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年前的六月初六,落星湾溺水身亡。你这具肉身,在江南地界上悬空走了整整十年,赚尽了阳间的泼天富贵,真当幽冥的拘魂使都是瞎子吗?”
暗室里,化作白衣书生的判官眼神森寒,手中的锁魂链昂起。
此时名震天下的江南首富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毫无波澜,而顺着他华贵的锦袍向下看去。
那双做工考究的缎靴,正诡异地悬停在距离青砖半寸的空气中——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有踩在实地上!
“知道我死了十年,你还敢一个人来拘我?”
首富不仅不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没有活气的冰冷讥诮。
“放肆!”判官勃然大怒,手中的判官笔携着九霄雷霆之势,毫不留情地直刺这妖孽的眉心,“今日我便让你这越界的水鬼魂飞魄散!”
就在笔尖即将刺破首富皮肉的刹那,他敞开的衣襟里,猝不及防地滑出了一枚系在红绳上的贴身玉佩。
“铮——”
雷霆万钧的判官瞬间瞳孔剧震,死死盯着那枚沾染着暗金色痕迹的玉佩。
只瞧见,他眼中翻涌的杀意瞬间凝固,整个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江南的梅雨季,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熬糖。
我是个北方人,无论做人的时候,还是在地府当差的这几百年。都不喜欢这里的潮湿。
这次来江南,并非办公。
纯粹是判官做久了,觉得地狱的哀嚎声太吵,上来寻个清净。
我在城南最繁华的鹤鸣茶楼包了个临街的雅座,连着喝了三天寡淡的碧螺春。
这三天里,我并没有清净下来。
因为整个茶楼,甚至整条街,都在谈论同一个名字——容止言。
江南地界上,最有钱的人。据说他名下的钱庄和丝绸铺,比当地官府的库房还要充盈。
凡人总是对财富有着天然的狂热。他们津津乐道容止言的每一笔生意,甚至他每一顿饭的开销。
但听得最多的,还是他的怪癖。
有人说他是个极度洁癖的怪人,常年穿着严严实实的衣服,从不让人近身。哪怕是当地知府设宴,他也只是派个掌柜去送份厚礼,本人绝不露面。
连最红的清倌人,都没见过这位财神爷的真面目。
我觉得有些意思。一个人在红尘里打滚,赚尽了世俗的钱,却活得像个出家人。
第四天傍晚,雨下得大了一些。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茶楼的伙计突然压低了声音,兴奋地指着窗外。他说,容老板的轿子出来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排场确实够大,并非虚言。
四顶黑色的软轿,十六个穿着短打的精壮护院。他们走在青石板上,连脚步声都出奇的一致。
没有鸣锣开道,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硬是逼得街上的小贩纷纷退到屋檐下。
轿子停在了斜对面的容氏钱庄门口。
护院立刻散开,将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只苍白的手挑开了轿帘。
那只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存放了多年的瓷器。
随后,容止言走了出来。
他很年轻,穿着暗青色的长衫,料子是极品的天水碧。剪裁得体,一丝不苟。
钱庄的掌柜早就候在门外,手里捧着厚厚的账本,腰弯得几乎贴到地上。
容止言没有看掌柜,也没有接账本。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进去。
掌柜立刻如蒙大赦,转身在前头引路。两人始终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
有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乞丐,突然冲破了护院的防线,扑向容止言。他手里举着破碗,嘴里喊着大善人救命。
护院的刀瞬间出鞘,刀背狠狠砸在乞丐的肩膀上。
乞丐惨叫一声,跌倒在泥水里。
容止言的脚步连停顿都没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冷漠。极致的冷漠。
我端着冷透的茶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身为判官,我见过无数种恶人,也见过无数种善人。但容止言身上,既没有作恶的业障,也没有行善的金光。
什么都没有。空洞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壳子。
我放下一枚铜板,指尖在眼前轻轻一抹,开了幽冥法眼。
视线穿透了雨幕,穿透了凡人的皮囊。
我看向容止言的背影,目光顺着他的青衫一路向下,落在他那双做工考究的黑布鞋上。
我的手顿住了。茶水微微泛起波纹。
他走得很稳,步态从容。但是,他的鞋底,并没有踩在青石板上。
他的双脚,距离地面,始终悬着半寸的距离。
他是在空气中行走的。
人,是不可能不挨地的。只要还有一口阳气,就必须得承接地气。
悬空走路的,只有一种东西。
我将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看来,这趟江南之行,是真的清净不了了。
