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如何看待坎耶·韦斯特?随着他新专辑《霸凌》的发行,如今想要梳理他在2020年代跌宕起伏的人生轨迹,已然成为一项极具挑战的任务:从他那些穿着大胆、引人侧目的妻子,到他口中充满阴谋论色彩的“犹太医生”;从对皮特·戴维森发起的带有“圣战”意味的舆论围剿,到那场注定失败的总统竞选。在这一系列闹剧中,外界很难判断他的诸多失态或致歉究竟是发自肺腑的忏悔,还是又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然而,最令公众感到无力的是,我们似乎永远无法对他视而不见。
“冒犯”、“离谱”,或者如小布什曾给出的评价——“令人作呕”,这些词汇虽然严厉,却都未能真正切中坎耶·韦斯特的复杂本质。唯一接近真相的形容词或许是“可悲”,而这种悲凉感总因韦斯特自身表现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严肃态度,而显得愈发尖锐且讽刺。这是一个曾极度渴望获得“天才”头衔认可的男人;他最终如愿以偿,甚至得到了超出预期的声望,随后却开始不遗余力地投身于自我毁灭的深渊。
目前,《霸凌》的早期乐评大多呈现积极态势,韦斯特也顺势宣布了十年来的首次英国巡演。随着其他音乐人纷纷打破沉默、争相寻求合作,他似乎正在这个曾将他彻底拒之门外的行业中,经历某种形式的“奇迹复出”。
因此,人们很容易在当下的喧嚣中遗忘,韦斯特真正的最低谷其实发生在去年,那源于一张泄露但尚未正式发行的专辑《绿帽》。在他那首臭名昭著、足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歌曲《希特勒万岁》引发全球舆论海啸之际——这首歌直接导致他被多国列入禁演名单,并痛失多项商业代言协议——这张专辑中展现的人性化维度,自然被愤怒的浪潮所淹没。即便我们将《绿帽》视为一个内心极度动荡者的精神切片,也绝不能以此为借口,去淡化或美化韦斯特公然与纳粹主义调情的恶劣行径。在那部作品中,既记录了他与子女分离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也揭示了他童年时期一段隐秘的创伤:他与表亲之间那段涉及伦理禁忌的往事再次浮现,这段长期被压抑的阴影,或许正是其后半生性格扭曲、轨迹偏离的伏笔。
如今,韦斯特正像他职业生涯中无数次上演的剧目那样,竭力挣脱自我毁灭的泥潭,试图重新踏上救赎之路。今年早些时候,刊登在《华尔街日报》上的整版反犹太主义公开致歉信,看起来确实比他以往任何一次公关辞令都更具深度。“当我醒来时,”他在2022年曾狂妄地宣战,“我要对犹太人发动‘三级防卫准备’。”即便在那句威胁中,他刻意使用极具指向性的词汇,而非委婉的表达,其挑衅意图也显得极度荒诞。不久后,他曾为此道歉称:“任何人都不应将对一两个个体的愤怒,转化为对数百万人的仇恨。”这番言论本应令人振奋,但其公信力却因一个荒诞的事实而大打折扣:这番深刻的“觉醒”,竟然自称是受了乔纳·希尔在喜剧电影《21跳街》中表演的启发。
因此,当人们再次翻开《华尔街日报》,读到坎耶为那次“受电影启发”的顿悟及其后续言行而进行的二次致歉时,脑海中难免会浮现出布什那句名言:“骗我一次,算你狠……”然而,当读完全信,一种复杂的动容却不自觉地油然而生。这种似曾相识的反复与挣扎,正是一个与双相情感障碍抗争的人所必然经历的痛苦循环,正如韦斯特在信中坦言,这显然是他长期以来无法摆脱的生命底色。
我们都曾目睹过他的巅峰与低谷,目睹了他那仿佛西绪福斯推石般的徒劳循环:公众早已对他躁狂发作时的鲜明病灶习以为常。美国的精英阶层和文化名流总爱在公开场合喋喋不休地倡导心理健康关怀,但正如他们对韦斯特的集体放逐所揭示的,当真正的精神疾病展现出狰狞、乖张且不合时宜的面目时,这些道貌岸然的精英往往比普通人退缩得更快。
《霸凌》或许真的能成为一张入场券,让韦斯特从同行和公众那里获得某种程度的宽恕。这并非他首次在废墟上重建声誉,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即便他再次通过某种天才的表演欺骗了世人,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场关于名声、疯狂与毁灭的漫长战役中,他自己同样也是一名伤痕累累的受害者。
作者:塞缪尔·鲁宾斯坦
来源:Is Kanye West a bully or a victim?
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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