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是国际爱鸟日。当我们在城市里穿行、在窗边驻足、在公园漫步时，可曾想过头顶的天空正上演着一场跨越洲际的生命之旅？每年春秋两季，数以百万计的候鸟沿着古老的航线，飞越城市与旷野，飞行路线连接起大陆与海洋。
在北京，有这样一位英国友人，他用十几年的时间记录这些鸟的踪迹，见证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取得的丰硕成果。他叫唐瑞·汤森德，一位生态保护工作者。
英国人唐瑞·汤森德（ Terry Townshend）走过世界各地，最终选择在北京停下脚步。他花了十几年时间，在中国做着一件看似小众却意义深远的事：记录鸟，保护鸟。
唐瑞·汤森德
唐瑞·汤森德：我最初来中国是从事环境法律与政策工作，刚开始，当人们发现我是观鸟爱好者时，很多人都惊讶地看着我说：“你为什么来北京？北京没有啥鸟。”但这种看法与事实相去甚远。随着我的探索，我很快发现北京是世界上最好的观鸟首都城市之一。这里记录到的鸟种超过500种。
唐瑞·汤森德创作的水彩画：大鸨飞过颐和园
北京这座拥有两千多万人口的城市，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的关键区段。这里的河流和湿地，是候鸟迁徙途中重要的“加油站”。
真正让唐瑞从“记录者”转变为“守护者”的，是一种以这座城市命名的鸟——北京雨燕。
唐瑞·汤森德的摄影作品：雨燕
唐瑞·汤森德：第一只真正让我惊叹的鸟是北京雨燕，这些在紫禁城和北京古老的门楼、寺庙中筑巢的鸟儿，每年都会展开一场史诗般的迁徙，一路飞到非洲南部再返回，全程约3万公里，它们的迁徙之途，连接了大约30多个国家。一只小小的鸟，飞过的轨迹竟形成了一条看不见的“丝绸之路”，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一只鸟可以在北京和世界其他地方之间建立起如此强大而无形的联系。
唐瑞·汤森德创作的水彩画：雨燕飞过天坛
唐瑞镜头记录的，不仅是雨燕的故事。过去的十多年，北京的生态变化也被他一一收进取景框。
唐瑞·汤森德：过去十年空气和水质的改善堪称变革性的。北京的河流和湿地，水质更清澈了。这对水鸟产生了直接、可观察的益处，例如，白鹭在北京的数量正在扩大，种群状况良好，数量在增加。翠鸟也是一种需要良好水质的物种。我看到翠鸟的种群也在增加，这标志着水质得到了改善。
唐瑞·汤森德的摄影作品：普通翠鸟
唐瑞·汤森德的摄影作品：白鹭
水质与空气质量的改善带来了肉眼可见的变化，白鹭和翠鸟的种群恢复，便是最好的证明。在唐瑞看来，这些积极的信号，指向的是一个更深层的命题：一座城市若想在候鸟迁飞通道上真正担起责任，需要做的还有更多。
从2019年起，唐瑞被北京市园林绿化局聘请为北京城市生物多样性保护国际专家团队成员。于是，他也开始频繁出现在会议室里，带着数据和建议，并强调一个理念：北京，应该成为候鸟迁徙路上最好的“服务站”。
唐瑞·汤森德创作的水彩画：湿地涉水而行的白鹭
唐瑞·汤森德：北京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区的重要路段，这是数百万候鸟的“鸟类高速公路”。这条“鸟类高速公路”每年支持数百万候鸟的迁徙。我的建议是，把北京建成这条高速公路上鸟类最好的“服务站”，确保有安全、友好的地方让它们休息和补充能量。我有一项关于夜间迁徙的重要研究，超过80%的候鸟在夜间飞行，所以当我们躺在床上睡觉时，每年春天和秋天，我们头顶上都发生着这种无形的奇迹——数百万只鸟儿飞过。该研究显示，飞越北京上空的前三种鸟类：树鹨是一种森林鸟类，夜鹭是一种湿地鸟类，云雀是一种草地鸟类。这意味着，如果北京要帮助这些鸟儿安全通过，就需要提供多样化的栖息地——草地、灌丛、湿地以及树林。
唐瑞·汤森德的摄影作品：夜间飞行的鸟
在这项关于候鸟迁徙研究结果的推动下，北京市园林绿化局对土地管理指南进行了针对性修订，不再以植树造林为单一目标，而是明确提出需要为候鸟创造多样化的栖息地——不只是树林，还需要草地、灌丛和湿地。2024年9月，中共北京市委生态文明建设委员会印发的《关于深化首都生态文明建设进一步加强鸟类资源保护工作的指导意见》，更是将这一科研成果上升为城市管理的系统性要求。从一项观测研究，到一项政策落地，北京用行动证明了一座现代都市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可能。
唐瑞·汤森德的摄影作品：白鹭
唐瑞·汤森德：这些年来，我对鸟类的理解不断深化：理解不仅仅是知道一只鸟的名字，而是理解它的生命、它的史诗般的迁徙、它的栖息地需求以及它那令人难以置信的生命力。我想帮助人们理解，北京是一个充满活力的生态系统。自然并非与我们的城市分离，它是我们社区的一部分，它的命运与我们的命运休戚与共。
唐瑞·汤森德创作的水彩画：白琵鹭
谈及对未来的期待，唐瑞也有具体而清晰的设计。
唐瑞·汤森德：我未来十年的梦想是看到北京成为全球生物多样性友好城市的典范。我希望看到城市的绿地设计和管理方式不仅惠及人们，也惠及自然。在国际爱鸟日，我最想传达的核心信息是希望与行动。尽管全球面临生物多样性危机，但当人们和社区团结起来保护自然时，成功的例子数不胜数。我的想法很简单：走出去，抬头看，去学习。无论你在北京还是世界其他地方，你身边的鸟儿都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当你花时间去了解它们的生命时，你会爱上它们。而当你爱上它们时，你就会保护它们。这就是我们所拥有的最强大的保护力量。
记者手记
鸟儿们翱翔于天地，用小小的翅膀飞越大洲与大洋，也穿越着城市与旷野。四月的北京，春风渐暖，雨燕的身影开始出现在古老的城门楼上，而英国友人唐瑞也还像往年一样，站在北京的某个角落，举起摄像机，记录着又一个春天。
受访者供图
来源：环球资讯广播
记者丨庄媛心
签审丨安然
监制丨刘轶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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