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代的一个深夜,南京的一间斗室里,庄希祖压低了声音,给眼前这位满脸愁容的老人带了一句话。

这话是百岁画坛泰斗朱屺瞻托他带的:“你去转告陈老,大公鸡尾巴不翘起来,那是‘瘟鸡’。”

听到这儿,正坐在板凳上发呆的陈大羽先是一愣,紧接着,那间狭窄的小屋里爆发出了一阵久违的大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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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在那个特殊的年份,这一句话,真的救了一个人的心。

谁能想到,几笔水墨丹青画出的公鸡尾巴,竟然能惹出惊天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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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谁能想到,这位被齐白石视为“衣钵传人”的顶尖高手,此时正面临着一生中最严酷的自我怀疑?

今天咱不聊什么枯燥的绘画理论,就聊聊这个关于“骨头”的故事。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在所有人都要把头低进尘埃里的时候,陈大羽和他的公鸡,为什么偏要把尾巴翘得比天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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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时钟拨回到1950年代初,那时候的中国画坛,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寒冬”。

现在咱们看齐白石、张大千那是国宝,一张画能在拍卖行换套别墅。

但在建国初期,国画(也就是中国画)的日子并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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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社会上流行一种论调:国画是封建残余,是小资情调,画那些花花草草对建设新中国有什么用?

这股风气之盛,甚至让中央美院的学生们集体抗议,拒绝上国画课。

这可苦了那帮大师们:李苦禅被发配到工会去干杂务,管管戏票澡票,堂堂大师成了打杂的;后来的一代宗师李可染,这会儿只能委屈地去教水彩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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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摆在所有国画家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改行,要么彻底改造。

在那个年代,手里的画笔有时候比锄头还沉重,稍不留神就能把自己压垮。

李可染是个狠人,他选择了“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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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必须走出去,用写生的方式改造中国画。

1954年,他带着张仃、罗铭去江南写生,回来办了画展,轰动一时。

但批评声依然尖锐,油画家董希文直接开炮,说中国画的表现力就是不如西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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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可染不服,1956年他决定再此远行写生。

这一次,他点名要带一个人——陈大羽。

为什么是陈大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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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当时的圈子里,陈大羽是公认的“狂人”,也是齐白石最看重的“后生”。

早在1944年,当陈大羽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时,拿着画作去北京拜见齐白石。

原本兴致缺缺的齐老,一看到画,立马坐直了身子,惊呼:“你是吴昌硕的弟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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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大羽当时还没拜师,但他的笔墨里那股子金石气,太像吴昌硕了。

那天,齐白石特意叮嘱门卫:“以后这个后生来,大门随时敞开。”

后来陈大羽正式拜师,齐白石对他的评价高到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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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幅画上,齐白石题跋:“下笔之超雅,陈生过我。”

意思是,这笔法的高雅程度,比我还强。

这还不算,齐白石还要向天下人“喊话”:“论艺术要能有天分过人,有此画鸡之天分,天下人自有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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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羽弟应得大名。”

就是这样一个被齐白石“捧上天”的人,成了李可染改革路上的最佳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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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这两个齐白石的学生,背着画板下江南。

这一路,两人白天画画,晚上关起门来激烈争论。

据陈大羽家人回忆,两人的争论声常常大到隔壁都能听见,简直像是在吵架,其实是在探讨国画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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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这次写生中,两人的艺术道路发生了本质的分野。

同样的景色,比如重庆的临江门。

李可染画出来,是有意识地把中景房屋拉高、放大,让人感觉像是站在巨物之下,压迫感强,时空交错,这是他在探索“山水画的纪念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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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陈大羽画的,却是严格遵循近大远小,墨色渐远渐虚,强调“天地之大,我身在其中”的辽阔感。

回来后,李可染看着陈大羽的画,极力劝说:“大羽,你的山水画这么好,以后多画山水,别老守着花鸟了。”

这是一句掏心窝子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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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山水画因为能描绘祖国大好河山,政治地位比花鸟画高得多。

如果陈大羽听了劝,凭他的才华,后来中国山水画坛必有他一席之地,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但陈大羽摇了摇头:“我的时间不够用,老师留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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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的老师,就是齐白石。

齐白石晚年一直想在大写意花鸟上再做革新,但他老了,画不动了。

他把这个希望,寄托在了陈大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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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这东西很有意思,它给你指了一条康庄大道,你却非要走那座独木桥。

1957年,齐白石逝世。

陈大羽更加坚定,他要守住“大写意花鸟”这块阵地,哪怕这在当时是一条边缘甚至危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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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守,就守到了风雨如晦的六七十年代。

陈大羽画鸡,是一绝。

他用的笔法极其霸道,用篆书画鸡嘴鸡爪,用草书撇鸡冠鸡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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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鸡尾巴,往往翘得比身子还高一倍,直冲云霄。

在和平年代,这是雄姿英发;在动荡年代,这就是“罪证”。

大字报贴出来了,那帮人指着陈大羽的鼻子说:“你这公鸡尾巴翘上天,是对现实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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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斗!

不仅要斗,还要往死里斗!”

一夜之间,曾经救过无数人的公鸡,成了人人喊打的“黑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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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知道,陈大羽的鸡,是有血性的。

抗日战争那会,他满腔悲愤,画昂首嘶叫的《雄鸡图》,那是为民族兴亡呐喊;后来闹灾荒,他画鸡义卖赈灾,题诗“鸡声喔喔最堪怜”。

可现在,公鸡倒了,陈大羽也被淋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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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关进牛棚,独自坐在食堂发呆。

那天,他对路过的老友王主任叹了口气,眼神里全是灰暗:“这次,我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就在他最绝望、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艺术追求是否错了的时候,朱屺瞻老先生的那句话传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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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鸡尾巴不翘起来,那是瘟鸡。”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陈大羽心头的阴霾。

是啊,公鸡之所以是公鸡,不就是因为那股子精气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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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为了苟活而让公鸡夹起尾巴,那画出来的还是那个傲视天下的物种吗?

那还是齐白石看重的陈大羽吗?

朱老是在告诉他:别低头,皇冠会掉;别收尾巴,精神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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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陈大羽变了。

虽然环境依然恶劣,但他心里的那盏灯亮了。

他的学生们自发组成了“保卫小组”,24小时轮流守护这位倔强的老头,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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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风雨过去,太阳重新出来,人们惊讶地发现,陈大羽笔下的公鸡,尾巴翘得更高了。

他开始疯狂地使用大泼彩,大红配大绿,这种在传统文人画里被视为“俗气”的配色,硬是被他画出了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的气势。

刘海粟看后大赞:“在红绿中横冲直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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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羽与常人不同之处。”

晚年的陈大羽,终于完成了齐白石的托付,将大写意花鸟画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在海外,他被视为继吴昌硕、齐白石之后的第三座高峰。

回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命运极其精妙的安排。

如果当年他听了李可染的劝去画山水,中国少了一位花鸟大师,多了一位山水名家,但世间恐怕再无那只傲骨铮铮的“大羽鸡”。

如果在那段晦暗的日子里,他选择了顺从,把鸡尾巴放下来,也许日子会好过点,但他那个艺术的灵魂也就真的“瘟”了。

有些苦,不是为了击垮你,而是为了把你的骨头,炼的更硬一些。

陈大羽的外孙女韩宁宁后来回忆,外公晚年特别爱喝苦瓜汤。

有一次喝汤的时候,老爷子笑着说了一句:“苦瓜就像人生一样,先是苦味,到了喉口底却是味美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