我走下茶楼,没有撑伞。雨水在靠近我身体半寸的地方,自动滑落。
街上的人都在避雨,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黑衣书生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容府的队伍后面。
钱庄的查账进行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容止言又坐回了轿子里。
队伍转头,朝着城北的容家大宅走去。
城北那一带,原本是乱葬岗。容止言发迹后,买下了那片地,推平了坟头,建起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
懂风水的人都说他疯了,这种阴极之地,活人住久了会折寿。但他不仅住了,还把生意越做越大。
我一路尾随,停在容府那扇朱漆大门前。门上的铜环泛着冷光。
没有活人的气息。整座宅子,像是一个巨大的、精致的棺椁。
我绕到后巷,那里的院墙极高。我没有动用轻功,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身体便穿过了厚重的青砖。
这是阴差的手段。凡间的砖瓦,挡不住幽冥的官。
院子里的布置极其讲究。假山、游廊、名贵的草木,一样不少。
但所有的植物都长得有些萎靡。水池里的锦鲤,也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这里没有阳光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江水发酵后的腥气。
我顺着这股味道,穿过三重垂花门,来到了最深处的内院。
这里连巡夜的护院都没有。下人们似乎得到了死命令,入夜后绝不允许踏足内院半步。
正房的门窗紧闭。连一丝灯光都没有透出来。
我轻轻跃上屋顶,悄无声息地揭开一片琉璃瓦。
房间里很黑。但我能在黑暗中视物。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没有柔软的拔步床。
正中央,放着一口巨大的黑瓷缸。
几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哑巴仆人,正提着木桶,将一桶桶浑浊的水倒入缸中。
水声哗啦啦地响。我闻得出,那是直接从城外怒江里打上来的原水。
倒满之后,仆人们放下水桶,恭敬地退了出去,从外面锁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容止言一个人。
他站在缸边,慢慢解开那件名贵的青衫,随手扔在地上。
他赤裸着上身,肤色苍白得刺眼。胸膛没有丝毫起伏。
他没有呼吸。
然后,他跨进水缸,整个人缓缓沉入那冰冷浑浊的江水中,只露出一个头。
他闭上眼睛,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近乎享受的神情。
我就这样在屋顶上趴了半宿。他没有翻身,没有动弹,就像是一截泡在水里的朽木。
活人是不可能在冷水里泡一整夜的。哪怕是练家子,也会寒气入体,经脉断裂。
天快亮的时候,我将瓦片盖好,悄然退出了容府。
我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转身走向了城隍庙。
卯时未到,庙祝还在后院打呼噜。大殿里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摇晃。
我径直走到神像后方,指尖逼出一滴阴血,点在虚空之中。
一扇暗门无声地滑开。我走了进去,这是城隍庙的卷宗室。
江南道的地界,每天死多少人,生多少人,都在这里备案。
我在落满灰尘的书案前坐下,掌心向上,默念了一句法诀。
“调,江南阴阳卷。”
书架上,一卷黑皮红线的册子凌空飞来,稳稳落在我的掌心。
我翻开册子。纸张是冥土特制的,带着淡淡的防腐香气。
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无数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在眼前闪烁。
我停在了“容”姓的那一页。
一行行向下找。江南的容姓人家不多,很快,三个字跳入眼帘。
容止言。
那一行的字迹,是用朱砂写的。鲜红,刺目。这意味着,此人已经在生死簿上销账了。
我凑近看具体的批注。
容止言,男。生于甲子年冬月。卒于……
我的目光猛地一凝。
卒于十年前,六月初六。死因:溺水。
他死了十年了。
一个十年前就沉尸江底的人,现在正躺在城北首富宅邸的水缸里。
而且,他还垄断了江南一半的商道。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行红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绝不是普通的诈尸。
普通的行尸走肉,没有神智,只会凭本能吸食阳气。不出三天,就会腐烂发臭,被当地的日夜游神抓捕归案。
容止言不仅有神智,还会做生意,会算账。他把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这需要极其庞大的阴气支撑,更需要瞒天过海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地府的拘魂系统,怎么会漏掉这么大一个活靶子?
