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72岁大妈被侄子骗进深山破庙12年,第13年侄子生病想接她回去伺候,却发现她早承包荒山开了农家乐,已是年入百万的老板娘!
“姑妈,我腿废了,接您回城享福,顺便伺候伺候我。”张建拄着双拐,盯着眼前奢华的山庄大门直咽口水,“这老板占了您的破庙,咱必须讹他一笔!”
红木茶台后,白发女人缓缓转过老板椅,吹了吹大红袍的浮叶:“建子,十二年了,你怎么瘸着腿来找我算账?”
第一卷:雨夜、老鼠与生锈的锁
面包车的底盘在全是坑洼的黄泥路上狠狠磕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车厢里弥漫着劣质汽油和廉价车载香水的混合味道。李桂兰坐在后排,双手死死抱着一个掉漆的红双喜保温禧和一个用旧毛巾裹着的半导体收音机。她今年六十岁,头发花白了一半,常年围着灶台转,背脊已经有些佝偻。
“建子,还没到啊?这路咋这么颠呢,颠得我心口疼。”李桂兰稍微探了探身子,看向驾驶座上的侄子。
张建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漫天飞舞的黄土,随口敷衍:“快了快了,姑妈。城里那老破小不是要给您翻修嘛,那甲醛多重啊。这山里空气好,我托朋友给您找了个清静地方,您就当是疗养了。”
副驾驶上,张建的老婆王丽正拿着一面小圆镜补口红。车子一颠,口红画出去了半寸。她猛地合上镜子,发出一声烦躁的冷哼,故意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仿佛后座有什么难闻的气味。
李桂兰察觉到了侄媳妇的不满,有些局促地缩回了身子。她是个寡妇,没生养过,张建五岁死爹没娘,是她一口一口米汤喂大的。为了供张建读大专、娶媳妇,她把丈夫留下的那点抚恤金全砸了进去,甚至连自己那套四十平米的老房子,房产证也早就交给了张建保管。
“疗养好,疗养好……”李桂兰轻声念叨着,把手里的保温瓶抱得更紧了些。
半小时后,面包车在一个陡峭的半山腰熄了火。
推开车门,没有鸟语花香,只有深秋山林里刺骨的冷风。眼前是一座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山神庙。院墙塌了一半,木门只剩下一扇,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屋顶的瓦片七零八落,几株枯黄的野草在瓦缝里迎风抖动。
李桂兰愣在原地,寒风顺着她单薄的对襟褂子直往里灌。
张建已经手脚麻利地从后备箱拎下两个编织袋,重重地扔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袋口散开,里面是两袋有些发黄的大米、几把挂面,还有两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腌咸菜。
“姑妈,您看这地方多好,四面环山,纯天然。”张建搓了搓手,连庙门都没进,只是站在车门边,“这庙里有口旱井,水是干净的。这粮食够您吃一阵子了。”
“建子……”李桂兰看着那黑窟窿一样的破庙,声音有些发颤,“这……这连个灯都没有,晚上黑灯瞎火的,我害怕。要不,我还是回城里吧,我不怕甲醛……”
说着,她往前迈了两步,想要去拉张建的胳膊。
张建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姑妈,您这不是不懂事吗?装修队都已经进场了,墙都砸了,您回去睡大马路啊?”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高仿的绿水鬼手表,语气变得有些急躁:“行了行了,朋友还等我回去签个大合同呢。手机您也别看了,这山里没信号。等下个月装修弄完,我立马开车来接您。”
王丽已经坐在车里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张建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面包车像一头急于逃离的野兽,在泥巴路上猛打了一个方向,轮胎卷起的碎石打在李桂兰的裤腿上。
“建子!建子!”
