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周铭远愿意投资你?”

我攥着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豆浆,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洗得工服的便利店女孩,脑子里一片空白。

3个月前,我还是新能源行业炙手可热的技术新贵,跟大学兄弟林嘉伟一起创立的淮海新能源估值8个亿。

可就在我签下几份专利转让协议后,林嘉伟翻脸了。

他把我踢出公司,还强行回购了我的股份,让我直接背上了5000万的违约金。

在口袋里只剩20块钱那天,我走进这家便利店,买了一个最便宜的三明治。

这个叫苏晚的女生送了我一杯热豆浆。

而现在,她正把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晚礼服站在宴会厅中央,那张脸跟她一模一样。

看着照片,我已经有点懵了。

当我听到她接下来说的话后,我更是直接傻眼了。

01

我叫沈淮,在新能源行业摸爬滚打了整整十二年。

三年前,我和大学时期最好的兄弟林嘉伟一起创立了“淮海新能源”,专注于固态电池核心材料的研发。那时候我们穷得叮当响,租住在A市开发区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毛坯房里,白天跑客户拉投资,晚上熬夜改技术方案。

林嘉伟负责对外融资和市场拓展,我则带着三个技术员死磕材料配方。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用了两年时间,硬是把固态电池电解质的离子电导率提升到了行业领先水平。

去年年初,我们拿到了B市一家知名风投“鼎盛资本”的A轮融资,整整两个亿。公司估值一下子冲到了八个亿,我们俩各自持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留给团队和后续融资。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风光的日子。我作为技术创始人,被行业媒体称为“固态电池领域的破局者”,各种峰会论坛的邀请函像雪片一样飞来。林嘉伟站在我旁边,西装革履,笑容满面,对每一个来祝贺的人都说:“没有沈淮,就没有淮海新能源。”

我信了他。我信他是真的把我当兄弟。

去年六月,公司启动B轮融资,目标是五个亿。林嘉伟告诉我,有几家头部资本很感兴趣,但需要我把核心技术专利进行更清晰的权属划分,方便做估值。他说得冠冕堂皇,什么“技术资产独立核算”“方便后续分拆上市”,我一个搞技术的,听不太懂这些资本运作的弯弯绕绕,但因为是林嘉伟说的,我签了字。

那是我这辈子犯过的最致命的错误。

八月的一个周一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开车去公司上班。

刚进办公楼大厅,前台的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就不太对劲,支支吾吾地喊了声“沈总”,然后低下头不敢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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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多想,刷卡进了电梯,按下了十八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的工卡刷不开了。门禁系统显示“权限已失效”。

我愣在原地,正准备给行政打电话,就看到林嘉伟从CEO办公室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一看就是律师。

“沈淮,你来了。”林嘉伟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

“我的工卡怎么刷不开了?”我举着工卡问他。

林嘉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接过身后律师递过来的一份文件,隔着门禁玻璃递给我。

“你看一下这个,董事会决议。”

我接过来,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的时候,脑子就嗡地一声炸了。

那是一份解除我公司一切职务、冻结我所有股东权利、并以“涉嫌职务侵占”为由启动内部调查的董事会决议。下面签字的除了林嘉伟,还有鼎盛资本派驻的两位董事,以及另外两个跟林嘉伟关系密切的小股东。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自己没意识到。

“意思就是你被踢出局了,沈淮。”林嘉伟终于摘下那副温和的面具,眼神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酷,“你之前签的那几份专利转让协议,已经把核心技术的所有权转移到了我名下的一家离岸公司。现在淮海新能源的技术资产,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的股份,我也已经按照原始出资额做了回购。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原始出资额?”我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我当初投了八十万,你就给我八十万?公司估值八个亿,你就给我八十万?”

