头地念叨:“我怎么觉得你小子今天神神叨叨的。”我只能陪着笑脸,把她送出了村口,心里才算彻底踏实。

上午十点左右,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一辆黑色的普通桑塔纳轿车,不快不慢地开了过来。没有我想象中的警车开道,也没有一大串随行人员,车子在村委会门口停下,只下来了三个人。

一个像是司机,一个看着像秘书,走在中间的,应该就是林县长了。

我赶紧迎了上去,可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脑子里想的县长,怎么也得是个四五十岁,不苟言笑,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的中年女干部。可眼前的这位,看着顶多也就三十岁出头。

她没有烫着时髦的卷发,只是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显得干净利落。

身上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米色连衣裙,裙子料子很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没我想象中那种官架子,脸上带着一丝亲和的微笑,正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个贫穷却宁静的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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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气质,温婉又干练,就像是……就像是电视里演的那种高级知识分子。

“您好,请问是白云村的王建民书记吗?”她看到我,主动微笑着走了过来,向我伸出了手。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里的清泉一样。

“啊……是,是!我就是王建民……”我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连忙在自己那身最好的蓝布褂子上使劲擦了擦手心的汗,才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的手很温暖,也很柔软。

“我是林希,今天来打扰了。”她自我介绍道,笑容真诚。

跟在她身后的乡长赶紧给我介绍:“建民,这位就是咱们县新上任的林希林县长。这位是县政府的李秘书。”

我挨个握手,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欢迎林县长,欢迎林县长来我们白云村指导工作。”

林希县长摆了摆手,笑着说:“王书记,不用这么客气。我不是来指导工作的,是来学习的,也是来串门的。咱们直接去你家吧,我想听听你们村里最真实的声音。”

“哎,好,好。林县长,这边请。”我受宠若惊,赶紧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村民们都从自家门口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位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年轻女县长。

林希县长一点也不介意,遇到老人,她会主动停下来问声好;看到在路边玩耍的孩子,她还会笑着摸摸他们的头。

她的亲和力,让我心里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可我总觉得,这位林希县长,看我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大领导嘛,看谁不都是和蔼可亲的。

一进我家的院子,林希县长就停下了脚步。

她先是看了一眼院角那个被我老婆连夜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鸡窝,又抬头看了看堂屋门口那棵老槐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和出神。

“王书记,你家院子真干净。”她由衷地赞叹道。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地说:“嗨,农村人家,乱糟糟的,让县长见笑了。”

进了堂屋,八仙桌被我老婆擦得能照出人影。

我赶紧请林希县长上座,又亲手泡上了我那珍藏的毛尖茶。茶叶在滚烫的开水里舒展开来,一股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林县长,您尝尝。我们山里自己炒的茶,不值钱,就是喝个味道。”我双手把茶杯奉上。

“谢谢王书记。”林希双手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小口抿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似乎在细细品味。过了一会儿,她才睁开眼,赞道:“好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有山野的清气。”

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我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省里来的高材生,连喝茶都这么有水平。

简单的寒暄过后,就进入了正题。我拿出昨晚熬夜准备的汇报稿,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我们村的情况。

“尊敬的林县长,各位领导,下面,我代表白云村两委班子,向您汇报一下我们村的基本情况……”

我磕磕巴巴地念着稿子,眼睛几乎不敢离开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从村里总共有多少户人家、多少口人,到人均年收入是多少,再到村里的特色农产品是苹果和核桃,以及目前存在的最大困难就是那条通往外界的烂泥路。

我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我感觉自己就像个第一次参加考试的小学生,坐在主位上的林希县长就是那个严肃的监考老师。

可林希县长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严肃。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非常认真地听着我的汇报,时不时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等我好不容易把稿子念完,已经口干舌燥了。

林希县长合上笔记本,并没有说一些“辛苦了”之类的客套话,而是直接开始提问。

“王书记,你刚才说,村里的苹果销路主要靠镇上的小贩来收购,是吗?”

“是,是的。”

“那他们给的价格怎么样?有没有被压价的情况?”