李桂兰慌了,她追着车尾气跑了两步。一块凸起的树根绊住了她洗得发白的布鞋,她重重地扑倒在泥水里。
保温瓶摔在地上,内胆碎裂的闷响在空旷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山路拐角。没有减速,没有回头。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只惊飞的寒鸦在光秃秃的树冠上盘旋。
李桂兰趴在泥地里,手指深深抠进湿冷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甚至有石子划破了指肚,渗出暗红的血珠,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
她慢慢地爬起来,没有拍身上的泥水。她走到那两个编织袋前,蹲下身。
大米有些潮,抓起一把,能闻到一股明显的霉味。咸菜罐子的盖子已经生了锈。
六十岁的人了,活了大半辈子,有些事情不需要别人挑明。什么装修,什么甲醛。她想起了前几天在小区菜市场,邻居王老太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说:“桂兰,听说咱们这片要棚改了,按平方算,你那套老房子少说能赔大几十万呢……”
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李桂兰没有哭。
她看着手里发霉的大米,又回头看了看那座像怪物巨口一样的破庙。她的下颌骨死死地咬紧,脸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抽搐。
她弯下腰,用那双干瘦的肩膀,把两袋粮食硬生生拖进了破庙的门槛。
第一夜,暴雨。
山里的雨来得毫无征兆。狂风卷着黄豆大的雨点,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破旧的屋顶上。
李桂兰缩在神台的角落里。神台上的泥塑山神早就掉光了彩绘,只剩下一个面目狰狞的泥壳,在忽明忽暗的闪电下俯视着她。
屋顶漏了。
先是水滴,然后是连成线的雨柱。冰冷的雨水砸在泥土地上,溅起一地的泥浆。
李桂兰把张建留下的一床旧棉被裹在身上,但被角很快就被地上的积水浸透,冷意像蛇一样顺着脚踝往上爬。
“吱吱——”
角落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借着闪电的光,她看到三只体型硕大的山鼠,正顺着墙根朝她装大米的编织袋爬去。它们不怕人,绿豆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李桂兰死死盯着那几只老鼠。
这是她未来一个月的口粮,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去摸那个半导体收音机。她悄无声息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了白天在院子里捡的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头。
雨声掩盖了她的动作。
就在最大的那只老鼠即将咬破编织袋的瞬间,李桂兰猛地扑了过去。
“砰!”
石头狠狠砸在泥地上。老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另外两只老鼠吓得瞬间窜回了墙洞。
李桂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手背上沾着老鼠温热的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闪电再次划破夜空,照亮了她惨白的脸。
她看着那只死老鼠,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那只沾着血的手,把老鼠尸体拎起来,用力顺着破窗户扔进了大雨里。
她转过身,扯下神台上的一块破布,把米袋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
“想让我死在山里……”她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偏要活得长命百岁。”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李桂兰没有等死。她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用院子里的黄泥和枯草和成泥巴,踩着摇摇欲坠的破桌子,把屋顶上漏水的缝隙一点点糊死。她的指甲劈了,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变成血肉模糊的茧子。
带来的几把挂面吃完了。大米因为发霉,吃下去会反酸水。
她必须去找吃的。
年轻时在农村长大的记忆被唤醒。她开始在破庙周围的山林里转悠。这片荒山虽然偏僻,但植被茂密。
她认识野韭菜,认识马齿苋,甚至能准确分辨出哪种颜色的蘑菇有毒,哪种能在雨后炖出鲜汤。
没有油,没有肉。她就把采来的野蘑菇洗净,和发霉的大米一起倒进捡来的一个破瓦罐里,用石头在院子里垒起一个简易的土灶,捡些干柴生火。
烟熏火燎中,六十岁的老太太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但当那锅带着泥土腥味的蘑菇粥煮沸时,她一口气喝了三大碗,连瓦罐底的米汤都舔得干干净净。
日复一日。
张建承诺的“下个月来接你”,变成了一个彻底的谎言。
三个月过去了。立冬。
山里的气温骤降。李桂兰带来的单衣已经无法抵挡寒冷。她把破棉被剪开,把里面的烂棉花掏出来,塞进对襟褂子的夹层里,用捡来的生锈铁丝勉强缝合。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臃肿的麻袋。
大米已经见底了。
她知道,光靠在周围挖野菜,熬不过这个冬天。
某天清晨,她爬上了破庙后头的一座高坡。借着晨雾散去的空隙,她极目远眺,发现在群山环绕的几公里外,隐约有一条灰白色的带子——那是一条穿山而过的国道。
偶尔,能看到火柴盒大小的大货车在上面缓慢移动。
李桂兰的眼睛亮了。
有路,有车,就有人。有人,就有活路。
她回到破庙,把这几个月采摘后风干的野山菌、晒干的野生天麻,全部装进那个编织袋里。足足有三四十斤重。
她把旧毛巾垫在肩膀上,抓起编织袋的两角,咬着牙,猛地甩上肩头。
膝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她踉跄了一下,靠在门框上喘了十秒钟,然后拄着一根粗树枝,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山路根本不叫路,全是野藤和碎石。
鞋底薄得像纸,尖锐的石子透过布底,扎进脚心。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她没有停下。
从日出走到日当正午,整整五个小时。
当她终于站在国道边上的一个长途货车休息站时,她已经成了一个泥人。
休息站很简陋,只有两个加油机和一家卖加水、泡面、盒饭的破平房。几辆重型半挂车停在泥洼里,司机们正蹲在车轮边抽烟、吃快餐。
李桂兰背着麻袋,走到一个正在扒拉盒饭的光头司机面前。
她没有讨饭。她解开麻袋口,露出里面品相极好的干山菌。
“大兄弟,”她的声音因为长久不说话而像粗砂纸一样嘶哑,“纯野生的山货,自己采的,晒干了。炖肉香着呢。要不要带点回家?”