“你签了字的协议,白纸黑字,法律效力清清楚楚。”林嘉伟推了推眼镜,“如果你不服,可以走法律程序。但我建议你想清楚,你签的那些协议,每一份都有律师见证。打官司,你打不赢的。”

他身后那个律师适时地补了一句:“沈先生,根据协议内容,您在三年内不得从事与固态电池材料相关的任何工作,否则构成违约,需赔偿违约金五千万元。”

竞业限制。

他们连这条路都给我堵死了。

我站在玻璃门外面,看着林嘉伟转身走回办公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前台小姑娘远远地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庆幸——庆幸被扫地出门的不是她。

我攥着那份董事会决议,在原地站了整整十分钟,然后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恨。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到极点的恨。

被踢出公司之后的日子,过得像一锅熬糊了的粥,又苦又稠。

我把自己关在C市郊区租的那间小公寓里,整整七天没有出过门。手机被打爆了,有行业里来打听消息的,有记者想约采访的,还有几个之前跟我关系不错的技术同行,拐弯抹角地问我专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个都没回。

第八天早上,冰箱里最后一桶泡面被我吃完了。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换了件干净衬衫,走出小区,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C市的十月已经有些凉了,路边的银杏树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我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我推门进去,在货架上拿了一个最便宜的三明治,走到收银台前。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女孩,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服,胸口的工牌上写着“实习生苏晚”。

“十二块五。”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温和。

我把二十块钱递过去,她找给我零钱,又看了我一眼,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杯热豆浆,放在三明治旁边。

“送你的,天气凉了,喝点热的。”

我愣了一下,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跟人说话,还是因为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善意。

“谢谢。”我拿起三明治和豆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三明治的味道很一般,面包有些干,夹心的火腿也不新鲜。但那杯热豆浆很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像是给一具冰封的身体浇上了一瓢温水。

我吃完东西,在便利店坐了很久。店里没什么客人,苏晚就坐在收银台后面翻一本厚厚的书。我瞥了一眼封面,是一本《证券投资分析》。

“你看这个?”我随口问了一句。

苏晚抬起头,笑了笑:“嗯,想考个从业资格证,闲着也是闲着。”

“你在便利店上班,学这个干什么?”

“总不能一辈子在便利店上班吧。”她合上书,用手托着下巴,“人总得给自己找条后路,你说对吧?”

我没有接话。后路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心里最疼的地方。

从那天起,我开始每天去那家便利店。有时候买个饭团,有时候买杯咖啡,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买,就在靠窗的位置坐着。苏晚从来不赶我,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跟我聊几句。

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有一次我无意中抱怨了一句“这年头技术不值钱”,她没有附和,而是很认真地说:“技术值不值钱,要看在谁手里。在好人手里值钱,在坏人手里也值钱,只是不值在好人手里。”

这句话绕来绕去的,但我听懂了。

她是在告诉我,不是技术不值钱,是我把技术交到了不该交的人手里。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终于决定不再沉溺在自怨自艾里。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上还剩下的东西。

林嘉伟拿走了固态电池的核心专利,但他拿不走我脑子里的东西。十二年的技术积累,每一个配方、每一组数据、每一次失败的教训,都刻在我脑子里,谁都拿不走。

但我缺一样东西——钱。

没有资金,我连一个实验室都租不起,更别说重新搭建研发团队。而且那该死的竞业限制协议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三年之内我不能碰固态电池材料,否则就是五千万的违约金。

我需要换一个赛道,一个跟固态电池相关但又不直接冲突的赛道。

我开始废寝忘食地研究新能源行业的各个细分领域,每天泡在各种行业报告和技术文献里,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每一根稻草。

第十天的时候,苏晚在给我倒热水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你最近在看什么?”

“新能源回收。”我没有隐瞒,“固态电池的回收利用,特别是电解质材料中稀有金属的提取。这个赛道目前还是蓝海,而且不违反我的竞业限制。”

苏晚歪着头想了想:“你是说,把废旧电池里的材料提炼出来再卖?”

“不只是提炼。”我来了精神,下意识地跟她解释起来,“固态电池里的锆、镧、锗这些稀有金属,含量虽然不高,但价值极高。目前国内做这块的基本都是小作坊,回收率低,污染大。如果能开发出一套高效环保的提取工艺,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四十以上,利润空间非常可观。”

苏晚听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听不懂”的表情,而是点了点头说:“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方向。但你缺钱,对吧?”

