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市长工资太低,我怕自己会贪污,这种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十有八九是段子。
可从樊建川嘴里说出来,那就是他这辈子干过最疯狂的事的导火索。
34岁当上四川宜宾市常务副市长,前程似锦,组织上把他当正厅级市长苗子培养。
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要在这条道上走到黑的时候,他撂挑子了。
1993年,他正式辞职,转身就去了成都一家港资房地产公司应聘,月薪3000。
原来当副市长那会儿,工资才300多块。
有人问他图啥?他说得很实在:挣钱搞收藏。
这爱好,他打小就有,上幼儿园时老师写的评语,他都当宝贝收着,真正让他着迷的,是抗战那些事儿。
他父亲樊忠义是抗战老兵,13岁参军,打过仗、过过江,从小就给儿子灌输一种理念:“人一定要有一股拼劲,大家都是两条胳膊扛起一个脑袋,什么事都不用怕。”
樊建川小时候跟人打架,父亲不劝架,站旁边看着,打赢了还奖励。
这种教育方式养出来的孩子,骨子里就带着股狠劲儿。
高中毕业下乡当知青,他拼命干,饿晕过两次,后来去当兵,在零下40℃的内蒙古一待就是两年半。
恢复高考那年,全军80个人争一个名额,他心里也打鼓,但还是咬牙考上了西安政治学院。
毕业之后当大学老师,铁饭碗端得稳稳的,可他坐不住,于是又跑去从政,一路干到副市长。
可副市长的工资,实在撑不起他的收藏梦。
那会儿他上街,眼睛永远盯着那些别人不要的“破烂”。
去老村老宅,看到堆在一起的旧东西,就忍不住扒拉,缠着人家问还有没有。
一家人周末逛街,答应给妻子买裙子,结果半路看到抗战勋章,扭头就跟妻子商量:“先把钱借我,下次给你买。”
下海经商之后,他算是找到自己的道了,和几个朋友凑钱办房地产公司,贷了巨款,熬了大半年,房子只卖出去一套。
结果赶上1994年国务院房改,单位不再提供福利房,商品房一下子成了刚需。
樊建川的建川实业,就这么起来了,到2001年,他已经登上胡润富豪榜,身家二三十亿。
成都市最繁华的地段,有他的商品房、办公楼、商铺、加油站,按理说,这日子该舒坦了吧?
可他偏偏又犯“傻”了。
他要建博物馆,而且是那种一规划就是500亩的大博物馆。
朋友骂他脑子进水,说博物馆就是个无底洞,你这是准备当烈士。
樊建川不听,他表示,四川有两千家房地产开发商,少他一个也没关系,中国十三亿人口里,十二点五亿人都该过上平淡安稳的生活,但总也该有人挺起脊梁、敲响警钟,而他自己,就想做这样一个敲钟人。
2005年是抗战胜利60周年,他给自己下了死命令:8月15日必须开馆。
掐指一算,只剩9个月。
那段时间他直接住工地,困了就靠在建材上打个盹儿,这边装电梯,那边装玻璃,顶还没封,布展的就已经进去了。
15号开馆,三天前还觉得不可能,硬是被他连轴转给拼出来了。
中流砥柱馆、正面战场馆、飞虎奇兵馆、不屈战俘馆、侵华日军罪行馆,五个馆同时开。
业内人士估算,光这些藏品的价值,就超过80个亿。
可樊建川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2017年有人在火车站拍到他,绿T恤黑长裤,脚上踩一双破旧凉拖,靠墙坐在地上,手边放着两瓶几块钱的饮料。
他本人倒是十分豁达乐观,还说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自己在吃穿方面从不讲究。
出行坐高铁一向选二等座,住宿也从不住星级酒店,只住商务快捷酒店。
他还坦言,自己的钱全都投入到了博物馆建设中,看似有钱,其实是负债的“负翁”,根本算不上富翁。
2007年,他做了件更让人意外的事,立遗嘱。
百年之后,建川博物馆全部捐给成都市人民政府。
遗嘱已经公证,并交给了成都市政府,他的理由十分朴实,他认为自己之所以能成为大家口中的富豪,财富都是改革开放带来的。
因此他一直觉得,自己积攒下的这些钱财,其实并不完全属于个人。
他愿意把这些财富用来打造博物馆,最终无偿捐献给国家。
现在樊建川67岁了,还在忙,今年2月,作为四川省人大代表,他在省两会上发言,谈的是广安建川博物馆聚落的发展规划。
他计划建100个博物馆,目前已经在川渝两地建了4处博物馆聚落,近80座博物馆建成开放。
有人问他图什么,他说自己本质是个军人,军人就是牺牲,军人就是艰苦,军人就是责任,他建博物馆,就是在做一个有血性的中国男人秉承良心和责任应该去做的事。
可四川人提起他,都竖大拇指。
为啥?
就因为他干了一件别人不敢干、也干不了的事,把一段不该被忘记的历史,用1000万件实物,一五一十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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