光头司机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这个像叫花子一样的老太婆,嫌弃地挥了挥筷子:“去去去,哪来的老疯子,别挡着老子吃饭,一身臭味。”
李桂兰没有生气,更没有哀求。她面无表情地系好袋口,走向下一辆车。
“老板,深山的天麻,治头痛的,市面上买不到这么野的。”
“师傅,山里的干香菇……”
一连问了七八个人,换来的全是驱赶和白眼。
直到她走到最后一辆盖着防水布的卡车前。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些的中年司机正蹲在地上检查轮胎。
李桂兰默默走过去,直接从麻袋里抓出一把干天麻,递到他眼皮底下。
“这成色……”眼镜司机本来想赶人,但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愣住了。他家里有常年头痛的老母亲,平时也买天麻,知道好坏。“大娘,你这真是自己从山里挖的?”
“深山背阴坡刨的,切片晒了三天太阳。一点硫磺没熏过。”李桂兰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怎么卖?”
李桂兰其实不知道外面的行情,但她凭着几十年的生活经验,死死咬住一个数字:“两百块一斤。不还价。”
司机笑了:“大娘,你这要价可够黑的,镇上药房也就这个价。”
“药房的没我这真。”李桂兰一步不退,手死死抓着麻袋边。
司机看了看她磨破的鞋底和里面渗出的一点血迹,叹了口气:“行吧,看你大岁数也不容易。这袋子里的天麻我全包了,你给称称。”
休息站老板娘那里借来了老式杆秤。
一共三斤二两。
司机掏出钱包,数了六张一百块的红票子,又翻出一张五十的,递了过去。
六百五十块钱。
李桂兰看着那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币,双手在褂子上用力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纸币边缘刮过粗糙的指尖,带来一种踏实的触感。
她把钱叠得四四方方,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又用别针死死别住。
拿着这笔巨款,她没有立刻回山。她转身走进了休息站的平房小卖部。
“老板娘,拿两袋盐,一把最便宜的铁面条,一瓶散装酱油。”李桂兰快速报出所需,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把生锈的柴刀,“那个多少钱?我也要了。”
回程的山路似乎更难走了。没有了麻袋的重量,但六百五十块钱的体温却熨烫着她的心口。
当她回到破庙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点燃了从休息站买来的一根红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她走到神像后方,搬开一块松动的青砖,露出里面的空隙。
她把六百块钱用一块干净的塑料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塞进缝隙最深处,又把青砖严丝合缝地压回去。剩下的五十块钱,她贴身带着。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神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在这座没有信号、没有亲人的死山里,她找到了第一条活路。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李桂兰做了一个决定。她不再等张建了。从今往后,她不信血缘,不信亲情,她只信压在青砖底下的票子,和自己手里那把磨得飞快的柴刀。
第二卷:野蛮生长与第一桶金(2012年2018年)
生锈的柴刀在青石板上摩擦,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戗——戗——”声。
李桂兰半蹲在破庙的天井里,旁边是一碗清水。她用粗糙的大拇指试了试刀刃,满意地用满是老茧的手背抹去额头的汗水。
这已经是她留在山里的第三年。
神像背后的那块青砖,已经被她摸得溜光水滑。底下的缝隙里,用塑料布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钞票,从薄薄的一叠,变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硬块。那是她三年来,用肩膀扛着几千斤山货,一步一步在烂泥路上踩出来的。
现在的李桂兰,和三年前那个在面包车后座惶恐不安的老太婆判若两人。
她原本花白的头发被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紧紧扎在脑后,常年风吹日晒,脸上的皮肤变成了粗糙的暗古铜色,像久经风霜的核桃皮。因为长期背负重物和攀爬山路,她原本佝偻的背反倒练出了一层薄薄的腱子肉,走起路来底盘极稳,眼神里透着一股山野动物般的警惕和冷硬。
靠卖野货给货车司机的钱,她在大山背面的另一个村子买了几十只小鸡仔,半散养在破庙周围。每天清晨,随着第一声鸡叫,她便拎着柴刀进山。
转机,出现在第四年的深秋。
那天傍晚,山里起了浓雾。李桂兰正在土灶前劈柴,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微弱的手电筒光。
“有人吗?大娘,能不能讨口热水?”