我苦笑了一下:“缺,什么都缺。缺资金,缺设备,缺团队。我现在唯一不缺的就是时间。”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她说:“有时候,最缺的不是钱,是一个愿意相信你的人。”

我当时没太在意这句话,以为她只是在安慰我。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她第一次对我露出马脚。

02

转折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那天C市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便利店里的客人很少。我正在靠窗的位置上画工艺流程图,苏晚突然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沈淮,我有个亲戚,是做投资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最近在找新能源回收领域的项目,你想不想聊聊看?”

我手里的笔停在纸上,抬起头看着她。

“你亲戚?做什么投资的?”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管什么基金的。”苏晚耸了耸肩,“我就是随口一提,你要有兴趣,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没兴趣就算了。”

“有兴趣。”我没有犹豫,“当然有兴趣。”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递给我。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周铭远,后面还跟着一个公司的名字:铭远资本。

我当时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我不知道铭远资本是国内排名前十的产业投资基金,管理规模超过两百亿;我也不知道周铭远这个人,在投资圈里有个外号叫“新能源教父”,他投过的项目几乎每一个都成了行业龙头。

我只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当天晚上,我给周铭远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对方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听起来五十岁左右。

“你好,是周总吗?我是苏晚的朋友,做新能源回收的,想跟您约个时间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铭远说:“沈淮,我知道你。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之后,我愣了好一会儿。他说“我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出现在铭远资本位于C市金融中心四十六层的办公室。前台带我走进周铭远的办公室时,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正在看一份财务报表。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放下报表,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沈淮,淮海新能源的创始人,固态电池领域的破局者。三个月前被自己的合伙人踢出局,核心技术专利被转移,股份被强行回购。我说得对吗?”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意外。他对我了解得这么清楚。

“你跟苏晚是什么关系?”周铭远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她是……”我想了想,用了“朋友”这个词,“她是我在便利店认识的朋友,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过我帮助。”

周铭远听到“便利店”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个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忍着笑,又像是在感慨什么。

“好,不说这个。”他摆了摆手,“说说你的项目。”

我把准备好的商业计划书递过去,然后用了二十分钟,把固态电池回收项目的技术优势、市场前景、盈利模式讲了一遍。我讲得很详细,也很坦诚,没有夸大任何一个数据,也没有隐瞒任何一个风险。

周铭远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技术我不担心,你做技术出身,这块你有底子。”他慢慢地说,“但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你的竞业限制怎么办?虽然新能源回收不直接冲突,但林嘉伟那个人我了解,他一定会想办法找你的麻烦。第二,你现在的状态,确定能撑起一家公司?”

第一个问题我没法反驳,林嘉伟确实不会善罢甘休。但第二个问题,我回答得很干脆。

“周总,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做生意被骗,家里欠了一百多万的外债。我妈一个人打三份工供我读书,我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就去菜市场帮人搬货,一箱一箱的菜,从晚上八点搬到凌晨两点。那种日子我都撑过来了,现在这点事,算不了什么。”

周铭远看了我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五千万的TS,估值三个亿。我投你。”

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心跳得很快,但我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周总,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投我?”我问了一个投资人不喜欢回答的问题。

周铭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因为苏晚说,你值得。”

我拿着那份TS走出铭远资本大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着碎金一样的光。

我在大楼门口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想着周铭远最后那句话。

苏晚说,你值得。

她到底是谁?一个便利店实习生,能让周铭远这种级别的投资人连尽职调查都不做就直接打钱?

我拿出手机,翻到苏晚的微信,犹豫了很久,还是打了一行字:“谢谢你。”

她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跟了一句:“别谢我,好好干。你欠我一顿饭。”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迈步走进阳光里。

拿到周铭远的五千万投资之后,我像一台被重新启动的机器,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我用了两个星期,在C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租下了一间一千平米的厂房,改造成实验室和中试生产线。然后从原来淮海新能源的技术团队里,挖了三个最得力的兄弟过来。

这三个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技术骨干,林嘉伟接手公司之后对他们并不重视,给的待遇也一般。我开出双倍工资加上股权激励,他们二话没说就辞了职。

团队拉起来之后,我们开始没日没夜地攻关。固态电池回收的核心难点在于电解质材料的分离和提纯,传统的湿法冶金工艺效率低、污染大,我们需要开发一套全新的物理化学联合工艺。