我重新翻开阴阳卷,开始查阅十年前六月初六那天的阴差当值记录。
所有的生死,都必须有黑白无常或者麾下的阴差去执行。这是铁律。
我翻到了那天的排班表。
当值的是江南分司的两个老资格阴差,赵三和李四。
我调出他们那一天的述职报告。
报告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那天因为水患而拘走的魂魄名字。
张家村三十二口,李家庄十八口……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没有任何关于容止言的记录。
不仅没有名字,甚至连“寻魄未果”的报备都没有。
就像是那天,这个人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赵三和李四都是办了几百年差的老手,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有一股远超他们级别的力量,强行抹去了这段因果。抹得干干净净,连阴差的记忆都一并篡改了。
我合上卷宗,将它扔回书架。
查案子,既然账面不干净,那就只能去现场看看了。
我离开了城隍庙。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江水暴涨,淹没了码头的一部分。
我沿着江堤,一直走到城外最偏僻的落星湾。
这里的江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水流湍急,暗流涌动,形成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十年前的六月初六,江南大水。决堤的地方,就在这里。
我站在江边,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
我抬起右手,判官笔在掌心浮现。非金非木,带着森冷的寒意。
我用笔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然后重重地一点。
“土地,出来见我。”
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泥土,直达幽冥。
过了好一会儿,地面才微微隆起一个小包。一个只有半人高、拄着拐杖的白胡子老头哆哆嗦嗦地钻了出来。
这是本地的土地神。官阶低微,法力低微,平时就靠收点村民的香火度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看清我手里的判官笔后,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泥水里。
“小神……小神叩见判官大人!”
“起来回话。”我没心情跟他客套,“十年前,六月初六,这里发生了什么?”
土地公浑身一抖,眼神开始闪躲。
“回大人……十年前,发了大水。龙王爷发怒,淹了……”
“闭嘴。”我打断了他,“我要听的不是公文辞令。当时江里有什么东西?”
土地公咽了一口唾沫,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流。
“大人明鉴,那天水太大了。江底下的水眼破了,有……有一股极其庞大的水灵之气冲了出来。”
“水灵?”我眯起眼睛,“成精了?”
“没成精,但比妖精更可怕。”土地公颤抖着说,“那是怒江积攒了千年的怨气和灵气,没有灵智,只有本能。那天,它卷走了很多船。”
“容止言的船,也是那天翻的?”
土地公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大人……您查到了?”
“阴差拘不到他的魂,你这个地方官,连个报告都不打?”我冷冷地看着他。
“大人冤枉啊!”土地公趴在地上磕头,“不是小神不报,是小神不敢啊!”
“那天,容止言的船沉了。小神亲眼看到他掉进落星湾的死水眼里。”
“按理说,他必死无疑。可是……”土地公的声音压得极低,“江里的水灵,突然暴动了。”
“它没有吞噬容止言,反而像疯了一样,用整条江的灵气,护住了他的肉身!”
我皱起眉头。水灵护体?
水是没有感情的死物,除非遇到了让它臣服的东西。一个普通的凡人商人,凭什么让千年水灵认主?
“现在那股水灵在哪?”我问。
土地公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城北。容府的方向。
我明白了。十年来,那股水灵化作无形的锁链,一头连着江底,一头连着容止言。
它托着他悬空行走,它提供冰冷的江水维持他的尸身不腐。
容止言不是一个人在活。他是带着整条怒江的阴气,在人间招摇过市。
夜色降临,暴雨如注。
这种连天地都模糊的恶劣天气,最适合阴差办差。雷声会掩盖法术的波动,雨水能洗刷一切痕迹。
我没有撑伞。黑色的长衫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雨水在接触到我衣料的瞬间便化作白雾散去。
我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再次来到了城北的容府。
这一次,我没有从后墙翻越。我直接走向了那扇朱漆大门。
门口的两个灯笼在风雨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熄灭。
门内有八个精锐的护院在值夜。我能听到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和刀剑碰撞的轻响。
我没有敲门。我举起判官笔,在半空中画了一个“透”字。
金色的符文一闪而没。我抬起脚,直接穿透了厚达半尺的铁木大门。
护院们正围坐在门房里烤火。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冰冷的穿堂风。
有人打了个寒颤,骂骂咧咧地去关窗,却什么也没看见。活人的眼睛,看不见全盛状态下的阴差。
我一路畅通无阻,再次来到了内院。
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但诡异的是,这些雨水并没有向外流淌,而是形成了一个个微小的漩涡,全都在向着容止言的正房汇聚。
整座宅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吸水阵法。
我走到正房门前。门上的铜锁被江水侵蚀得长满了绿斑。
我抬手,指尖吐出一丝幽冥业火,铜锁瞬间化为铁水。
我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几乎能将人冻僵的阴寒之气。还有浓烈得化不开的水腥味。
哪怕是点着最名贵的沉香,也掩盖不住这种尸体长期浸泡在水里的味道。
房间中央的黑瓷缸里,水已经溢了出来,流了满地。
容止言依然坐在水缸里。水没过他的锁骨。
门开的动静很大,但他没有惊慌。
他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活人的光彩,只有如深渊死水般的平静。
“你来了。”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水底的沉闷混响。