四个穿着冲锋衣、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年轻人互相搀扶着跌进院子。他们是迷路的城市徒步驴友,在山里转了七八个小时,干粮吃尽,冻得嘴唇发紫。
李桂兰没有立刻迎上去嘘寒问暖。她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柴刀,冷冷地打量着这四个不速之客,直到确认他们除了疲惫没有任何威胁。
“大娘,我们迷路了,能借宿一晚吗?给钱的。”领头的年轻男人哆嗦着从冲锋衣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李桂兰的目光在红票子上停留了一秒。她放下柴刀,指了指神像旁边铺着干草的空地:“睡那儿。没铺盖,自己想办法。”
没等年轻人道谢,她又加了一句:“热水不要钱。想吃口热饭,另算。”
“吃!吃!大娘,只要热乎的,什么都行!”四个年轻人眼睛冒着绿光。
李桂兰没再废话。她转身走进后院,手起刀落,十分钟后,一只散养了快两年的跑山土鸡已经在土灶的铁锅里翻滚。她抓了两把晒干的野红菇和天麻扔进去,盖上沉重的木锅盖。
半小时后,浓郁到霸道的肉香和菌子特有的异香在破庙里弥漫开来。
四个年轻人围坐在用破门板搭成的简易桌子旁,连话都顾不上说,直接用手抓着烫嘴的鸡肉往嘴里塞,连锅底的浓汤都用自带的干面包蘸着刮得干干净净。
“大娘,这……这鸡太绝了!我在城里五星级酒店都没吃过这么野的味儿!”领头的男人摸着滚圆的肚子,竖起大拇指。
李桂兰面无表情地用抹布擦着灶台:“一只鸡,加上菌子,三百块。住宿费,一人五十。一共五百。”
四个年轻人愣了一下。在2015年的物价,这个荒郊野岭的破庙里,五百块绝对算得上昂贵。
但他们看着李桂兰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再回味着刚才那顿救命的美味,没有人还价。领头的男人痛快地数了五张一百的,放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李桂兰走过去,用沾着灶灰的手指捻开钞票,一张一张地对着火光验了验真假,然后揣进怀里。
“明早想喝土鸡蛋下的热汤面,一人三十。提前交钱。”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黑暗的内室。
这五百块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桂兰脑子里的某种禁锢。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背着几十斤山货走五个小时去卖给那些抠门的货车司机,简直是蠢透了。真正的钱,是长脚的。那些城里人,愿意为了这口“野味”和“原生态”,心甘情愿地把钱送到这荒山野岭来。
从那天起,破山神庙变了。
李桂兰雇了山下村子里的两个壮汉,一人给了两百块,硬生生把两口半米宽的大铁锅、几套折叠桌椅和几十斤大米扛上了半山腰。
她在庙门外搭起了一大片结实的防雨棚。
驴友圈的传播速度是惊人的。“半山神庙的凶老太和绝世野山鸡”成了当地徒步路线上的一个秘密据点。每到周末,就会有三五成群的背包客慕名而来。
李桂兰不热情,不套近乎,依然顶着那张冷硬的脸,定下规矩:概不赊账,自己端菜,吃完滚蛋。
可偏偏城里人就吃这一套。他们把这叫“硬核原生态”。
三年间,李桂兰手下的跑山鸡从几十只变成了几百只。青砖底下的钞票,已经塞不下了。她花钱托山下的村长,在镇上的信用社开了个存折,把整整八万块钱现金存了进去。
看着存折上的那一串零,六十七岁的李桂兰坐在信用社的塑料椅上,整整十分钟没有动弹。她摸着自己指关节粗大、布满裂口的手,脑海里闪过的,是张建把她推倒在泥水里的那个下午。
“建子,姑妈没死成,姑妈现在有钱了。”她在心里冷笑着。但这远远不够。
真正的狂飙,发生在2019年。
那是李桂兰在山里的第八个年头。
初春的一天,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深山的宁静。几台黄色的挖掘机像巨兽一样开进了山谷。
李桂兰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钢铁巨兽一下下铲平山脚下的树林,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
“大娘,好日子要来啦!”一个相熟的驴友一边啃着土鸡腿一边兴奋地说,“政府要在这边搞乡村旅游示范带,这条柏油路直接修到山顶。以后这儿可就热闹了!”