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累但也最充实的日子。我们吃住都在实验室,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做实验。失败了就分析数据,调整方案,然后再试。

苏晚每隔几天就会来实验室送夜宵。有时候是热豆浆和包子,有时候是自己做的便当。她从来不多说话,把东西放下就走,像一阵来去无痕的风。

有一次我实在熬不住了,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女士外套,旁边放着一杯还温热的咖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别把自己熬坏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我攥着那张纸条,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不只是感激,还有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

三个月后,我们的工艺终于取得了突破。电解质材料中稀有金属的综合回收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二,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三十个百分点,成本却降低了百分之四十五。

我把这项技术申请了发明专利,然后开始筹备Pre-A轮融资。消息放出去之后,投资圈的反应比我想象的热烈得多。

但我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到林嘉伟的耳朵里。

果然,就在我准备启动融资的第三天,我的律师收到了淮海新能源法务部发来的律师函。函件声称我在淮海新能源工作期间掌握的技术信息属于公司商业秘密,我新公司的业务涉嫌侵犯其知识产权,要求我立即停止相关业务并赔偿损失。

这招够狠。林嘉伟不是真的要告我,他是要用诉讼拖住我。只要官司一开打,投资人就会犹豫,融资就会受阻,我的新公司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夭折。

我把律师函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但愤怒之后,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林嘉伟,你既然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约了苏晚在便利店见面。那天她正好值夜班,店里没有客人,只有我们两个。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开门见山地说。

“你说。”

“林嘉伟在告我,用的是知识产权侵权的理由。我知道他是在拖我,但这个官司如果打下去,至少得耗一年半载,我耗不起。”

苏晚安静地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我需要找到他的破绽。”我压低声音,“林嘉伟这个人,贪婪而且不干净。在淮海新能源的时候,有几笔政府补贴款的去向我一直觉得有问题。还有他跟鼎盛资本签的对赌协议,里面的条款设置得非常奇怪,我当时没多想,现在回过头来看,很可能是他在做局。”

“你是说,他有财务问题?”

“不是可能,是一定。”我深吸了一口气,“但我拿不到证据。淮海新能源的财务系统被他牢牢控制着,我接触不到任何内部数据。”

苏晚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愿意帮忙。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心跳漏了一拍的话。

“沈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周铭远愿意投资你?”

“因为你介绍的啊。”我说。

“不是。”苏晚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愿意听我介绍?”

我愣住了。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孩,站在一个豪华宴会厅的中央,周围都是西装革履的商界人士。那个女孩的脸,跟苏晚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高贵、冷艳、从容,像一只俯视众生的天鹅。

“这是我去年在国际论坛上的照片。”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周铭远是我父亲的学生,也是我们家族基金的托管人。我父亲叫苏经纶,是鼎盛集团的创始人。”

鼎盛集团。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鼎盛集团,国内最大的综合性产业集团之一,业务涵盖能源、金融、地产、科技,总资产超过三千亿。苏经纶,这个名字在中国商界如雷贯耳,连续八年登上福布斯富豪榜前十。

而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穿着洗得发白工服的便利店女孩,居然是苏经纶的女儿。

“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来C市是为了躲一个人。”苏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疲惫,“我爸想让我联姻,对方是D市一个地产商的儿子。我不愿意,就跑出来了,随便找了个地方打工,想过几天清净日子。”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坦荡。

“遇到你是个意外。沈淮,你知道吗,我在便利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醉汉、有赌鬼、有走投无路的穷光蛋。但你不一样。你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失去了自己一手创造的一切,但你眼睛里没有怨天尤人的窝囊气,只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一定会拿回来’的狠劲。”

“我看人很准的。”她笑了一下,“我爸说我这双眼镜比他见过的任何投资人都毒。他说得对。”

“所以呢?”我的声音有些哑。

“所以我帮你,不是因为同情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帮。沈淮,你需要证据,我帮你拿。但不是白帮的。”

“你要什么?”