“有,太有了!”一说到这个,我就来了气,说话也利索了,“那些小贩精着呢,专挑咱们果农急用钱的时候来,把价格压得死死的。辛辛苦苦种一年,到头来大头都让他们赚走了。”

林希点了点头,又问:“村里留守儿童多吗?他们的教育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这个问题,更是问到了我的心坎里。我们村大部分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村里的小学也因为生源太少被合并到了镇上,孩子们每天天不亮就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去上学,风雨无阻。

我把这些情况一五一十地都跟她说了。

我发现,这位年轻的女县长,问的问题,总能问到最关键、最核心的点子上。

她不是来走过场,听一些空话套话的。她是真的懂农村,真的在关心我们老百姓的疾苦。

不知不觉中,我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大半,话也多了起来。

我感觉,我不是在向一个高高在上的县长汇报工作,而是在跟一个愿意倾听的晚辈,诉说着家里的难处。

正式的汇报环节结束了,堂屋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我老婆秀莲适时地端上了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清甜解渴。

“林县长,吃块西瓜解解暑。”我热情地招呼着。

“谢谢大嫂。”林希笑着道谢,拿起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很斯文。

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堂屋正墙上挂着的一张黑白老照片上。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都有些卷曲了。那是我们家唯一的一张全家福,是我爹还在世的时候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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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我爹和我娘抱着我和妹妹,那时候的我还只是个半大小子,妹妹更小,还是个扎着冲天辫的奶娃娃。

看着那张照片,林希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吃西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看得非常出神,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我心里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是领导看到了我们过去的苦日子,心生感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转过头,微笑着对我说:“王书记,谢谢您的好茶。不过,我能再跟您讨一碗白开水喝吗?”

这个请求让我和秀莲都愣了一下。放着上好的毛尖茶不喝,却要喝白开水?城里来的领导,不都讲究这个嘛。

乡长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说:“林县长,建民书记这茶可是他最好的珍藏,您要是不喜欢这个口味,我车里还有从县里带来的龙井。”

林希笑着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张老照片,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不是的,茶很好。只是……我肠胃不太好,喝不惯浓茶。而且,总觉得家里的白开水,喝着才最亲切,最解渴。”

一句“家里的白开水”,瞬间就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心里那点因为身份差距而产生的隔阂,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我赶紧碰了碰身边的秀莲:“还愣着干啥,快去给林县长倒水啊!用那个最大的搪瓷缸子,倒满了!”

“哎,好,好!”秀莲反应过来,赶忙转身进了厨房。

我心里暗自感慨,这位林县长,虽然年轻,但做群众工作的水平是真的高。

一句话,一个举动,就能让人心里暖洋洋的。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像个邻家妹子一样,让人愿意和她掏心窝子说话。

随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白开水被端上来,我心里的紧张感也彻底消失了。

我甚至开始琢磨着,等会儿是不是该把村里计划建一个苹果保鲜冷库的想法,也跟林县长好好聊一聊。这可是关系到全村果农收入的大事。

气氛正好,我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我端起自己的茶杯,准备再说点什么。

堂屋里的气氛融洽得就像一壶温好的老酒,醇厚而又让人舒坦。乡长和李秘书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正小声地和我讨论着村里苹果的品种改良问题。

林希县长捧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号搪瓷缸子,小口地喝着白开水,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意。

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把我酝酿已久的那个关于修建苹果冷库的宏伟计划,向县长大人和盘托出。

这个计划要是能成,我们村的苹果就能错峰销售,价格至少能翻一番!

就在这时,院子里那扇老旧的木门,伴随着“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炸响:“建民!你个败家子,又买这么贵的茶叶!那味儿我在村口就闻见了,钱多得烧手是不是!”

这声音!是我妈!

我脑子“轰”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她不是去镇上走亲戚了吗?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我妈已经提着一篮子还带着泥土芬芳的青菜,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土布褂子,裤腿上还沾着些许泥点,显然是刚从亲戚家的菜地里回来。

她一脚踏进堂屋,一眼就看到了满屋子的人,特别是坐在主位上的林希。

我妈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林希身上那条米色的连衣裙上。

随即,她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种极其戏剧性的变化。那种表情,从最初的惊讶,瞬间转变为一种混杂着心疼、愤怒和“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

“好啊你……”她嘴里嘟囔着,把手里的菜篮子重重地往地上一放,里面的青菜和萝卜滚了一地。

她完全无视了屋里呆若木鸡的我、乡长和秘书,就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冲到了林希的面前。

乡长刚想站起来说句“大娘您好”,可已经来不及了。

在我和所有人惊恐万状、完全来不及阻止的目光中,我母亲伸出了她那只因为常年干农活而长满老茧、粗糙无比的手,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揪住了林希县长的耳朵!

我手里端着的那个茶杯,“哐当”一声从我麻木的手指间滑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我张着嘴,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大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眼睁睁地看着我母亲那只黝黑的手,用力地拧着全县最高行政长官那白皙的耳朵,用尽全身力气破口大骂:

“死丫头!我昨天电话里怎么跟你说的?叫你别穿这么好的衣裳下乡!又穿这几万块的裙子!显摆你能耐是不是?这要是蹭破了,刮烂了,不心疼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整个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妈那中气十足的骂声,还在房梁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