李桂兰没有笑。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不傻。路通了,人多了,这片原本没人要的荒山就会变成香饽饽。而她,只是一个霸占着无主破庙的黑户。一旦政府或者开发商看中这块地,一句话就能把她像撵狗一样撵走,她辛辛苦苦攒下的基业就会瞬间化为泡影。
那天晚上,李桂兰没有睡觉。
她点着蜡烛,把存折翻开,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十四万六千。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李桂兰换上了一身自认为最干净的衣裳,把存折贴肉缝在内衣里,大步流星地下了山,直奔山下的大榕树村村委会。
村长刘大根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看到李桂兰走进来,愣了一下。这几年大家都知道半山腰有个脾气古怪的“鸡大娘”赚了点钱,但她从来不和村里人打交道。
“桂兰嫂子?稀客啊。路不好走吧?”刘村长客套着。
李桂兰没有坐,她径直走到村长办公桌前,粗糙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刘村长,我不绕弯子。半山腰那座破庙,连带周围那二百亩石头荒坡,我要承包。”
刘村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李桂兰:“嫂子,你发烧了吧?那片地全是烂石头和荆棘,连树都长不好,你包它干啥?再说了,现在上面正在修旅游路,那地……”
“那地现在还不是旅游区,就是片荒山。路还没修到半山腰,对吧?”李桂兰打断了他,目光死死地咬住村长的眼睛,“按照荒山承包政策,一亩地一年五十块顶天了。我包三十年。二百亩,三十万。”
她干脆利落地从怀里摸出那本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存折,翻开,推到刘村长面前。
“我这里有十四万,算是前十五年的租金,今天就可以去镇上打款签合同。剩下的,五年内结清。我知道村里现在修路,垫资压力大,急需现金。这十四万现钱,解不解你的渴?”
刘村长盯着存折上的数字,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李桂兰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软肋。大榕树村为了配合修路,垫付了大量前期工程款,村委会的账上早就空了,连下个月村干部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而那二百亩半山腰的碎石坡,在规划图里根本不是核心景区,平时白送都没人要。
“嫂子,这事儿……我得开会讨论讨论……”村长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就今天。”李桂兰一步不退,气势咄咄逼人,“工程队明天就开始平整山腰的路段了。等路修到门口,这荒坡的价就不是五十块了。刘村长,十四万现钱,过了今天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自己掂量。”
两个小时后,在镇土地所的公章重重砸在一份《荒山林地承包合同》上的那一刻,李桂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走出大门,刺眼的阳光晃得她有些晕眩。她摸着怀里那份按着自己鲜红手印的合同,三十年的期限,二百亩土地的绝对使用权。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躲在破庙里战战兢兢的老太婆,她是这片山头真正的女主人。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
柏油路很快修到了半山腰。随着车辆的涌入,李桂兰的野心彻底膨胀了。
她拿着剩下的几千块钱,没有去改善伙食,而是跑到了城里,花钱请了一个刚毕业的建筑系大学生,指着那片荒坡说:“我要盖木屋,能看星星的那种。”
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亲自下山招募村里的闲散劳动力。她开出的工钱比市价高十块钱,但要求苛刻到了极点:干活磨洋工的,直接滚蛋;偷工减料的,她拿着柴刀满山追着骂。
工人们私底下叫她“母老虎”、“李扒皮”。李桂兰听见了,只是冷笑。她不在乎名声,她只在乎工程进度。
原本漏雨的山神庙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依托山势建起的五栋极具设计感的全景玻璃木屋,和一个占地两百平米的观景露台餐厅。招牌是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雕刻的,上面四个烫金大字——【桂兰山庄】。
2021年,乡村旅游彻底大爆发。
“桂兰山庄”因为占据了半山腰最好的观景位置,加上早年积累的“硬核野味”口碑,开业即爆满。一晚888元的木屋,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当年那个在烂泥里捡发霉大米的老太婆,如今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学会了用平板电脑看当天的流水,学会了和各路供应商讨价还价。
她花高薪从城里挖来了一个专业的酒店经理人打理日常,自己则退居幕后,成了名副其实的“老董事长”。
十二年。
这十二年,是一场漫长而冷酷的复仇,也是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的涅槃。李桂兰用满手的伤疤和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生啃下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
(画面一转—— 2023年,省城某城中村)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和发霉的泡面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昏暗的出租屋里,厚重的窗帘紧紧拉着,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张建躺在一张破旧的弹簧床上,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他的一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大腿根部溃烂的伤口散发着阵阵恶臭。
十二年了。
当年他用姑妈那套老房子换来的六十多万拆迁款,早就在前几年的P2P暴雷和网络赌博中挥霍一空。老天爷似乎长了眼,一年前,严重的糖尿病并发症引发了中风前兆,他的左腿彻底废了,成了半个残废。
老婆王丽在卷走了家里最后两万块钱看病钱后,连夜跑了,只在桌上留下一张离婚协议书。
张建艰难地转动着浑浊的眼珠,看着床头柜上堆满的空药盒和外卖垃圾。他太饿了,饿得胃里像有把火在烧,可是他连爬起来烧壶热水的力气都没有。
“要死在这儿了吗……”他绝望地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本掉在床角的旧相册。相册半开着,上面是一张十几年前的老照片。照片里,年轻时的李桂兰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满眼慈爱地看着十几岁的张建。
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他混沌的脑子里。张建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老东西……那个老太婆!”