苏晚站起来,走到便利店门口,背对着我,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我要你赢了之后,帮我做一件事。具体什么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03

苏晚的效率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仅仅过了一周,她就通过周铭远的关系,拿到了淮海新能源的一些内部财务数据。具体怎么拿到的,她没有细说,我也没有追问。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我懂得一个道理——有些手段,知道了反而不好。

数据被整理成了一份详尽的报告,放在一个加密U盘里交到我手上。

我花了一个通宵看完,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兴奋。

林嘉伟在淮海新能源干的那些破事,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

第一,骗取政府补贴。淮海新能源在A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拿了一块地,建了一个所谓的“固态电池产业化基地”,以这个项目的名义申请了八千万的省级战略性新兴产业专项补贴资金。但实际上,那个基地就是个空壳,厂房建好了,设备根本没买齐,更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生产。八千万补贴款到账之后,林嘉伟通过四家空壳公司,把其中六千万转到了自己的离岸账户。

第二,虚增技术指标骗取融资。在B轮融资的过程中,林嘉伟指示技术团队伪造了固态电池的第三方检测报告,把实际循环寿命只有八百次的产品吹成了两千次。鼎盛资本之所以愿意投五个亿,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这份造假的技术报告忽悠了。而这五个亿到账之后,又有至少两个亿被林嘉伟通过各种渠道转移了出去。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条——洗钱。林嘉伟利用淮海新能源的供应链体系,跟几家供应商签订了虚假的采购合同,把公司的钱以“预付款”的名义打出去,再由供应商扣除一定比例的手续费后,把剩余的钱以现金形式回流到林嘉伟控制的个人账户。这个操作从A轮融资之后就开始了,涉及金额超过一点五个亿。

我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这三条,每一条都够林嘉伟喝一壶的。但光有证据不够,我需要一个局,一个让林嘉伟自己跳进来的死局。

我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想出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是利用林嘉伟最大的弱点——贪婪。

我通过中间人放出消息,说我在新能源回收项目上取得了重大突破,已经有头部资本给出了十亿的估值,正在进行B轮融资。同时,我还故意泄露了一份假的融资计划书,上面写着我的项目计划在两年内启动IPO,预计市值将达到五十亿以上。

这个信息果然刺激到了林嘉伟。

他当初之所以对我下死手,就是因为我掌握着淮海新能源的技术核心。现在我在新能源回收领域做起来了,估值眼看着就要超过淮海新能源,以他的性格,绝对坐不住。

果然,没过几天,我的一个老朋友——也是淮海新能源的小股东——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沈淮,林嘉伟想见你。他说想谈谈合作的事。”

我忍住心里的冷笑,语气平静地说:“可以,让他定时间地点。”

见面安排在一家私密的会所里。林嘉伟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表,整个人红光满面,看起来过得很滋润。

而我故意穿得很朴素,甚至有些寒酸,像是一个还在艰苦奋斗期的创业者。

“沈淮,好久不见。”他伸出手,笑容满面,好像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没有握他的手,只是点了点头:“说吧,什么事。”

林嘉伟也不在意,收回手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听说你的新能源回收项目做得不错,估值都到十个亿了。恭喜恭喜。”

“有事说事。”

“好,我直说。”林嘉伟收起笑容,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我想跟你合作。淮海新能源的固态电池生产线,每天会产生大量的废品和边角料,里面含有丰富的稀有金属。与其找外面的回收公司处理,不如咱们合作,你把回收工厂建在淮海新能源的园区里,废料直接送过去,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实意图——他想借着合作的名义,渗透进我的公司,复制他在淮海新能源对我做的那一套。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机会。

“合作可以。”我说,“但我有几个条件。第一,你必须以淮海新能源的名义,跟我签订一份长期战略合作协议,合同期限五年,每年保底采购量不低于三千吨。第二,你需要预付第一年的货款,作为合作诚意金。第三,所有的合作条款必须在律师的见证下签署,不能有任何口头承诺。”

林嘉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而且条件提得这么明确。

“预付货款的话,金额是多少?”