他没有问我是谁。
我跨过门槛,反手关上了门。房间里的温度再次下降。
“你似乎在等我。”我看着他。
“我等了十年了。”容止言看着我手里散发着寒光的判官笔,“阴差换了一拨又一拨,都没看破。我以为地府已经把我忘了。”
“生死簿上白纸黑字,忘了谁也忘不了你。”我冷声道,“十年前你就该死了。”
“但我还坐在这里。”他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事实。
“那是你偷来的时间。”我向前走了一步,“凡人贪生怕死,用尽邪术苟延残喘,我见过很多。”
“但像你这样,用一条江的灵气来给自己续命的,你是头一个。”
容止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波动。
“我没有偷。”他说,“我是在还债。”
我觉得十分可笑。一个逆天改命、破坏阴阳秩序的恶鬼,居然跟我谈还债?
“你垄断商道,积聚大量财富,甚至连官府的命脉都捏在手里。这是还哪门子的债?”我语气森冷。
容止言微微仰起头,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活人的债,死人的债,江水的债。”他喃喃自语。
我不想听他废话了。妖邪之物,最擅长蛊惑人心。
“无论什么债,下地狱去跟阎王算吧。”
我手腕一翻,一条漆黑的铁链从袖口滑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锁魂链。专拿厉鬼。
“我不想走。”容止言低下头,看着我,“我的账本,还没有平。”
“这由不得你。”
我眼神一冷,手臂发力。地上的锁魂链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猛地窜起,直取容止言的咽喉。
铁链上燃烧着幽绿色的冥火。这火不烧皮肉,只烧魂魄。只要被套住,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
就在铁链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轰!
水缸里的水突然爆炸般地涌出。
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浑浊的江水在半空中扭曲、变形,眨眼间化作两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水手。
那是怒江水灵的具象化。
水手死死地攥住了锁魂链。
嗤嗤——
冰冷的江水与幽冥业火剧烈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声响。大团大团的白色蒸汽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瞬间遮蔽了视线。
我感觉手里的铁链一沉。那股力量极大,完全不是一个普通水鬼能拥有的。
这是整条江的怨念在护主。
“冥顽不灵。”我冷哼一声。
十年前的死鬼,靠着水灵就想抗衡地府的执法?太天真了。
我松开锁魂链,右手在虚空中快速画符。
判官笔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金色的轨迹。最后一笔落下,一个古篆体的“斩”字成型。
“破!”
我一掌拍在金字上。
金光化作一柄无形的巨刃,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劈向那两只水手。
砰的一声巨响。
水手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水花。房间里的蒸汽被强大的气流瞬间冲散。
巨刃余势不减,直接劈中了那个巨大的黑瓷缸。
咔嚓。
瓷缸发出一声难听的哀鸣,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紧接着,缸体彻底崩塌。
数千斤的江水倾泻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席卷了整个房间。家具、屏风被冲得东倒西歪。
容止言失去了江水的托举和保护。
他本就是一具死了十年的尸体,肌肉早就僵死,全靠水流维持行动。
水缸一碎,他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满是积水的青砖地上。
这一下摔得极狠。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没有了水灵的掩护,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终于爆发出来。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呈现出死人的灰败色。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吐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混浊发臭的江水泥沙。
他的身体在痉挛。那件勉强蔽体的衣衫在刚才的冲击中彻底散开。
苍白、瘦骨嶙峋的胸膛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就是违抗阴阳律法的下场。
我向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再次举起判官笔。笔尖闪烁着致命的寒芒,指向他的眉心。
这一笔点下去,就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连下地狱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就在我准备下笔的瞬间。
容止言艰难地翻了个身,想要爬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敞开的衣襟里,滑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用一根红绳系着,挂在他的脖子上。一直贴着他的心口。
我的目光随意地扫过。
下一秒,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就像是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
那是一枚玉佩。
通体漆黑,质地冰冷。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充满无上威严的一个字。
我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上的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东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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