十二年了。当年他把她扔在那个破山神庙里,是笃定她活不过那个冬天的。
但是,万一呢?
万一她命硬,像野草一样活下来了呢?山里有水,她又会挖野菜。如果她没死,现在算算也就是七十二岁。农村老太婆,七十多岁还能下地干活的多得是。
张建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热和贪婪。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姑妈最疼我了,我是她亲侄子啊。”他神经质地自言自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要是还活着,我这就包个车去接她。把她接回来,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给我端屎端尿……”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依然是那个任劳任怨、被他骗了房子还替他数钱的愚蠢老妇人。他幻想着只要自己挤出几滴眼泪,哭诉一下这几年的“悲惨遭遇”,那个老太婆就会心软,继续做他免费的奴隶。
“对,对!去找她,去山里找她!”
张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翻下床,连滚带爬地去摸掉在地上的手机。
他根本不知道,十二年的时间,足以让桑田变沧海,足以让一只绵羊,变成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第三卷:错乱的时空与荒诞的寻亲(2023年)
张建把那部碎了屏幕的二手智能手机,连同他早年买的一条不足十克的金项链,死皮赖脸地塞给了城中村口跑黑车的老王。
“王哥,就跑一趟半山腰,以前那片荒山。等我把我姑妈接回来,这车费我再给你补五百!”张建靠在掉漆的捷达车门上,左腿不自然地拖拽着,因为糖尿病足的溃烂,他身上散发着一股类似烂苹果混杂着汗臭的刺鼻气味。
老王嫌弃地捏了捏鼻子,勉强收下项链:“上车上车!先说好,到了地界你自己找,我不等你啊。那破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捷达车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一如十二年前张建开着那辆面包车绝尘而去时的模样。
坐在满是烟味的副驾驶上,张建的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十二年了,他早就把那个被自己亲手丢在破庙里的老太婆忘到了九霄云外。但现在,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指望。他太清楚李桂兰的性格了——懦弱、传统、把“张家的独苗”看得比天还大。
“等会儿见着她,我就先跪下磕头。”张建在心里默默排练着剧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把手,“我就说当年我下山后就出了车祸,昏迷了好几年,醒来后失忆了,最近才想起来。丽丽那个贱女人也卷钱跑了。老太婆心最软,只要我一哭,她肯定抱着我掉眼泪。”
他幻想着李桂兰此刻的模样:七十二岁,肯定已经是满脸老年斑、牙齿掉光、瞎了一只眼或者瘸了一条腿。她肯定住在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庙里,靠捡点山上的破烂或者偶尔下山讨饭为生。
没关系,只要她还有两只手能动,能给自己煮泡面,能把便盆倒了,就行。
“等把她接回我那个出租屋,我的低保加上她捡破烂的钱,好歹能吃上口热饭。”张建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甚至已经感觉到胃里有热乎乎的米汤在翻滚。
车子驶出了市区,进入了通往山区的国道。
张建闭上眼睛打了个盹,直到车子一个急转弯,将他的脑袋重重地磕在车窗玻璃上。
“哎哟!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张建捂着脑袋破口大骂。
但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骂声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人生生掐断了脖子的鸭子。
捷达车并没有开上他记忆中那条全是坑洼、泥泞不堪的黄土路。轮胎底下,是平整得几乎反光的双向两车道柏油路。道路两旁,原本杂草丛生的荒坡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种满了名贵的红枫和银杏,深秋时节,红黄相间,美得像一幅油画。
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从他们那辆破捷达旁边悄无声息地滑过,车窗里倒映出张建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
“王哥……你是不是开错道了?”张建猛地扒住仪表盘,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我是去大榕树村半山腰那个山神庙!你这给我拉哪儿去了?这是景区啊!”