“按照市场价计算,三千吨大约需要一个亿。”

林嘉伟皱了皱眉,但很快又笑了:“一个亿没问题,但我要占你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百分之十。”我讨价还价。

“百分之十五,不能再少了。”

“成交。”我伸出手,这一次,我主动握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热,我的心很冷。

签合同那天,我的律师团队全程在场。合同条款写得滴水不漏,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清清楚楚。

林嘉伟派了淮海新能源的财务总监来签约,预付的一个亿在签约后三个工作日内就打到了我公司的账户上。

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我要的不是这一个亿,我要的是让林嘉伟在这笔交易中触犯刑法。

合同里有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条款:双方在合作期间,淮海新能源须确保所供应的废料来源合法、权属清晰,不存在任何法律瑕疵。如果因废料来源问题导致我方公司遭受任何损失,淮海新能源需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按损失金额的三倍支付违约金。

这一条,是给林嘉伟挖的坑。

因为在淮海新能源的废料中,有一批是林嘉伟私自处理的国有资产。当初淮海新能源在A市拿地建厂的时候,政府以优惠价提供了一批价值三千万的稀有金属原材料作为产业扶持。这批原材料的权属存在争议——按照协议,如果在五年内淮海新能源未能达到约定的产值和税收目标,这批原材料的产权将自动收回政府。

而淮海新能源的那个空壳基地,显然没有达到协议要求。

也就是说,林嘉伟卖给我们的那批废料中,有一部分本来就是政府的资产,他没有权利处置。

这个信息,是苏晚通过周铭远的关系,从A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内部拿到的文件。

但我没有急着动手。我要等,等林嘉伟把更多的钱砸进来。

合同签完之后,我表面上跟林嘉伟打得火热,隔三差五就约他吃饭喝酒,聊合作、聊未来。我故意表现得像是一个被他打怕了之后、选择妥协的软蛋,让他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我暗中开始收集更多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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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通过家族的关系网,查到了林嘉伟在国外设立的离岸公司账户信息。

那六千万的政府补贴款和两个亿的B轮融资款,就是通过这个账户洗出去的。

她还帮我联系到了鼎盛资本的一个前合伙人。这个人在被鼎盛资本踢出局之后心怀不满,手上掌握着当初林嘉伟跟鼎盛资本签署对赌协议时的全部内幕文件。

那些文件显示,林嘉伟在对赌协议中设置了极其复杂的业绩对赌条款,表面上是为了激励管理层,实际上是为了给鼎盛资本的控制人输送利益。而作为交换,鼎盛资本的人帮林嘉伟掩盖了财务报表中的造假行为。

这是一个利益输送的链条,涉及商业贿赂、职务侵占、财务造假等多个罪名。

证据越来越多,我的网也越收越紧。

但我还需要一个关键的引爆点——一个能让经侦部门介入的契机。

这个机会,在三个月后出现了。

淮海新能源的B轮融资方之一,一家叫做“华信资本”的投资机构,在对赌协议到期后要求行使回购权。按照协议约定,淮海新能源需要以年化百分之十五的收益率回购华信资本持有的股份,涉及金额超过两个亿。

但淮海新能源的账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现金。林嘉伟为了维持公司的现金流,不得不开始拆东墙补西墙。

他找了几家民间借贷公司,以公司股权为抵押,借了高利贷。月息三分,利滚利,三个月下来,利息已经滚到了近一个亿。

而这个时候,我通过中间人向他抛出了一个诱饵——我愿意以个人名义借款给他五千万,条件是他在淮海新能源的董事会里给我留一个席位。

林嘉伟犹豫了几天,最终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五千万打过去之后,我以董事的身份进入了淮海新能源的董事会。这意味着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公司的财务报表和经营数据。

拿到这些数据的当晚,我连夜把它们跟之前苏晚提供的证据进行了比对和交叉验证。

结果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淮海新能源的实际财务状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公司的账面现金只剩下不到三千万,但短期负债高达四个多亿。B轮融资的五个亿中,除了被林嘉伟转移走的两个亿,剩下的三个亿大部分被用来偿还之前的民间借贷和维持日常运营,真正投入到研发和生产上的,不到五千万。

更可怕的是,淮海新能源的核心技术,也就是从我手上抢走的那些固态电池专利,在实际应用中存在严重的性能问题。

实验室的数据跟量产产品之间的差距巨大,导致产品良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六十,根本无法实现规模化生产。

这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