司机老王翻了个白眼,猛打方向盘,沿着盘山公路继续向上:“你脑子进水了吧?大榕树村那条老路八百年前就填平重修了!这里现在是市里重点打造的‘云顶度假风景带’,哪还有什么破山神庙?再往前开两公里,就是整个半山腰最大最豪华的私人山庄了,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张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只苍蝇在乱撞。
没有破庙了?
变成风景区了?
那老太婆呢?!
一个极其可怕却又让他浑身血液沸腾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他心底钻了出来。
“开发商……肯定是有大开发商把那片地圈下来了!”张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因为用力过猛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根本顾不上,“那破庙当年是我姑妈住着的!那是她的地盘!开发商占地,不得给拆迁款?!不得给安置费?!”
当年他能用老房子骗来六十万,现在这片荒山变成了高档风景区,这得赔多少钱?几百万?上千万?!
如果是老太婆拿了钱,她那个榆木脑袋肯定花不出去,钱肯定还在她手里!如果老太婆被开发商强行赶走了,甚至是弄死了,那他作为唯一的直系亲属(他自认为),拿着亲属证明,绝壁能去开发商那里狠敲一笔天价的竹杠!
“发了……老子要发了!”张建的双手在颤抖,因为极度的贪婪,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
“王哥!往前开!直接开到你说的那个最大最豪华的山庄大门口!”张建嘶吼着。
十分钟后,破旧的捷达车在一处极其气派的徽派建筑群大门前停了下来。
张建推开车门,拄着双拐,艰难地挪出车厢。
他抬起头,整个人被眼前的景象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两根巨大的整木圆柱撑起高耸的门楼,青砖白瓦之间,镶嵌着整块的落地观景玻璃。门楼正中央,一块长达五米、由纯天然花岗岩雕刻的巨大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桂兰山庄】。
大门内外,停满了挂着外地牌照的豪车。穿着统一对襟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保安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泊车。隐约间,能听到山庄内部传来高雅的古筝声,伴随着名贵香薰和顶级食材炖煮的香气。
张建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开胶的假阿迪达斯,又看了看自己那条散发着异味的裤腿,一股巨大的自卑感和随之而来的狂妄交织在一起。
“桂兰……这肯定是个巧合,或者开发商为了纪念那个破庙随便取的名字。”张建咽了口唾沫,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用力将拐杖在柏油路面上杵得“梆梆”作响,摆出一副讨债的凶神恶煞模样,朝大门走去。
“先生,不好意思,请问您有预约吗?我们山庄今天是全封闭的高端私宴,不接待散客。”
一个身高一米八、眼神锐利的保安伸手拦住了他。保安的动作很客气,但目光在张建肮脏的衣领和散发异味的腿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张建最恨别人用这种眼神看他。他猛地用拐杖敲打着门口的石狮子,扯开嗓子大吼起来:“预约你妈个头!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老子是来要命的!”
这一声吼,让几个正在办理入住的贵宾停下了脚步,纷纷投来厌恶的目光。
保安脸色一沉,向前逼近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先生,请您放尊重些,不要在这里寻衅滋事,否则我们报警了。”
“报啊!你报啊!”张建彻底进入了无赖状态,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大门口的青石板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嚎叫,“你们这山庄,是建在当年半山腰的山神庙地基上的对不对?!十二年前,那庙里住着我亲姑妈!你们老板霸占了那块地,把我姑妈赶走不知死活,现在建了这么大的山庄发大财,一分钱都不赔给我这个家属!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周围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
保安愣了一下。作为新来的员工,他并不知道山庄十二年前的历史,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该不该直接动手赶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高级西装、胸前别着“总经理”铭牌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大堂走了出来。他叫周明,是山庄高薪聘请的职业经理人。
周明先是挥手示意保安退下,然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张建。
“这位先生,鄙人是山庄的总经理。”周明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抓住了张建话里的几个关键词——十二年前、破庙、姑妈。
作为山庄的核心管理层,周明是极少数知道老板底细的人之一。他知道,现在那位坐在顶层全景茶室里、资产过千万的女董事长,十二年前确实是在这座破庙里起家的。
只是……眼前这个浑身恶臭、形如乞丐的残废,真的是董事长的亲侄子?董事长不是说她在这世上早就没有亲人了吗?
周明大脑快速飞转。不管这人是不是骗子,让他在大门口闹下去,绝对会影响山庄的声誉。而且,如果他真是老板当年的什么仇人,最好交由老板亲自定夺。
“你说,你要找我们老板,要十二年前那座破庙的赔偿款?”周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建。
张建见对方是个管事的,立刻以为自己的讹诈奏效了。他艰难地拄着拐杖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下巴扬得高高的:“没错!少说得给我一千万!不然我就去省电视台曝光你们草菅人命、强拆民宅!赶紧带我去见你们老板,我要当面跟他算这笔账!”
周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你这么想见我们老板,那跟我来吧。老板现在正好在贵宾茶室。”
张建心里一阵狂喜。他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不仅马上能拿到一大笔钱治病,下半辈子还能包养两个女大学生伺候自己。
他趾高气昂地跟在周明身后,走进了这座极度奢华的迷宫。
一脚踏进大堂,张建的呼吸都停滞了。
脚下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的波斯纯手工地毯;左手边是一个巨大的恒温酒窖,里面摆满了看不懂外文标签的红酒;右手边的景观池里,几条半米长的锦鲤在水雾缭绕中游弋,池底铺着的不是石头,而是打磨光滑的雨花玛瑙。
穿过走廊时,几个穿着定制旗袍、身材高挑的服务员端着托盘与他们擦肩而过。托盘里,是张建这辈子只在短视频里见过的极品海参和比拳头还大的黑松露鲍鱼。
极度的奢华,如同重锤一般不断敲击着张建那颗贪婪的心脏。
“发了……这老板太有钱了,太有钱了……”张建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一千万是不是要少了?看这规模,要个两三千万,对方也是拔根汗毛的事!
“到了。”
周明在一扇极其厚重、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红木双开门前停下脚步。
门缝里,透出一股极品大红袍的清冽香气,以及微弱的、空灵的古琴音响声。
这扇门背后,就是那个占据了他姑妈地盘、坐拥千万资产的幕后大老板。
张建咽了一口混合着贪婪与紧张的唾沫。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把拐杖夹在腋下,努力做出一个“受害者家属”应该有的悲愤和强硬的表情。
周明没有理会张建的做作,他轻轻敲了敲门,恭敬地对着门缝说道:“董事长,有位客人在门口闹事。他自称是十二年前,在这里住破庙的那位老太太的亲侄子。他要求……要求您当面给他支付当年占地的赔偿款。”
门内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后,一个低沉、沙哑,却透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的女人声音,从红木门后传了出来。
“是建子吗?让他进来。”
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瞬间,张建的脊背猛地一僵,一股无法形容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建在心里疯狂地否定自己刚刚产生的那个荒谬绝伦的念头。那个软弱的、被自己骗光了所有钱的老太婆,那个十二年前连饭都吃不上的废物,怎么可能是这座千万山庄的董事长?
巧合!这一定是巧合!老太婆肯定是被这个女老板收留了当保洁,刚才肯定是女老板在替她说话!
带着这种极度错乱和自欺欺人的心理,张建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木门。
茶室内的空间大得惊人。两面全景落地窗外,是连绵起伏的云海和层林尽染的红枫。
室内没有刺眼的灯光,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地灯。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如丝绸般盘旋。
正对门口的位置,是一张巨大的整流线型金丝楠木茶台。
茶台后方的高级真皮老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她正背对着大门,面对着落地窗外的万丈云海。
从张建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梳得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银白色发髻,以及身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剪裁极其贴合的手工棉麻高定套装。她的右手戴着一只水头极足的帝王绿翡翠手镯,正端着一只汝窑茶盏,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
空气静谧得让人窒息。
张建拄着双拐,站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他那肮脏的鞋底在名贵地毯上留下了几个刺眼的泥印。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心脏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疯狂擂动。
“你……你就是这儿的老板?”张建壮起胆子,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莫名的恐惧而变得尖锐破音。
他指着那个背影,用近乎癫狂的语气大喊道:“我告诉你!不管你是什么董事长,你占了我姑妈的庙!害得她不知死活!没有一千万,今天我绝不走出去!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老板椅没有任何晃动。
那个女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汝窑茶盏,瓷器与金丝楠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冰冷的“嗒”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茶室里,宛如法官敲下的法槌。
“建子啊……”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上位者看蝼蚁般的悲悯与嘲弄。
她那只戴着帝王绿手镯的手,轻轻搭在了老板椅的扶手上。
然后,椅子,慢慢地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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